2011年，2月2日。
想到「龍抬頭」的朋友可以出去了，今天是春節除夕夜。
翟達拍完了影片，給所有加班的人發了紅包丶送上祝福，而後催促他們趕緊開始進入休假狀態。
至少大部分人。
企業在高速發展丶工廠在不停運轉，這麼大的攤子，一到節假日就和宕機了一樣徹底停擺是不現實的。
但至少三倍工資丶節後調休丶績效考核提升一些是能做到的。
付出而有回報，在研究院是規則，不需要爭取。
告別了眾人後，翟達開上車朝著城區返回，此時已經六點多，夜色漸晚，年味漸濃。
研究院炸裂的釋出會，在這個節日面前，漣漪被迅速撫平，只是增加了一抹喜訊罷了。
東陽的幾條主幹道上，掛滿了紅燈籠隨風搖曳，各類店鋪依舊開著門，只是沒有了太多客人。
這門只是為了主人而開，店老闆就這麼在櫃檯後看著電視機，一年又一年。
春節就是無論渡過多少次，依舊特殊。
也是無論錯過多少人，依舊期待。
翟達路邊停了一下，帶上口罩，掀開斑駁的塑膠簾：「老闆，醋有麼？」
於女士的任務。
過去兩年，除夕夜翟家都是和東陽福利院一起度過，今年也想換換口味，那邊由楚翔他們組織的活動，翟達一家就先缺席吧，大年初四再去走動走動。
包括給外公上墳，也因為釋出會的事情稍稍推遲了兩日。
中年大嬸頭也不抬：「最裡面右手。」
翟達進去挑了一瓶鎮江香醋，結帳的時候看到電視機裡放的，正是研究院釋出會內容。
散裝衛視在播。
翟達隨口道：「不看春晚麼？」
中年大吐出兩片瓜子皮：「這不沒開始麼，東陽的事兒上電視，總歸多看兩眼。」
不過轉而笑道：「不過也不稀奇，最近經常看到，咱現在也出名了。」
裡面那高科技的景象丶和這間破舊的小賣部丶以及模糊的老舊電視機放在一起，有著些許違和。
好似兩個世界。
翟達點點頭，付了錢往外走，於女士在家裡等著呢。
只是準備掀開門簾迎接寒風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大的自言自語：
「我老公在鄉里種糧，就是這啥無人機去幫忙打的藥，可惜那天我在店裡沒去，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了！真厲害啊～不愧是研究院！」
翟達一頓，片刻後再度掀開門簾。
「春節快樂啊，小夥子。」
「春節快樂。」
其實是一個世界。
建設路，一家經營年夜飯的餐廳內。
許學軍今日難得穿的正式了一些，或者說將釋出會的正裝拿了出來。
餐桌對面，外孫小童等待上菜的功夫還在學習，抱著個英語字典在背，一旁女兒許芸還時不時抽查，檢驗孩子是否遺忘。
許學軍看著就心煩，但這煩又不知道如何發洩。
女兒已經來了一個月了....小童並沒有因為離開學校而輕鬆，反而是一天24小時都被媽媽盯著，壓力更加巨大。
「年初三，我陪你回蓉城，一個月了，你倆應該都冷靜下來了才是。」
提到此事，剛才還板著臉許芸，立刻變得低落起來：「爸...一定要回去麼？」
許學軍只說了兩個字：「要回...」
「為什麼？我和小童就不能回來東陽麼？這裡發展很好，我還是東陽戶口，給小童安排一下上學就可以了..」
許學軍嘆了口氣：「小芸...你現在覺得可以不回...無非就是覺得無所謂，沒有經濟壓力，爸爸能養你...」
「就像你收到我打的錢，就立刻辭了工作一樣..」
許芸咬著嘴唇，無法反駁。
桌上文陷入了沉默。
許芸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很陌生...此時才突然反應過來除夕夜...自己已經十多年沒和爸爸一起過了..
許學軍：「以前你在蓉城打拼，爸爸幫不到太多，所以你很堅強，而現在有錢了，任何讓你不舒服的事情你都想逃避...工作是..感情也是...」
「即便是離，也是當面講清楚後離，小芸，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許學軍摸出一根菸，小地方室內抽菸不管的，只是還沒到嘴邊，手就不停的抖動...老頭立刻又放了下去。
許芸看了一眼，知道這是爸的老毛病了，從她出生前就如此。
「回去我就看票，初二就走。」
許芸沉默片刻，滿含擔憂的點了點頭。
許學軍吐出一口濁氣，眼裡也是有些飄忽不定。
其實是同一種擔憂。
東陽福利院，那間翻新過的小院內。
依舊是熱熱鬧鬧，充滿了小孩子的笑鬧聲。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幾個大一些的孩子走了，又多了兩個小的。
社會的角落裡，一些人間悲歡總在不斷上演。
「楚老闆，實在太感謝了，小陽能進烏托邦集團工作..」
楚翔坐在燒烤攤前擺弄著羊肉串，擺擺手道：「小事！小事！不過他畢竟初中畢業，只能從最基礎的體力崗位開始，這事兒其實是吳越辦的。」
「但集團鼓勵大家自我提升，要是勤快好學點，以後也不會被學歷限制死...乾點有技術的工作。」
福利院最大的孩子小陽，初中畢業後就面臨著繼續上學或工作的選項，成績不行只能中專丶且個人學習興趣不強的情況下。
早點進入工作中可能提升的更快些，
前提是願意學。
楚翔扭頭看去，喊了一嗓子：「又烤好了一把，誰要吃！」
聚在一起的人紛紛舉手：「我要！」
除了範俊偉，他不能在外面吃肉。
一大把羊肉串，幾秒鐘就分配完了，楚翔感覺剛站起來...就又得坐回去..，
不過氣著氣著，也就氣笑了，無語的搖搖頭：「都吃飽！晚上帶你們看《喜羊羊大電影3》，
我們公司投資的！」
無數孩童歡呼聲傳來。
大門口，幾輛小車停在路邊，李康達縣長朝裡面張望，看到了兒子的身影，臉上露出自豪的微笑。
「鼕鼕，出來搬東西。」
縣長帶隊，除夕夜他們有許多地方要去慰問，每一處其實也就能留十幾分鍾。
這裡探完，還要去警局勉勵兩句。
李鼕鼕跑了過來，結果就看到林林總總十幾箱東西。
「可以呀老李，這麼大方！」
李康達踢了一腳兒子小腿：「什麼大不大方，這是公家的慰問。」
財政富裕了，對社會角落的幫扶也就更多了。
愛心人士的捐贈只是一部分，福利院孩子們的日常餐標，早就比之前高出太多了。
李康達和院長閒聊了一下，在各個小樓裡轉了轉，最後拍了個照，就準備離開了。
分別前，李鼕鼕突然道：「老李，我的食品廠選址好了，你哪天休假？帶你去看看啊～」
李康達臉一板：「不用和我說這些，我也不會去看，你在東陽做生意我要避嫌的。」
李鼕鼕切了一聲：「誰稀罕...我真金白銀投資回來建廠，連業務都不在縣裡，有什麼好避嫌的...不知道還以為我靠你掙錢呢！」
他感覺自己吃虧了...明明靠本事的，卻好像不乾淨似的。
我又不掙政府的錢，好似我爸臉這麼大，能拉動我全國奶茶銷量一樣。
李康達只說了一句：「規矩就是規矩。」
說罷，擺擺手走了。
只是一父一子剛剛背過身去，就忍不住都笑了。
其實，是同一種自豪。
2011年除夕，翟達和家人一起吃飯，一起洗碗。
飯後在寬大的沙發上，抱著盧薇一起看春晚。
任憑手機和新能源好朋友一樣，震動個不停。
今晚給他發簡訊的人很多，但都比不過手上的..
盧薇：「手..」
「哦，抱歉...」
翟達換了個位置。
剛好於女士從洗手間走了出來，原來這才是小木頭提醒的原因..
「趙本山小品開始了麼？」
「正要叫你呢，開始了。」
看著螢幕上趙本山帶著《鄉村愛情》人馬錶演的小品，於女士點評道：「沒有範韋，還是感覺少了點意思.」
「小達，你說範韋老師不會再也不演小品了吧？」
翟達笑了笑：「人家事業也有別的追求嘛~小品畢竟...舞臺太少了。」
除了每年各種晚會，這東西比話劇還少見，
「也對...一年一年的，總要有變化，你們要再拍片，可以繼續請範老師。」
「會的，有合適劇本的情況下。」
看著看著，翟達也就走神了，想著自己新的一年，有哪些事情要規劃..，
突然想起那條【綠色祈願】的解封任務，低頭對小木頭說道：「你對荒野丶大自然什麼的感興趣麼？」
饒是科學家的小腦瓜，也是沉默了許久...最後遲疑道：「不感興趣，但如果你喜歡的話...」
翟達沉默了更久。
「怎麼感覺我倆說的不是同一個意思？」
恰逢此時，翟達突然感覺身體輕鬆了幾分，就好像突然精神頭好了一樣。
於女士似乎也有感覺，不過大概被歸結於了「剛上完洗手間」的範疇。
翟達默默開啟系統，看了一眼【槍決老榆】和【大大唇盤】的資訊。
微微一笑。
4000多米...已經跨河覆蓋到城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