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都。
院子裡的棗樹的樹葉先是變黃，然後一天天大片落下，慢慢的就剩下光禿禿的樹幹……這是一個漫長又短暫的過程。
因為你一片一片的看著的時候就覺得很漫長，可是你偶然抬頭，會發現樹枝上沒有樹葉了，光禿禿的。
來年春日又會冒出新芽，先是新綠，然後慢慢變濃，濃綠而茂盛，接著長出小小的綠色果實，果實會慢慢長大，長成鵪鶉蛋大小就開始慢慢掛紅，尤其是對著陽光那一面很快就發紅了，紅的顏色越發的深。
棗子成紅色就可以吃了。
剛剛摘下來的時候還有點澀麻，但是也有甜味，自然掉落地上的最甜。
還有一些棗會被嘴饞的鳥偷吃，在樹上就啄幾口，那些鳥兒很挑嘴，大約是滿樹都是棗子，它們只吃最甜的，這一顆啄個洞，那一顆啄個洞，你若是願意嘗一口被鳥啄過的棗子，會發現，那才是最甜的。
甜滋滋流水兒。
凌將軍一年下來認認真真的看這棵高大的棗樹。
把前半生沒有的寧靜都補回來了。
因為他躺著的床的位置看窗外，是正好可以看到這棵棗樹的。
院子裡也有其他樹，還有桂花樹，桂花冬日也不落葉，來年開桂花的時候可以香很久，幽香，並不討厭。
不像是石楠花開的季節，石楠花就不香，還有一種臭臭的味道，但是很旺盛，生命力強勁。
石榴樹也好看，沒甚麼香氣，石榴果實，著實喜慶豐收。
老凌一輩子是個粗人。
到老了，居然細心欣賞上園藝了。
其實也是無聊，本來有一些高階的花花草草，他也看不懂，沒讓搞，就是這些棗樹，桂花樹，石榴樹還好歹懂是啥，那些高階的外國進口的品種，說是好看，但是老凌不喜歡，不讓勞民傷財。
冬日看落葉並不美好。
尤其是心情低落，身體狀態差的時候，看著那原本碩果累累的棗樹，連葉子都留不住，一片一片的黃葉落下。
這種情緒擱十年前，老凌都覺得是矯情有病。
現在自己居然體會到了。
果然，有些事只有經歷過才懂。
今天起來，他看著屋子裡的畫，他都沒捨得讓搬出去。
其實應該先拿去裱起來，這樣容易壞。
但是凌將軍真的很喜歡這個畫。
畫到心坎裡。
如果不能理解凌將軍這個心情，換位思考就像是一個小姑娘，別人給她拍了美美的照片，她樂滋滋的發了朋友圈，看著一句句讚美的評價還是很喜歡，又忍不住把微信頭像也換成這個照片，然後美美的欣賞，越看越開心。
凌將軍的肖像畫倒是沒有美顏那個效果，並沒有把人的皺紋，斑點甚麼的畫少了，也沒有把瘦削的位置畫飽滿了，可以說是很寫實。
但是寫實的同時，把精氣神裝進去，這個太牛了。
美顏照片最大的缺點就是經常把人美顏了，美的像是假人，一點都不鮮活，美顏的照片，再美，跟真實大笑，恣意的好看的照片一對比，還是高下立見。
美顏照放大之後，經常比例會有問題，看著像是ai假人。
可是馮浩畫的凌將軍這幅畫，飽滿而真誠，畫的活生生的。
凌將軍自認是大老粗，沒有甚麼高階的藝術欣賞細胞，但是好壞他能區分出來，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看到自己的畫，居然一夜安眠，感覺像是自己哄自己睡覺一樣。
說起來這個感覺有點奇怪。
但是真的，他真的踏實的睡了一夜，整整睡了五個小時。
這之前已經很久沒有做到這麼連貫能睡超過五小時了。
簡直覺得身體都舒展了。
像是一個被強拉開的彈簧，終於可以收回去，休息了一般。
凌將軍精神很好。
早餐吃了兩塊雞蛋糕。
昨日見兒子和孫子搶辣椒醬的樣子，他覺得辣椒醬應該更好吃，想著趁著早上他們都不在，偷吃一點。
結果那兩個兔崽子，把辣椒醬全部打包走了。
空瓶子都不給他留。
雞蛋糕也沒有了，就兩個，因為糕點本來也不能放太久，正常這兩個今天本來也不該吃了。
但是凌將軍說他們小時候如果有糕點，放一個月都還能吃，哪有那麼講究。
沒辦法，雖然他是病人，可是他也是家裡級別最高的人，大夫也真管不住他，評估過後，大約也真沒問題，也就讓他吃了。
早餐的雞蛋糕很好吃，沒有小時候那麼甜，卻覺得就是那個味道。
要是穿越時空把小時候那個雞蛋糕偷一塊回來給他吃，他肯定呸呸呸覺得不好吃，蛋糕胚太乾，太粗，牛奶不多，雞蛋也不多，甜的發膩。
可是馮浩做的蛋糕，卻能承載著他兒時的記憶。
凌將軍覺得大約這就是用心。
那孩子很用心，做甚麼事都用心。
畫畫用心，做美食也用心。
用心認真又有能力，就能把事情做好。
凌將軍早上順利的吃了早飯，起來散步了一小會兒，然後躺著做中林內觀養生操，他現在觀想的內容多了。
因為生命有足夠安靜漫長的時間，甚至打量一張落葉都能看許久。
他可以用棗樹觀想，甚至想象自己就是那棵棗樹。
凌將軍跟那些悲春傷秋的人還是不一樣，他只是對落葉感懷了一小會，就立刻振作起來，想到今年的落葉是為了明年的成長，就覺得這是很好的事情，哪怕死亡，其實也是一種傳承。
這一次他做中林內觀養生操，非常順利。
有馮浩和小朋友合唱的蘋果香背景音樂，有個精神飽滿的自己，坐在不遠處，眼神溫和的鼓勵的望著自己。
做的非常順利。
做完操身體微微有薄汗，感覺好像以前他跟自己身體裡的骨頭失去聯絡了，現在又重新建交一般。
這時候有人上門拜訪。
凌將軍這個級別的，一般不會有人輕易來打擾，會上門的都是先打好招呼的。
今天上門的是國家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離退休幹部局的領導。
上門慰問，關心一下老領導的生活方方面面。
日常關懷。
其次是因為接下來有一個重要的慶典活動，需要老將軍提供一幅他的肖像畫，擺在大會堂，建國以來，著名的將軍，都會陳列出來。
到時候除了我們國家的領導人，還有其他國家的領導人也會過來參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