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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浩走進來的時候碰見了乾媽顧女士。
年紀大優雅版滿滿的既視感。
顧怡君見到馮浩,面上露出笑容,更顯得溫柔親切。
有一段日子沒見了,但是並不疏遠,她平時還有跟馮浩爸媽聯絡。
馮爸比較實誠,熱情憨直,馮媽性格很好,會說話會照顧人,為人也很熱情善良,跟小姑子,跟小叔子,公婆一家關係很好,就是那種大家庭裡性子很好的大嫂的感覺,把小姑子和小叔子當孩子養。
沈院長沈中林也有兄弟姐妹,不過關係鬧的很僵。
在顧怡君和沈院長結婚前,關係就不好的,那時候他也沒有研製甚麼藥方,他小學讀完,不知道為何腿就得了怪病,走不了路,幾乎癱瘓,整個人靠爬行。
當時他爸媽是直接把他放棄了,丟給隔房一個叔婆,那叔婆是寡婦,叔公走了,自己也沒有孩子。
他爸媽直接把他丟過去,那年月,大家養活自己都不容易,跟那叔婆說,你要養給你養,反正你沒孩子,養活算你的孩子,我們也不要,養不活,那是命。
他也理解,家裡有弟弟妹妹要吃飯,要上學,要穿衣。
可是被丟棄的時候,還是很痛苦。
沈中林是寡婦叔婆養大的。
叔婆省下自己的口糧,每天給他熬中藥泡腳,按摩。
那年月養個健康的孩子都怕長不大,何況那這種殘廢,就算現在條件好了,也很難接受養一個殘疾人,這是一輩子的事情,負擔太重了。
沈中林在床上癱瘓了三年,最終腿恢復,能站起來,叔婆又供他去上學,叔婆懂點草藥知識,去挖草藥賣藥供他,大半夜去抓蠍子,也是中藥,那日子苦是真苦。
他也算出息,至少比他親兄弟姐妹出息,考上醫藥大學,拿獎學金,畢業醫院上班,自己找了物件結婚。
婚後,沈院長是把叔婆接到家裡一起生活,老人家很愛乾淨,最後走的那半個月人稍微有點埋汰,但是之前一直乾乾淨淨。
叔婆是看著顧怡君生下孩子,帶到孩子兩歲的時候,走的。
肺癌晚期,病逝。
走的時候叔婆話都說不清,她抓著沈中林的手,喊:“兒啊兒。”
眼神還放心不下小孫女。
她跟兒媳也沒有鬧過一次矛盾,關係處的很好。
沈中林嚎啕大哭。
最後給叔婆選了市裡的公墓,方便拜祭。
也算是全了一段母子情。
但是叔婆走後,沈中林後來又研製了藥方,製藥,其實這些跟叔婆小時候照顧他,給他講各種醫理,他記憶中都是那些有關。
他親生爸媽還有兄弟姐妹那邊就又湊過來了。
還到醫院鬧他,說他不孝甚麼的,不贍養父母甚麼的,要不是沈中林當時已經有藥方入股,工作都要被鬧沒了。
再後來,又打上他沒有兒子的主意,讓他養兄弟的兒子,說親兄弟親侄兒,肯定比外人親。
這些沈院長都強勢拒絕了,隨著他地位高,他們不敢明面上鬧,就到處說顧怡君的壞話。
甚至惡毒的咒她早死的話都說出口,這種兄弟姐妹,比路人更恨你。
因為看著沈院長條件越來越好,還只有一個閨女,他們一點光都沾不上,還苦哈哈的,心裡就很怨恨,也還一直抱著幻想,覺得女兒反正出嫁的,那麼多錢,總不能留給出嫁女,該給自家侄子的。
直到上次得知沈院長居然認了一個來旅遊的小夥子當做乾兒子,更是炸了,鬧翻天,沈院長親媽80多了被抬到省城,來鬧他。
要是那一家是正常人也就算了,當做遠房親戚也行,可是他們真太奇葩了。(可能小時候父母把一個病重的孩子放棄丟給別人的時候,這個行為就影響了其他孩子,日常競爭資源甚麼的,很有危機感,導致幾個孩子性格也略微扭曲)
本來顧媽媽對乾兒子可能也沒有太特別的感情。
主要感激對方救了閨女,但是感情的的曲線其實是跟時間對應的,時間越久,要是沒有新的交集,實際就會越來越淡,線性是朝下的。
比如救命之恩,當時願意自己死了來回報,但是時間久了你再提這個,可能會反感,這是正常人性,也有挾恩圖報這個詞。
只是顧媽媽這邊,全靠沈院長一堆極品親戚襯托,越發覺得乾兒子收的好。
誰說一定要有血緣關係,老林當時跟隔房叔婆完全沒有血緣關係了,叔婆基本是老家那邊對女性長輩的尊稱,但是也互相照顧了一輩子,她把他養大,他給她養老送終。
顧怡君寧願把錢給外人,也不願意給老林那一堆極品親戚。
而且自己這乾兒子實在優秀,本來是因為救命之恩結的乾親。
結果這孩子太優秀了,越看越喜歡。
都覺得是自家佔便宜了。
細數身邊的年輕人,哪有一個有這麼優秀的。
除了優秀,這孩子還重感情,人品信得過,看一個人怎麼樣,你看他看不懂,你可以看他身邊的朋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和幾個舍友處的非常好,能一起生活三四年,沒有矛盾,共同進步,給人感覺就非常好。
很多人在外人面前很精神,人模人樣,但是私下身邊的人就總處不來,只能遠交,不能親近,近則小人,遠方君子。
他說來首都辦畫展,顧媽媽就覺得應該來支援一下。
孩子的事業起步。
所以讓老林要去買一幅畫。
就像是如果孩子幹直播,爸媽偷偷在直播間買產品差不多。
沈院長開會太忙,中間抽個時間過來,沒有看到馮浩,但是看了畫。
挺喜歡《勇者》這幅畫的,也認識畫上的人,小夥子帶他媽媽在醫院住院住了幾天的。
沈院長有見過幾次,說實話,這種少年在他們西北不常見,黑,瘦,高,有點聳肩駝背,眼神不自信,高鼻樑,眼睛很深邃漂亮,少年的時候可能很帥,到成年中年老的很快,但是沈院長也不會說見一個人就同情一個人,主要醫院見太多了,生離死別。
但是這幅畫裡,幾乎是重塑了筋骨,逆天改命一般,人還是那個人,眼神堅毅。
那樣的少年,他們不怕吃苦,但是他們沒有出路,要麼平庸的跟祖輩父輩一樣,重複窮苦生活,要麼作奸犯科,做一些罪大惡極的事情,面容也是那樣的,高鼻樑,眼睛深邃漂亮。
這幅畫裡,他的底色依舊是窮困的,艱難的,細節裡的捲起來的衣襬,磨毛的袖口,磨白的胳膊肘,偏黑的面板,手指上的骨節,很細緻,幹過粗活的人,跟從來沒有幹過的人的手是不一樣的。
骨節關節那裡會更粗大一些。
而且看幹活的受重點,如果經常搬東西甚麼的,手掌食指和大拇指側面也會更粗一些。
這幅畫裡的少年跟沈院長見到的很多少年模樣差不多,但是眼神精氣神不一樣。
讓他想起年少的自己。
那時候就想著叔婆那麼辛苦把自己養大,供自己讀書,一定要認真學,努力學,學有所成,接叔婆到城裡過好日子。
別的同學懈怠玩,談戀愛,旅遊,他統統都不參與,只學習,少年時代的他沒有現在帥,沉默瘦弱,埋頭。
但是他心裡是充滿愛的,叔婆對他很好,鼓勵他,讚揚他,教他明事理,教他辨認草藥,他那時候日子過的很苦,但是不缺愛,所以他一直堅持努力。
他們那時候機會其實很多。
對現在年輕人來說,物質條件更好了,好歹不至於捱餓,但是機會實際是更少了。
這幅畫畫出了少年一往無前,孤勇的氣質,很好看,很驚豔,畫畫介紹的內容裡還有一張照片,是這個少年舉著相機拍照和畫裡的場景相互呼應,這個畫面莫名讓人很有感觸。
沈院長一個外行人,開會間隙匆忙過來的老頭,都豪氣揮手,給+50W,拍一百萬,給自家孩子做點業績。
另外兩幅畫是女生,沈院長家中陰盛陽衰,兩個女的了,地位又高又兇的,不想再買一幅女生的畫,買個男生的畫挺好,增加一點陽氣。
不過今天沈院長沒來,還在開會。
來參觀的是重要股東家屬。
顧女士和沈院長親閨女,以及沈院長乾兒子。
其實接待方還挺好奇的。
沈院長活好事少,每年都是推不過,最多來參觀一次,也不會像其他股東那樣興師動眾,要知道沈院長的股份比重反而是越來越高的,其他股東不停的稀釋,佔比都沒有沈院長多。
他可以說是超級低調的大富豪了。
而且不讓宣傳炫耀,他們都懷疑,沈院長的錢多的地裡都埋不下。
畢竟聽說他生活簡樸,每天都在努力上班,比普通牛馬還勤快,全年無休,然後只有一個老婆一個閨女,沒有花錢的地方,時不時還增加一個新藥的藥方。
他們這個藥企也只是他合作的其中一家而已。
但是他們的藥企已經是國家級重點製藥研發中心了。
還作為重點企業,經常要接待重要領導過來參觀。
大疫之後,國家對藥企的重視程度不止提高一個度。
今天就是如此,沈院長不張揚,也是臨時通知過來檢視一下,然後這邊又剛好有領導來視察,前後腳的時間,不過還好,能協調,調整一下參觀順序就行,不會有衝突。
分批次接待就行了。
沈莉過來,就挽著老媽的胳膊。
馮浩禮貌問好:“乾媽好,你見著比上次精神些,氣色好看。”
“上次是被莉莉給嚇到了,心臟都嚇壞了,吃了兩天藥,平時我身體還行,你看著也很精神,走,陪乾媽一塊溜達一下。”
顧怡君挽著馮浩胳膊。
看著真挺像一家人的。
然後在工作人員帶領下進去參觀。
其實外行也看不懂啥,最多能看看企業內部,工作人員狀況,衛生狀況,不過工廠裡有幾個大標語,還挺有首都特色的。
“長期奮鬥,長期吃苦,長期奉獻。”
讓人感覺莫名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跟外頭的那種,傻逼老闆又想讓我白乾活,的那種感覺不同。
這裡面藥企的員工精神面貌挺好,福利待遇應該不錯,看著也不是特別忙碌,但是機械化很多,工人其實不多。
這邊廠房好幾間,參觀完一號,接下來去五號,馮浩他們出來的時候,對面有一群人正好要過來。
馮浩他們擦肩而過。
而陪領導參觀的程亮,他是作為領導秘書陪同過來。
卻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都能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剛見過,肯定很熟。
但是馮浩應該沒有看見他。
他在領導身後呢。
程亮問工作人員,那邊是誰。
工作人員實誠的道:“那是我們企業重要股東的家人,來參觀。”
領導轉頭看向程亮。
程亮對領導笑道:“剛好看到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