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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狗日的核彈【加更】

公元1999年9月20日上午8:00整,文學瘋子、冷血屠夫、時代狂人方星河,向中學界砸下一顆核彈,公開屠戮了所有同齡人。

就在作文集上市之後的一個小時裡,萌芽雜誌社和作家出版社,座機便被齊齊打爆。

“你們怎麼能刊登這樣的文章?”

“太不負責任了!”

“滿口髒話,粗俗野蠻,你們是怎麼稽核的?”

“馬上把方星河的聯絡方式給我,我必須親自批評他!”

“CNM,退錢!你們怎麼敢給我的孩子看這樣的作文?!”

接線員焦頭爛額,根本應付不過來。

拿起話筒就是捱罵,兩分鐘之內一句話都插不進去,怎麼扛?

時間越久,情況越慘烈。

《狗日的核彈》在原本平靜祥和慢悠悠的時代裡忽然引爆,興致勃勃抬頭去看的人們沒有絲毫防備,便被強光閃瞎了眼,然後又被熱輻射烤得外焦裡嫩,最後被衝擊波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橫掃成碳灰。

太多的人不理解……不,根本沒有人理解。

謝景源把韓涵堵在高一10班的門口瘋狂哀嚎:“我草草草草!他憑甚麼啊?他瘋了吧?他為甚麼要像一個精神病一樣咔咔亂咬啊?”

馬德堡更激動,臉上的痘痘差一點點就要爆開。

“他還寫被咬壞的傷口,操,我心裡最大的傷口就是被他啃出來的!罵誰軟蛋?誰他媽軟蛋廢物了?!”

“你不是軟蛋。”陸樂嘆息著補刀,“你只是格外喜歡取悅那個作精娘們而已……”

“草你大爺!閉嘴!老子現在賊暴躁!”

韓涵沉默了一陣,任由朋友們發洩,最後冷不丁問:“帥不帥?”

“帥呆了!”

小哥幾個下意識回答,出口之後才感覺到尷尬。

“額,氣質很屌,但是真的太瘋了,之前的《知而不順》不是挺溫暖的嗎?”

“是啊,我感覺好像被甚麼東西捅了……”

“老韓,你跟方星河熟,你覺得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涵心想你們問我我問誰去?

但他心裡積壓的情緒也需要有渠道抒發,於是就叭叭叭講了講他藏在心裡很久的猜測。

“我懷疑,寫《青春》的時候,他可能是剛跟誰幹完架,火氣特別旺,看甚麼都不順眼,看誰都是廢物,然後寫出來的文章就全他媽是攻擊性,沒有一點溫情。

等到他去參加複賽寫《知而不順》的時候,已經坐穩三中扛把子了,終於心平氣和了,文字就多出來一些寬容和溫暖。

這個屌人像個精神病一樣,你們不知道,他瘋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的……”

“臥槽!有道理啊!”

小夥伴們全都驚呆了,順著這個思路去思考,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兒。

“對對,寫《青春》的時候肯定是被十三鷹給拖後腿了!”

“仔細想想,他也只能是那種人。”

“反正沒有罵到我,我純爺們。”

“我是有一點點難受,但是沒甚麼,真的不要緊,我沒關係的,他心情舒服了就好……操!給我把刀!”

韓涵心有慼慼的陪在一旁,對弟兄們的痛苦感同身受。

你們才看了一篇《青春》,當初我可是一口氣把他的《青春》和《性》連續看完的,忍著眼淚回家,半夜差點沒哭劈叉……

誰懂啊?

那種痛沒人能懂,但是看著兄弟們全都大受刺激,他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起來。

方星河突突的是既不樂觀也不憤怒的鐵廢物,關我韓少甚麼事?

“韓涵!”

旁邊忽然擠過來兩個女生,一個很漂亮,一個超漂亮,韓涵馬上辨認出來,那是一年級新生裡的級花。

“甚麼事?”

韓少漫不經心的甩了一下頭髮,並且把右肘架在陸樂的肩膀上,這個姿勢會顯得他格外高大,也格外瀟灑。

“確實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級花小心翼翼的開口,臉上浮現出羞澀的懇求。

“你是不是認識方星河?能不能請你給我一個郵寄地址,我想和他做個筆友……”

“……”

好大哥的臉上忽然就繃不住那股酷蓋了,他果斷轉頭往教室裡走:“對不起,我們不熟。”

我跟姓方的不熟,跟你更不熟!

……

萬寶兒像是一陣狂風,呼的衝進家門,扔下一句“媽我中午不吃了”,然後就消失在臥室。

萬母滿臉茫然,看看樓上,再看看手上的菜盤子,最後轉頭看向坐在沙發裡的丈夫。

“她這是又怎麼了?”

“新概念作文集發售了。”萬父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向餐廳,“咱們吃吧,看來她有很多話想和小姐妹們聊。”

是的,萬寶兒興奮壞了,第一時間開啟電腦。

掛上QQ,再登入碧聊,衝進她們的語音聊天室,方華正貌。

麥上正有人在發花痴:“嗚嗚嗚嗚哇哇哇哇!方星河怎麼能那麼帥?姐妹們,我是最不喜歡看書的人,但是今天的《青春》真的差點把我幹碎!我想拜他,我想叫他神王,我想對著他的大幅照片祈求鞭打……真的我太愛他了!”

臥槽!

怎麼比我還瘋?!

萬寶兒懵嗶了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然後仔細再一瞅……好吧確實太急搞錯了,不是方華正貌,是TM精神病集中營,熱戀星河。

螢幕上聊天爆炸,好些人都感到震驚,三觀受到巨大沖擊的那種震驚。

但是也有好多人彷彿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始暢想各種花樣。

“那我不一樣,我感覺渾身不適,很難受,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我理解你,姐妹,確實太沖擊了。”

“就好像被他扒光衣服,踩在腳底下,然後他也不碰我,就那麼冷冰冰的審視著,不屑的笑著,彷彿,彷彿……我不知道怎麼描述下去了。”

“彷彿是在說:就憑你也配喜歡我?”

“噯對對對!太對了!真的是那種感覺,這個人簡直是個變態,他壓根不需要我們的喜歡,也不在乎我們是不是喜歡,他爽他的,你哭你的,各不相干!”

萬寶兒看到這句話,心情更不舒服了。

她急忙打字:“可是你們不覺得他的文字特別有力量嗎?”

“是很有力量,可他現在做的事,是在炫耀這份力量,而不是拿出來同我們分享。”

“很貼切的描述,我不理解他為甚麼要寫這樣的文章。”

萬寶兒繼續打字:“那他為甚麼要寫《長大》?文人嘛,不就是心情怎麼樣,就寫甚麼文章?不要上綱上線好不好?”

“我不接受這樣的解釋。”

“對比《長大》,他更像是一個精神病了。”

“他寫得對啊!年輕不懂事的時候,確實不應該取悅任何人,所以我聽他的,退房了。”

“對,走吧,確實不應該向他繼續投入感情了,這樣不尊重我們,可笑。”

萬寶兒急得手指直哆嗦,奮力解釋:“你們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方星河本人真的超有禮貌超級溫暖的,文章又不是刻意針對誰,他心裡苦悶憤怒,寫文章發洩一下,有甚麼不對啊?!”

附和她的人有很多,但是之前那幾個人卻沒有再回應了,她們離開了房間。

萬寶兒忽然感到鼻頭一陣發酸,委屈湧上心頭。

她不明白,怎麼只是一篇文章,忽然就這樣了?

明明前幾天真維斯廣告上線的時候,大家都還在歡欣鼓舞、共同期待來著。

到底為甚麼啊?!

……

吉大附中,文學社。

“我不同意!《青春》算甚麼文學作品?這只是毫無意義的情緒發洩!”

副社長林靖宇拍案而起,聲嘶力竭的反駁著黃靜和想將《青春》放進校刊重點評述專題的提議。

另一位骨幹劉沫沫馬上附和:“對,我從未讀過審美性如此一塌糊塗的作文,《長大》還算是有一些水平,《青春》是甚麼東西?潑婦罵街一樣!”

黃靜和努力解釋著:“《青春》一文的深刻思想性、社會性、群體性,幾乎開闢了青少年作文的先河,你們覺得它的美學價值欠缺,我可以理解,但是方星河不是不能寫出具備藝術性和審美性的作品,《長大》不就非常雋永嗎?

他在《青春》一文中所做的減法,正是為了核心思想服務的,我覺得他殘酷但真實的寫盡了青春期陣痛的本質,向我們揭露了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即:軟弱和盲從才是青春最大的敵人。

把這樣的作品登報,加以解析,對同學們很有意義……”

副社長敖揚立即反駁:“馬克思主義文論的核心概念不能被如此濫用!群體性?《青春》對特定群體的生存狀態、精神訴求的反映到底體現在哪裡?體現在他高高在上把所有同齡人一起打倒,驕傲的宣佈‘除我之外全是傻逼’嗎?如果我們所有人都是特定群體,那他是甚麼?唯一清白唯一正確的神王?!”

“同意,他把自己單立一層,脫離群眾,高高在上,這不是群體性,這是一個自大瘋子的狂妄囈語!”

如果不親身經歷他們的辯論,那麼誰都想不到,這居然是一群99年的高二學生。

但事實如此,在這個文學仍然盛行的年代,頂級高中和頂級大學裡是真有一批能夠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的學子。

“靜和,我知道你是方星河的粉絲,但他這次實在太過分了,我絕不允許這樣的文章出現在校報上!”

黃靜和滿心委屈:“《青春》好不好和我是不是方星河的粉絲有甚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你心裡清楚,社裡十幾位成員,有幾個人支援《青春》?”

“不必扯那麼多,投票吧!”

黃靜和的據理力爭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大家在林靖宇的帶動下直接舉手投票,結果是慘烈的13:2。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她當場紅了眼眶。

而在會議結束後,她唯一的支持者,悄悄提醒她:“你非得天天把方星河掛在嘴邊嗎?林公子都要氣瘋了。”

黃靜和用力一抹臉,倔強揚頭:“我不但要支援他,還要一直支援下去!甚麼狗屁林公子,他有甚麼資格看不起方星河?走著瞧好了,看看誰才是能夠給時代留下深深刻痕的人!”

……

丁妍一直到中午放學,小腦瓜子裡都在嗡嗡作響。

原來,他是這麼看待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啊……

懨懨推開家門,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

“怎麼了乖囡?”

母親發現了她的異樣,關切問起。

“沒甚麼。”

丁妍的視線從面前的飯菜上掠過,在狹小的客廳裡來回遊移,在牆上的時鐘錶盤停留了一瞬,猛然意識到:噢,已經12點15了啊,在平時,她已經吃完飯,回到臥室裡溫書了。

父母悄悄對視了一眼,最終,母親忍不住再次開口。

“乖囡,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嘛,心思不要那麼重,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丁妍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噴薄欲出,她詞不達意的問:“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過想向誰證明自己的念頭,好無聊的,可是如果有一天忽然有了,但我又不確定這樣做有沒有意義……”

“去做!”

父親沒有讓她把困惑完整的講出來,便立即給予支援。

“只要不是壞事,想到就去做,別管結果,也別想甚麼意義,做做看再說。”

“是啊,去試試嘛!”

母親開口附和,隨後好奇的問:“是不是那個甚麼出版計劃?”

“嗯。”

丁妍輕輕點頭,並且癟著嘴道:“被方星河罵得很不服氣,忽然想寫點甚麼了。”

母親反而來了興致,伸出手:“那麼誇張?來,借媽媽看一眼。”

“好。”

丁妍把書遞過去,然後她就看到了父母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坐立難安。

“嘶……哈!”

嘶可能代表辣,哈可能代表燙,不確定,反正兩個中年人嘶嘶哈哈了小20分鐘,腦門上都出汗了。

中年殘屍、中年木偶、中年小丑……方星河罵得一點都不髒,但是太狠了。

不那麼固執的中年人汗流浹背,固執專橫的中年人破口大罵,都是此刻發生在神州大地上的常態。

丁妍看到父母讀完文章之後半天都不吭聲,於是主動追問:“爸爸媽媽你們覺得應該怎麼評價這篇文章?”

“額……這個……”

並不專業的父母支支吾吾,心頭彷彿有千言萬語,可是一旦湧到嘴邊,就蟄得舌頭生疼。

怎麼評價?

我想罵一句臥槽,不知道行不行?

……

“其實不是評價不了,而是想要客觀的評價,很難。”

重新湊到一起的訊號三人組,又加上一個默言,以及抽空來催命的王亞麗,正聚在石鐵生家裡喝小酒。

花生米,拍黃瓜,豬頭肉豬耳朵豬肚的燻醬拼盤,原本是聊《80後最強音》審稿的事,結果聊著聊著又拐到了方星河的《青春》上面。

餘樺一針見血:“從取悅現象著手,大邏輯無懈可擊。”

劉震雲滑頭:“好就得了,20歲以下,沒見過這麼好的。”

默言簡潔:“他的創作獨立性非常罕有。”

石鐵生甚麼都不在乎:“罵得痛快,雖然對同輩略嫌苛刻,但我特喜歡他對中年人,對父母,對不正確取悅物件的痛批與怒斥。”

在一旁唰唰唰記錄的王亞麗瞥了一眼劉震雲,笑罵道:“甚麼能發,甚麼不能發,我心裡有數,自己人聊天就大大方方的聊唄。”

劉震雲也不尷尬,但確實真誠了些。

“《青春》是典型的方氏語言風格,與之相比,更具意象性和情感力量的《長大》反而不像是他的作品了,從情緒的角度來講,《青春》顯然要更酣暢,他刻意降低了文字的門檻,只為罵個痛快,這份兇和狂,在當今文壇是獨一份的。”

餘樺繼續強調:“立意沒問題,邏輯也沒問題,結尾有點問題,但不大。”

“還不大呢?”石鐵生哈哈大笑,“新概念還辦個屁啊,盤子都快被他掀了!”

“那倒也不至於,萌芽+十四所高校,這點壓力還頂不動嗎?”

“也很難講。”

王亞麗忽然插口,聊著聊著自個笑了起來。

“我出來前,社裡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全是投訴的,哪怕早有預料,可這股子怒火也確實太兇猛了些,他啊,得罪的可不是一批兩批人呢……”

確實,方星河自己也感受到了。

星光面板上,浮粉瘋狂往下掉,從未如此迅猛過。

理論上,作文集今天最多賣出25萬冊,可是僅僅一上午的時間,他掉的浮粉都不止50萬了。

到底有多少學生和家長看了《青春》之後好感歸零?

暫時不好統計,他只知道,風暴才只是剛剛邁開腳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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