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現場螢幕上放出了一份PPT檔案。
僅僅一個標題，便讓全場譁然。
《中國輿論界亂象難以遏制的外部要因一一中國公知接受海外贊助情況簡報》
現場一片寂靜。
如果說，單看標題便能讓人心驚肉跳，那麼接下來的內容彙報，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當然，方哥肯定不會親自開口，他選擇讓王查理來唸報告。
一個金髮藍眸白面板的美國人，用流利的中文，念著一份難以評價的罕見簡報，這種場面，簡直荒謬到了極致，也震撼到了極致。
開局第一句，便是刺刀。
「中國文人熱衷於對外進行文化交流，中國文化也需要這種對外交流，在此過程中，我們收穫了尊重丶讚美丶請教，也收穫了輕視丶打壓和指導……」
程一中下意識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巨大。
這他媽又是誰寫的稿？
對比你媽呢？！
其實這個開篇的措辭並不激烈，非常有官面文章的那種四平八穩。
但可是，可但是，這種自我檢討加總結的模式，聽著就像是歷史裡最可怕的某個階段的檄文！這根本不是要面向大眾，這是專攻！
具備足夠政治敏感度的官媒記者，剛聽一個開頭就懂了。
而那些不懂的人，也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那是一頭野獸，正在亮出獠牙。
.……我們有非常成功的出海案例，也有極其不盡人意的倒灌風波…」
.……我公司創始人方星河先生長期受到極具針對性的輿論打壓，公司由此啟動了排查決議，發現一些有趣現象……」
一個開頭，王查理念了3分鐘。
截至目前為止，尚未出現任何有力證據，然而整個會場已經亂做一團，到處都是交頭接耳和緊急聯絡。方星河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
劉一菲闆闆正正坐著，渾身繃緊，像小學生。
他倆都知道文件後面有甚麼，區別是，嫩仙只看了一點點便感覺難以承受，而方星河滿腦子都是搞破壞的喜悅和痛快。
後面有一張大名單。
2004年9月，南方人物週刊以52頁長篇巨幅專題形式，推出一份「影響中國的公共知識分子50人」評選，首次在中國主流媒體上系統梳理並定義「公共知識分子」概念。
公知一詞，自此盛行。
公知的力量，開始系統化丶集團化丶核心化。
而那份56人大名單（其中有6位已故的榮譽人物），在二十年之後，一半人的名字都可以稱得上是臭不可聞。
可笑的是，現在他們中的每一位，都他媽的「德高望重」。
方星河或許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也不在乎壓力的公知殺手，他從這份大名單裡臻出來一半，一人一梭子，全給突突了。
甚麼烈炎山丶茅於是丶隆應丶方洲子丶狼鹽平丶王碩丶晨丹輕……排好隊，義大利炮，開轟！下記者驚得渾身發抖，上下牙咔咔咔咔磕個不停。
這些人影響力有多大？
從經濟學家到作者到畫家到法學家再到媒體中堅，覆蓋所有文化領域，人均教授，個個大咖，全國粉絲數億，利益團體根深蒂固，甚至有人的背景直通天庭。
可現在，方星河把他們摞在一塊兒，一起打。
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瘋子，方瘋子！
烈炎山在名單裡看到自己的名字，腦瓜子頓時嗡嗡的。
再看名字下面的詞條，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他媽開我盒？！
烈炎山：媒體人丶專欄記者丶難周主編。
北師大中文系畢業，WH市區政府工作三年後投身新聞界，95年加入難防報業集團，以「公民寫作」自我定位，憧憬「我手寫我心」。
樂於針砭時弊，指斥腐敗，評委稱其「諷刺辛辣，愛憎分明」，入選50大公知。
曾於99年丶01年丶05年三次受邀赴日，得到豐厚資助。
其中，霓虹外務省下屬獨立行政法人國際交流基金會的資助可以確定到具體日期和詳細專案。2005年，該基金會向外務省所做的年終彙報白皮書裡，詳細闡述了專案內容。
包括但不限於：
1.提供全額國際機票丶交通費丶住宿費。
2.訪問期間發放「生活津貼」，約為2萬人民幣每人。
3.安排多項能夠提高影響力的活動，例如與霓虹文化界的交流對談，參觀文化機構等等。4.喝花酒，性招待。
5.回國後需發表與日本相關的文章丶著作或演講，傳播對日本的「正面理解」，完成交流任務。該基金會彙報檔案照片如下（圖）
另外，烈主編早在99年便與美國福特基金會駐中國派出機構相交過密，並於04年丶07年二赴美國。從最早的參加舞會，再到收受金筆，再到獲得資助，直至受邀訪問拿到高額贊助，為傳播美式自由民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看到前幾條時，烈炎山渾身發冷，眼底寫滿了慌亂和難以置信。
媽耶，有內鬼！
這狗東西甚麼都知道！
但是看到後面，他血壓突然狂飆，差點沒蹦起來。
我操！
方星河這個狗雜種，他誹謗我，他誹謗我啊！
那麼正經的文化交流，那麼多文化同行，我天天裝得好像模範標兵，甚麼時候跟日方代表喝過花酒了？我沒有！
性招待更不可能了，我們團裡好幾個女士呢！
烈炎山抬手指著上的方星河，氣得手指直哆嗦：你你你你你……
你造謠！
但他甚麼話都沒說出來。
因為不知道要怎麼辯駁。
這份檔案裡的內容九真一假，總不能開口喊上一句「我沒喝過花酒」吧？
那不就是承認別的指控都是事實了？
這不行，絕對不行！
但是，幹哆嗦不回應更不行，好像咱心虛似的……操，好難啊！
烈炎山差點就要氣哭了，他總算知道了被人造謠是甚麼感受，那是一種夾雜著淡淡死意的絕望。身旁的程一中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鬆下一口大氣，隨後羨慕地看向烈炎山，開口前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他小聲開口：「哥，日本人還給你們安排花姑娘啊？我去的時候怎麼沒有？是那種老師嗎？」羨慕，嫉妒，心裡酸酸的。
是我不配嗎？
烈炎山氣得嘴都瓢了：「花個基霸！我哪敢啊？！」
那就是有咯……
程一中感覺很微妙，這炮彈沒砸在自己身上，還有閒心看熱鬧。
「哥你不用跟我解釋，我能理解，嫂子怎麼想才是重點，她脾氣大又好面子，你趕緊想想理由吧！」我想個基霸！
我他媽冤死了！
烈炎山知道自己肯定解釋不清楚了，因為其餘內容大部分都是真的，而妻子全都知道，這樣就顯得那兩條謠言也很真實，不像假的。
換個立場仔細想想，烈炎山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附近那些媒體同行，一個接一個投來奇怪眼神，好像已經坐死了自己老瓢蟲的罪名，烈炎山一翻白眼，用力暈了過去。
砰！
身體重重砸回座椅，疼得他眉頭直顫悠，但他一言不發，口吐白沫，決定不到醫院不復醒。沒辦法，罵又罵不贏，解釋又解釋不清，只能躲咯。
先躲過現場的狂暴射線，等到明天，自然有高個子頂著一一那麼多捱揍的大人物，誰會記得我！烈炎山躲得痛快，程一中眼睛一亮，感覺自己也得救了。
「快，快，來人啊，烈主編暈倒了！」
他用力抓住好大哥一根胳膊，抬不動，但很努力。
「趕緊叫醫生！出了事你們擔待得起嗎？先去急救，以後再跟你們算帳！」
有了介面，他張牙舞爪，牛逼得好厲害。
附近的保安馬上過來幫忙，看到小老頭又是翻白眼又是吐白沫，嚇得不輕。
但是沒等他們把烈炎山抬起來，楊師了師兄過來了。
師了精通中醫，望聞問切，水平不低。
他一眼就看出不對，抬手按住保安肩膀，然後轉頭看向主席。
歪頭，給眼神，對暗號。
「師弟，這人沒啥大事兒，怎麼處理？』
方星河盯著烈炎山，往起抬了抬下巴，嘴角勾出一絲壞笑。
「就地治療，給我把丫弄醒！』
「好勒，收到！』
師了也不搞正經急救的那套，抬手就拿住烈炎山兩處大穴，手指頭用力那麼一摳……
「嗷！」
烈炎山疼得一激靈，嗷的一嗓子喊出來不說，整個人馬上彈了起來。
那倆保安馬上發力按住他，師了輕輕撫平烈炎山衣服上的褶皺，笑眯眯開口：「這位先生，您沒事兒了吧？實在不舒服的話，我還略懂針灸，可以給您扎兩針！」
「別別別，不用不用！」
烈炎山差點沒嚇尿，他的胳膊又麻又癢，腋下又疼又脹，難受到想哭。
再來兩針，怕不是要當場死在這兒？
「我沒事了，多謝多謝，還是不影響你們正常釋出流程了.……」
烈炎山擦擦汗，蔫吧吧坐下去，縮成一團，決定低調混過接下來的議程。
我他媽一聲不吭了還不行嗎？
有種你就一直盯著我幹！
你還別說，老烈真找到了存活下去的辦法。
方星河哪有時間一直盯著他錘？今天的重點，肯定是宋大嘴。
宋大嘴在名單的最後面，資料最詳細。
那些亂七八糟的介紹不必多提，最致命的只有兩條
第一，個人海外帳戶有多筆來自於米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ED）的匯款，每一次匯款的前後不久，宋大嘴就會公開抨擊某一項政策，或者帶某些節奏。
第二，忽然收到一筆來自於米國國際開發署（USAID）的大額轉帳，整整150萬美元，用途不明。程一中瞪大眼珠子，整個人徹底麻了。
「烈哥，這這這……這能是真的嗎？他瘋了吧？！」
千萬不要因為方星河動輒大幾億美元的票房，就把美元當成越南盾，這玩意現在還叫美金！2007年的150萬美金，真不是小錢了，像是程一中這種級別的鼓吹手，收一次狗糧才兩三千美金而已。程一中懂行，所以才覺得不可思議。
這得是幹了甚麼大事才能收到這麼大一筆款項啊？
「臥槽！」烈炎山也驚呆了，「這傻逼該不會是當間諜了吧？！」
「媽呀！哥你別嚇我，我前幾天才跟他喝過酒！」
程一中腦瓜子嗡嗡的，渾身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媒體界的這幫聰明人，收錢很有技巧。
他們是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收錢時只收鼓吹的小錢，從來不摻和大事。
一方面是他們沒有收大錢的價值。
寫寫文章，吹吹美日，靠筆桿子掙小費，根本不掌握甚麼核心資訊或者技術。
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捨不得長期穩定的知名度變現模式。
當主編有一份工資，寫文章有正經稿費，出書銷量不低，女學生又嫩又好騙，所以不算國際資助也活得賊滋潤。
所以這幫人都很有風險意識，可以崇美，可以當槍，可以罵國，可以移民，唯獨不會犯法。當間諜？多想不開啊！
「可這沒法解釋啊……」
程一中不理解，烈炎山不理解，現場的媒體同行統統不理解。
哥倆皺著眉面面相覷，又驚又怕：「這狗東西到底怎麼查出來的？太嚇人了.……」
額，你方哥真沒那麼嚇人。
大名單裡總共35個人，800多條資料，其中只有一半是真的，另外一半純純的硬造，猜測加上推理再加上牽強附會。
對於方星河而言，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首先，索尼跟他穿一條褲子。
索尼本部擁有星網10%股份，索尼產品在中國的市場需要方神代言，索尼哥倫比亞在美國的處境需要方大導力挺，索尼在韓國的利益需要方星河i保護……
利益結合得如此緊密，幫點小忙怎麼了？
於是，索尼就搞到了產業省「國際文化交流專案」的報告。
這些報告裡確實有熊某人丶烈某人丶何某人等知名專家，未來還會加上天才作者蔣某人，但確實沒有宋大嘴的名字，他不夠格。
但是不要緊，名單裡沒有，咱可以給他造。
索尼查了出入境文件，發現宋大嘴曾經自費去日本旅遊，隨手就給他補上了日本交流行程。既然別人的經歷是真的，那麼他也是真的，你懂吧？
其次，方星河在美國也有一點點能量。
哈，感謝資本主義社會，哥們的錢終於有用了。
高盛大小摩貝萊德，願意幫他辦事的機構很多很多。
調閱一下各大基金組織的文件，只看非敏感部分，查詢邊緣拉攏目標，就這都有七八百人。然後給宋大嘴發張邀請函，請他赴美訪問。
再之後，基金會里的方神信徒向宋大嘴釋出指令：搞事，隨便搞，搞了就有錢！
其實姓宋的多少有點腦子，只敢在娛樂圈裡噁心人，從不惹體制內的麻煩。
但是，他再謹慎也架不住方星河有鈔能力啊！
變性人謠言剛剛出，美國基金會就給他打了一筆鉅款，並且附上極寬鬆指令：隨便咬咬方星河就行，別的甚麼都不用你幹。
宋大嘴又驚又喜又慫，沒敢賣力去咬方星河，卻捨不得這筆鉅款，於是開始摸魚。
今天暗戳戳引導一下輿論，明天悄悄帶一下節奏，既不賣力，也不離場。
心情美滋滋，想法特雞賊：反正活兒我幹了，你們要是催得厲害，我就再裝裝樣子；你們要是沒動靜，那我可就笑納了……
拖啊拖啊，拖到今天，讓水軍頭子甩了一褲兜黃泥巴。
行了，現在你怎麼解釋？
不止媒體同行覺得他解釋不了，現場的體制內幹事們也徹底懵了。
臥槽！
方星河沒有危言聳聽，這還真有分裂事實？！
完蛋了完蛋了，今天這破事兒，要從宣傳事故升級成賣國大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