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師,你是茜茜的領路人,如師如……兄,主禮人的位置非你莫屬。”
方星河感覺十分好笑:最近怎麼天天都能聽到非你莫屬?
但是劉阿姨低頭求人的樣子實在太叫人膨脹了,狗方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笑——現在又不是你防著我瞪著我想弄死我的時候啦?~
狗方這麼一笑,劉女士的耳根子也紅了,表情十分別扭。
但她還是強忍著,拿出了求人的態度。
“成人禮就這麼一次,方老師,拜託您了。”
從你變成您,從她冷冰冰的嘴裡說出來,舒坦!
方星河肯定會答應,但這狗東西到底還是抻了抻……之前嚇我那麼多回的帳難道不要算嗎?
眼珠子一轉,為難人的小嗑張口就來。
“怎麼忽然搞得這麼大?主要是需要我去鎮著誰?您知道的,我是一個不喜歡繁文縟節的人,如果沒有特殊必要,宴請場合我是能躲就躲。”
“其實最開始我們也沒有想過要搞大場面,只是她教父覺得,茜茜年少成名,人又單純,適當晾一晾肌肉可能有助於保護她……”
劉女士很有教養,解釋的時候溫言細語,邏輯清晰。
“這個圈子還是比較亂的,最近茜茜身上的負面節奏又太多,用一場高規格的成人禮衝一下,順便跟主流媒體搞搞關係,可能會讓她的未來好走一些。”
“嗯。”方星河點點頭,表示對她的思路相當認可,“然後呢?怎麼搞大的?”
劉女士的表情忽然變得驕傲又無奈。
“然後,索尼音樂的總裁主動提出要來參加,日本臺的田邊臺長隨後也決定過來,再之後是WMA的高階合夥人和美國索尼影業環球影業的副總裁,接著韓國也有重量級人物到場,最後是北電校長、表演系主任、電影局的領導、中影韓總……”
“我們也沒想到陣容會忽然變得如此誇張,甚至這都不一定是最終的嘉賓名單,可能還會有別的領導到場。”
“這都要感謝您,《少你》和《神鵰》的海外輸出效果太棒,讓茜茜獲得多個地區的廣泛認可。”
“可這既是動力,也是壓力,我和她的教父生父,作為孃家人已經不太夠分量了,得有一位重量級人物代表茜茜去接受大家的祝福,真的只有您最合適……”
方星河徹底懂了,既驚訝,又覺得理所應當。
驚訝的是嫩仙的咖位和影響力,前世她辦成人禮的時候可沒有如此隆重。
不過,想想她在自己這裡得到的成長,倒也不值得意外。
她沒有出演那部帶給她“神仙姐姐”外號的《天龍八部》,可是卻主演了一部全球大爆的校園愛情標杆,一部橫掃亞洲的武俠劇經典,流量獎項雙豐收,影響力幾乎能與四年前的方星河比肩。
想象一下,假如方星河舉辦成年禮,將會是怎樣的轟動,便能理解這次的盛大。
“噢,我明白了。”
方宗主點點頭,心想:怪不得非得請我去,陳進飛扛不動這場面,她自己更不行。
但他得讓劉女士知道自己扛得多辛苦,不能白乾活。
於是攆著人家的傷口捅咕。
“茜茜的國籍具體是怎麼回事兒?最近黑她的人很多啊……您知道的,我是一個愛國的人,這方面的輿論太敏感了。”
劉女士苦笑不已。
“97年那會兒,我剛帶她到美國,為了方便入學和生活,就給她入了美國籍。
02年回來考北電,茜茜已經持有美國國籍和護照,走的是留學生錄取通道。
當時只想著便利了,也沒考慮過能不能火、以後怎麼辦。
現在很多人拿茜茜的國籍做文章,我們也沒辦法,好處享受到了,壞處也要承受,或許這就是該挨的罵吧……”
“您這個態度真的很豁達。”
方星河終於知道了內情,忽然產生一種現場吃瓜的愉快。
“那,成年之前不能再改回來嗎?”
“理論上是有機會,但是非常非常困難。”
劉女士嘆了口氣:“恢復國籍的稽核需要特殊貢獻和很久的時間,演員復籍幾乎沒甚麼可操作性。”
方星河聞言笑了笑:“是不是還有別的考量?”
“額……嗯。”
劉女士猶豫片刻,最後實話實說。
“金飛的意思是,國內娛樂圈的風氣那麼差,保留美國國籍可能會起到避免一些不好事情的作用,誰愛罵就讓他們罵去,好處比壞處大,反正不管國籍在哪兒,想黑一個人總是有理由的,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這話讓方星河沒法反駁,只能點頭。
“確實,明星招黑的本質是高曝光度帶來的部分人群必然反感,疊加了擋路之後的利益衝突,沒有不招黑的明星,越火越慘烈。”
“對嘛!”
劉女士十分生氣,言辭激烈:“現在的媒體實在太不負責任了,天天瞎炒些有的沒的,茜茜都還沒成年,各種謠言都往她頭上按!”
方星河看得透徹:“《仙劍》沒有人罩著,全靠她自己扛劇,結果扛出了現在的收視率,你們應該提前預想到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神鵰》爆火的時候,所有演員的口碑都很好,外面沒有一點妖蛾子。
哪怕女演員們再怎麼眼紅劉一菲,也不敢對著方星河的劇開火。
等到《仙劍》再爆,嫩仙一人扛劇,跟國內女明星徹底拉開身位,又拒絕了多加公司的簽約邀請獨自徘徊在圈外,黑稿便開始滿天亂飛。
國籍問題根本不是最離譜的指責,目前謠言已經發展到了母女同夫、揚州瘦馬、賣女求榮、在片場時每天給方星河暖床當丫鬟的程度。
距離宋缺德炮製出變性人醜聞,想來也已經不遠了。
後面那些狗屎,方星河另有計較,現在,他準備在社會形象方面勸一勸。
“我知道不是她的錯,但是,我還是希望茜茜能嘗試著復籍。”
方星河望向劉小麗,眼神真摯:“以後我還有好幾個專案需要她的幫助,作為中國女演員的流量一姐,身上最好不要有明顯的黑點。”
劉女士有些遲疑:“但是,這真的很難……”
“我可以幫上一點忙,找人問問,但是不管成不成,我都希望你們至少可以在成人禮之前遞交申請,並且向大眾公開前因後果。”
最後,方星河用一句意味深長的提醒,徹底擊潰了她的糾結。
“國籍是小事,態度是大事。甚麼都不解釋,有時候也是一種對抗。”
劉女士愣住片刻,眼底湧現出明悟。
“小方,這句話簡直振聾發聵,我明白了。”
以過來人的眼光看,劉一菲是內娛有史以來公關做得最差的明星,沒有之一。
能處理的輿情永遠不主動處理,該解釋的東西也從不解釋,直到最不該解釋的變性人謠言,反而跑到今日說法上面澄清。
這不只是節奏和方法的問題,這也是一種潛意識的、向世俗發動的對抗。
劉一菲身上的神性來自於此,她演不好小人物的疏離感同樣來自於此。
自成一體,少染塵埃。
方星河不打算改變她,只是提醒作為母親的劉女士:有些事,她做不來,你們可以為她解決。
劉小麗按捺激動,鄭重點頭:“回去之後,我馬上去辦。”
“好,我幫您找找關係。”
這事兒的審批機關在GA部,方星河在這個口子沒甚麼熟人,但是他可以透過教育民政宣傳去找到正確的人。
頂著時代楷模的名譽,做這種歸化王道的事情,大大方方的諮詢,必有準確回應。
成人禮前一星期,劉女士終於整理好所有材料,代女兒辦理了恢復國籍申請。
隔兩天,在宣傳口的牽線搭橋下,部委裡專門負責此類事項的主任親自接見了方星河、劉小麗和劉一菲,聊了聊實際難度。“茜茜作為一名國際知名的影星,想在18歲之前復籍,是件大好事。
但是……
滿足所有條件只是能不能成功的必要因素,而不是充分因素。
從國家的整體思路來看,對於像是明星一類的、具備極大社會影響力的人群,在這方面的稽核會更加嚴格,也更加審慎。”
“請您指教。”
方星河親自斟滿茶,雙手奉上。
受寵若驚的主任講話變得更加直白。
“因為風險很高。咱們打個可能不是那麼恰當的比方——
假如茜茜未來言行不慎重,造成一些負面影響,那麼將會給整套國籍政策帶來極大的破壞,所以部裡對於明星的審批有一條紅線,以及需要相當耐心的觀察……”
方星河替劉小麗追問:“有大概的觀察期時長嗎?”
“沒有先例。”主任搖搖頭,“據我個人判斷,至少不少於5年,而且還得增加貢獻的厚重程度。”
方星河不再強求,和劉小麗對視一眼,客客氣氣結束今天的會面。
“明白了,謝謝您,那我們先排著吧。”
等到方星河告辭離開,主任秘書嘖嘖稱奇:“紫微星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跋扈嘛,很有分寸的年輕人,外面怎麼傳得那麼邪乎?”
因為咱們不是對手更不是敵人。
主任拿起簽過名的初版《蒼夜雪》,愛不釋手的摩挲著,心想:家裡的小公主肯定很開心,可惜咯,沒好意思合影……
復籍申請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能不能成聽天由命,但方星河想要的態度,劉一菲一家子給了。
很好,這就可以。
把母女倆送回陳進飛的別墅,他主動問:“成人禮具體是怎麼個流程?我好好準備一下。”
挺自家乖徒弟,得賣點力氣。
大喜過望的劉小麗巴拉巴拉一頓講,末了,還把閨女扔給了狗方。
“茜茜你陪方導好好逛逛,媽媽去跟你爸爸打個電話。”
從最初的提防到現在的歡迎,方星河沒有刻意討好她,只是用事實證明了“跟哥混有前途”的道理。
客廳裡只剩下師徒倆,狗方難得調戲了她一下:“噯,到時候有沒有給我敬茶的環節?”
“呵呵!”
嫩仙翻著白眼冷冷一笑,把小腳丫踩在茶几上,拿起沙發上的書,不理不睬。
方哥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混熟了啊,以前怯生生喊著導演的嫩仙,現在也皮起來了……
他只好拿出師父的態度,嚴肅正經的問:“最近一直想跟你聊聊,對於我的安排,你有甚麼想法沒有?”
她從書後揚起小臉,大眼睛裡帶著疑惑。
“想法?”
“嗯,會不會感覺不舒服?你這個年紀,也該到叛逆期了。”
狗方又收到一枚白眼。
“別這麼老氣橫秋的好不好?你只比我大兩歲而已,雖然你確實很了不起,但是我肯定比你懂事!”
看著她鼓起腮幫子,卻沒有了早先的嬰兒肥,狗方的表情十分欣慰。
“你長大了~~~”
劉一菲終於惱羞成怒,漲紅了臉:“佔便宜沒夠!我可從來沒有管你叫過師父!在片場,你是導演和我的老師,現在在我家,咱們難道不應該是朋友嗎?!”
方星河側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雖然坐在不同的沙發上,可她傾斜的方向完全歪向自己這邊,並且姿態十分放鬆。
看來她確實挺信任我的。
方星河如是想著,心裡有種微妙的愉悅。
大方病得太早根本來不及戀愛,小方對於女人有一種疏離感和憐憫感,兩個鐵處男加在一塊,也解釋不清楚這種感覺的滋味。
他只是耐心了些,聲音也不由自主的變得柔和。
“你將要遭遇的境況,會非常不樂觀,這番安排算是未雨綢繆,努力保護你的社會形象。”
劉一菲瞪大眼睛,忽然有種憨氣:“為甚麼?”
方星河努力用淺白的語言給她解釋:“娛樂圈是一個自帶強烈圈子文化的封閉小世界,具備強烈的排外性。
遊離在圈子之外,好處是不用接受那些蠅營狗苟,壞處則是獨木難支。
我可以靠實力碾碎那些爛規矩,但我不可能強求他們接受我——人家抱起團來自己玩,照樣賺錢。
而你的情況更麻煩,不在圈子裡,不接受他們的規訓,火到了不能忽視的程度,但有沒有足夠的力量做保障,所以欺負你的代價最小,收益最高。
踩著你出頭會成為一種低風險高回報的行為模式……”
但最根本的原因,方星河沒有講出口。
因為你好欺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善良的人可以隨便踐踏而不受懲罰,擅長自我消化的人就會被一直要求自我消化。
可是這不對。
在西方弱肉強食的價值觀下,透過他人的善良來牟利彷彿是一種能力的展現,值得驕傲。
然而建立了新中國的那一代人,卻不是這樣想的。
他們的繼任者,也不是這樣做的。
後世,小紅書大對賬中,國人一臉天真的問出了各種各樣“何不食肉糜”的問題,於是美國人一邊破防,一邊感嘆著“中國政府把你們保護得太好了”。
也經常有網友吐槽:“咱媽養出了一堆巨嬰。”
很多時候,中國式巨嬰讓人感到很討厭,可這恰恰是中式價值觀的根本體現——讓善良努力的人安心生活。
再後來,大洋彼岸的快樂文盲們經常喊著“中國夢”,可他們永遠不理解中國夢的核心。
不讚美投機,讚美勞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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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倡弱肉強食,提倡社會保障。
不追求個人物慾的無限制膨脹,追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普羅大眾確實做不到這些,甚至看不到這些,不相信這些。
可是終歸有很多人做到了,所以才有了那個盛世中華。
方星河從那個年代重生回來,三觀因為病情而變得相當功利,但心底仍然刻著對於“正確”的理解。
劉一菲眼下的境遇,讓他重新感受到了憤怒。
他決定在致辭環節,讓世人感受到他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