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亂局中的斷更狗
本期《快樂大本營》在一種略微有點沉重的氛圍裡結束。
何老師左支右擋裱裱糊糊，仍然沒能“拯救”嚴重缺乏綜藝感的三位嘉賓。
其實方星河也好，鞏俐也罷，並沒有刻意上高度搞嚴肅，只是單純不願意配合節目組那種裝瘋賣傻的低齡搞怪風格。
大方得體，坦率真誠，方星河能做到的僅此而已。
不是諧星你學甚麼沈騰賈玲？
所以這期節目沒有爆炸的笑果，只有相對嚴肅的剖析和展現，收視率因此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最高收視率%，平均收視率%，艱難破十。
作為一檔綜藝節目，這已經是相當離譜的成績。
《快樂大本營》的收視巔峰出現在01年，全年平均4%左右，最高單期破六。
到了今年，因為數度改版，收視率將將穩住2.3%。
方星河參加的這期，直接爆到5倍以上，創造了所有地方臺全部綜藝的歷史記錄。
但是，芒果臺並不滿意。
因為《神鵰》正片在臺裡的平均收視率就有8%，再加上《快樂大本營》自有的2.3%，基本盤就應該是10.3%。
等於是，他們費盡心思做了一期獨家節目，卻沒能虹吸到其餘三臺使用者，白折騰一回。
臺長就挺氣的，把謝拉李偉佳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告訴你們想辦法挖掘方星河不同尋常的一面，你就是這麼挖的？直接上去生拉硬拽？！”
難姐難弟縮縮頭，沒啥好反駁的。
李偉佳倒是還好，謝拉在網上都快要被滿天星噴碎了。
沒禮貌沒情商瘋瘋癲癲不尊重我方哥等等都是輕的，好多暴脾氣滿天星直接給芒果致電讓她下崗，一張嘴全是嗶嗶嗶的消音詞。
值得慶幸的是，本期節目的風格是一把雙刃劍——因為不夠嘻嘻哈哈，所以收視率不太爆炸；同樣因為內容太值得討論，所有隻有很小一部分壓力壓在主持人頭上。
大部分網友，都在聊“神鵰學”。
神鵰裡面有大量的細節，細節裡面藏著大量的學問，是由本期《快樂大本營》建立的共識。
該共識發源於電視端，在紙媒上形成熱點，最終，於網際網路中轟然爆發。
2005年的中國網際網路，已經不再是方星河剛出道時的那個“荒蕪年代”。
現在，大抵可以形容為“貧瘠年代”。
今年1月份，中國網際網路絡資訊中心剛好釋出第15次《中國網際網路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報告顯示，中國網民數量正式突破9400萬人。
此時“網民”的定義是平均每週使用網際網路至少1小時的中國公民，上網強度很低。
高度活躍的標準是日均上網3小時，網際網路中心沒有統計這部分使用者，但是疼訊根據QQ的線上時長統計出來一個大概——1000萬到1500萬之間。
貧瘠年代的活躍使用者，那可真是哪兒有熱鬧往哪兒湊，由此誕生了中國第一批吃瓜黨、樂子人、抽象派和鍵盤俠。
網際網路上內容太少，有意思的事更少，沒辦法，只能到處流竄。
因此，“神鵰學”的出現，終於引爆了中國網際網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文化戰爭”。
此事被中國網際網路絡資訊中心寫入第16次、第17次、第18次《中國網際網路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分別是2005年7月期、2006年1月期、2006年7月期，三期濃墨重彩的分析。
當然，報告的措辭沒有使用“文化戰爭”一詞，這是後知後覺的網民們自己總結的。
現在，它叫做“狗屁的神鵰學”。
……
方星河是在出了正月才知道這事兒的，最近他超忙，正在為出書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2月份快結束的時候，多位大粉向團隊反饋，事情越鬧越大，王查理彙報給他，他這才上網瞅了兩眼，然後……心情大好。
這鍋八寶粥，已經很難捋清楚頭緒。
它不是晉西北在亂，而是全國一片動盪，蔓延得不講道理沒有邏輯。
起因很簡單——滿天星叫囂要建立“神鵰學”。
太狂就要捱罵，這沒甚麼。
方黑第一時間回以嘲諷：“神鵰有個雞毛的學問？你們家小芳靠著砸錢，做了幾套似是而非的改良服裝，復古了一些道家儀程和物品，就配稱得上是一門學問了？搞笑！”
網際網路上黑粉一頓亂噴，挺熱鬧的，但其實影響力不大，中國網民早都習慣滿天星跟人幹架了。
然後在現實中，13醜也極盡詆譭。
“那是甚麼狗屁的道袍？你方星河還是道門弟子，道家傳統服飾能這麼改的嗎？！”
“學問沒看到，只看到了奢靡無度譁眾取寵。”
“郭靖黃蓉都是幻想出來的人物，他們穿甚麼用甚麼，我不跟你計較，蒙古軍隊和宋朝文人可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你就這麼胡搞？”
“拍武俠劇，想象力豐富是好事。但是你不能用幻想出來的東西，要求我們承認那是文化的一部分！”
至此，節奏已經不太對了，但是滿天星能應付，方星河的基本盤也絲毫不會受損。
緊接著李敖又從一檔節目裡蹦了出來，大放厥詞。
“我告訴你，我看不起他們。武俠小說那是甚麼玩意？胡適講，那是下流。
我沒看過，我一本都沒看過。
我告訴你，一個臭雞蛋，你要全部吃掉才知道它是臭的嗎？一聞就是嘛！
武俠小說在中國的寫作裡面最不入流！
底子本來就那樣，你把它拍出來，它還是不入流，你吊個鋼筋，飛來飛去，假得很，是不是？
你看過好的東西，就不會再想看它了，境界太低……”
主持人問：“那我們喜歡看《神鵰俠侶》的千百萬人都是境界低的人了？”
“至少是浪費時間的。”
李敖講興奮了，轉折圓了幾句，繼續抨擊。
“我也承認它看起來確實有意思，也有科學家和軍人拿它打發時間，而且方星河跟庸先生這個人還不一樣，方星河做人很真，他有俠氣和義氣，不像庸某人，一點不做真事的貨色……
但方星河的問題是太狂了。
你怎麼能把《神鵰俠侶》當做我們的文化呢？
這是甚麼玩意兒？蒙哥是那麼死的嗎？叫一個整天談情說愛的殘疾人一掌劈死了？
這裡面有甚麼學問？
很荒唐很可笑的，對不對？”
如果只到這裡打住的話，其實滿天星仍然撐得住。
幹仗嘛，幹多了自然有經驗。
以黃靜和為代表的那一批文藝青年很快回擊——可千萬不要小瞧這個年代的文青，那都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三大破題思路一一安排上，很快穩住陣腳。
一、《誰說武俠文化不是我們中華文化的一部分？》
如果你們打算將武俠文化開除中國籍，那麼這玩意兒應該是誰的？
或者你們打算把武俠文化贈送給哪個國家？來，我聽聽看。
二、《新時代對於傳統文化的承襲，必然伴隨著時代化的改良》
千秋萬代，從未有過固定不變的形制。
形可易，制可改，文化本源難道會因為一點點改良就徹底顛覆了嗎？
三、《神鵰裡的學問，源自於文化，昇華於幻想，沉寂於基因》
它不是一個完全真實的宋代，我們不可能透過任何手段復現出那個時代的完全真實。
它是我們幻想的宋代，我們希望那個時代有這樣一群人，發生過這樣的故事。
它交織著夢想與絕望，一面瑰麗一面殘酷，它讓我們嚮往，也讓我們感慨，更教會我們勇敢、灑脫、堅定、珍惜。
世事洞明皆學問，我們的學問從來不曾狹隘。
微有所得，你就沒有白看《神鵰》。
……
滿天星的高階戰鬥組主力，很快就橫掃紙媒和網路。
從道理來講，她們問問掐住上風。
但是，並非所有的對手都講道理，方星河的黑子尤其不講道理——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這也導致了滿天星低齡粉像是一團不受控制的烈炎，到處燃燒。
很搞笑的是，一個點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嫩仙。
“神鵰學和你家陰陽臉有甚麼關係？”
“全程一套白紗衣，服化道最便宜的就是她了，嘖嘖！”
“滾遠點，別來沾邊！”
這一世，劉一菲沒有出演天龍八部的王語嫣，所以就沒有得到“神仙姐姐”的外號。
——段譽天天在劇裡喊“神仙姐姐”，於是劉一菲的黑粉在網上到處酸溜溜刷“神仙姐姐”。
最初這是一個黑稱，很久之後就變成了劉一菲的標誌性代名詞。
現在，她失去了這一外號，取而代之的黑稱是騷狐狸、陰陽臉、關係戶、水後、童養媳……
額，講實話，大部分黑稱都來自於滿天星。
跟方星河合作是成名捷徑，但是也必然承擔滿天星的反噬，那群低齡女友粉可不管你是不是冤枉，反正看到哥哥身旁的女人就冒火。
騷狐狸是因為二搭方星河，陰陽臉是因為陳念又哭又笑，關係戶是外籍人士上北電的政策，童養媳來自於方黑，把兩個人放一起埋汰，水後是其他女明星的粉絲的極致酸意。
總之，剛剛開團，一菲先祭了天。
劉一菲的男粉頓時炸了。
早期的她，男粉女粉的比例超過9:1，一場粉絲活動，到場幾十個男粉，一兩個女粉。
男粉在網上幹架，主打一個“殘暴”。
一方面是使用的語言烈度高，另一方面是沒甚麼計劃，輸出爽了為止。
隨著各方的“媽和祖宗”都被牽扯進來，場面越來越亂，逐漸就亂到了誰都搞不懂“自己人在哪”的地步。
滿天星仍然佔據著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但滿天星自身內部也分裂了。
幹架的場地就那麼多，高階話題和生殖器官交相輝映，自家的豬隊友和對面的反串黑渾然一體，簡直是一幕奇觀。
情況越激烈，波及到的路人就越多。
而隨著各方下場摻和，戰鬥不再集中於粉黑之間，擴大化不可避免的發生。
漸漸的，文化鄙視鏈開始若隱若現的展示立場，發揮力量。
“方星河確實是天才，但這人肯定有病，中國文化到底哪裡先進了？”
“事先宣告，我對他個人沒有任何意見，我挺佩服他的，但我覺得這孩子有些過於狂妄了，特別盲目自大。”
“黑子你他媽還裝！這還叫沒有意見？”
“我對他真沒有意見，其實我特別能夠理解他的愛國熱情，但是愛國不能盲目，聊文化就好好的從事實出發，不要把我們不擅長的地方拿出來硬誇。”
“就是！都不提美國有多民主，西歐有多麼發達，單單看日韓，咱們和他們還有多少年的差距？”
“樓上的，《神鵰俠侶》橫掃了日韓，打得他們本土電視劇瑟瑟發抖。”
“這就是你的底氣？可笑不可笑？方星河打得漂亮，這一點全世界都承認，我也愛看他的動作戲，但是這和文化本身有一分錢關係嗎？日本的馬桶水都能直接喝，你家的自來水你敢喝不？”
“憤青都是一群純傻嗶，到現在還相信20年超越日本，50年趕上美國呢，哈哈哈！”
“哎，截止去年底，夠沒夠著日本的四分之一呢？”
“聊文化就聊文化，扯甚麼經濟！”
“哈哈哈，瞧瞧給丫急的！”
“行行行，聊文化……四大文明古國，其餘三個哪個比你中差了？”
“漢謨拉比法典，古希臘哲學，印度佛教和數學，代數幾何天文航海法律金融商業貿易哲學心理雕塑繪畫音樂舞蹈……跟你們這幫草履蟲聊深的真沒意思。”
“就別提古代了，就現在的印度，仍然比你文明比你先進比你更有文化底蘊。”
“你問問你們家方星河，在東京漢城待那麼久，感沒感受到差距？”
“三分之一個日本樂壇就養活了整個港臺音樂圈，到現在為止，全球流行的音樂，第一層級全是歐美的，第二層級全是日韓的，第三層級輪到港臺，內地在這方面十八流，跟泰國唸咒一個檔次，你們吹你麻痺呢？”
當話題再度延伸，整個中文網際網路上，一片群魔亂舞。
想從發言來區分這幫人的成分？根本做不到。
只能以立場進行大致分幫。
站在鄙視鏈最頂端的，是美吹；
緊隨其後的，是嚮往歐洲高福利的歐吹；
歐吹內部，北歐第一，西歐第二，南歐第三，東歐末尾。
但是去過東歐的人也吊打你國內土鱉。
再之後，日吹的地位高於西歐，略低於北歐吹的福利大棒。
加＞澳＞新＞坡＞韓＞臺＞港＞印＞＞＞＞＞＞內地。
這是基於現實誕生的鄙視鏈。
而一旦基於歷史，那麼古希臘是大哥，古巴比倫逼格高但缺乾貨，古埃及神秘瑰麗，古印度浪漫迷人。
而從現代文化角度出發，日本流行文化和歐美流行文化難分上下，韓國偶像文化評分不高，內地只落後10年，還有希望追趕……
當方星河把這團亂麻梳理出一個大致模樣，硬生生給他氣笑了。
有些事兒吧，你光是聽說過沒有用，非得親眼看到了，才能感受到有多麼魔幻多麼煩人。
“咱們怎麼辦？”
王查理皺著眉頭，十分慎重。
“放著不管的話，我怕這節奏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啊……”
其實方星河很清楚怎麼做才能把他們摁住，可他沉思許久，狠狠一咬牙，決定不管了。
“讓他們吵。”
“可是……破壞力……”
“不吵出真火來，不經歷反覆的摧毀重建，哪來的堅定信念？粉絲如此，文化亦然。”
反覆深呼吸數次，方星河由怒轉靜，心緒不再起伏。
“剛好，下本書是寫給男生看的，他們不是看不上中國傳統文化嗎？我非得讓他們感受一下子，天天抓心撓肺的苦等著更新，一年看不到兩本是甚麼樣的日子！”
斷章的事兒，方星河從來沒幹過。
但是追在短小作家屁股後面催更新，那種感覺他可太懂了。
網文，也是中國文化一支的細微延伸，可就是這小小的微末一支，一樣能夠更俗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