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女士倒是沒懷疑別的，就是察覺到方星河又雙駁要拿女兒當牛馬用的狀態，被勾起了相當多不好的回憶。
去掉《少你》那次不提，拍《神鵰》的時候狗導演也沒幹什麼好事。
為了展現小龍女的仙，她閨女在零下十多度的山裡一吊就是一大天。
翻山下水，單衣吹風，摟腰親嘴————喔，親嘴沒有，感情戲拍得還挺純愛的O
那也不行，反正劉女士特別警惕方星河的一切「友好姿態」。
你可以簡稱為方狗PTSD。
也別提什麼坎城影后，劉曉麗不是那種虛榮的媽，相比於女兒的身心健康，她對錢啊前途啊都沒那麼看重。
想進娛樂圈，一直都是劉一菲自己的主意。
「方導，茜茜還有什麼特別的工作嗎？」
她忍不住追問。
「就是正常的配合宣傳。」方星河一派為她好的正經，「茜茜人氣正高，多接觸接觸日韓媒體，對她未來的發展有益。」
劉女士還不滿意，繼續打聽：「那去韓國是她自己嗎？還是您帶著她去？」
「我不去。」
方星河擺擺手，滿臉大公無私。
「我去了分散關注，她自己去才能獨享熱度。最近半年你們多辛苦一點，堅持下來就是亞洲巨星了。」
噢，你偷懶，我們茜茜替你搞劇宣。
劉女士基本聽懂了，心裡一鬆。
她不怕辛苦，就擔心有什麼大坑一狗導演做事不擇手段，一套接一套，大坑連小坑，不仔細著點，庫叉子都要被他騙光。
那些GG商家最有發言權，一個個痛苦地期待著，天天都得數一遍收視率才敢睡覺。
劉女士和女兒上樓前，資生堂的營銷副總剛剛點頭哈腰的出門，可憐極了。
現在想想，恐怕又是想請方星河出面，結果沒成功吧————
因此，嫩仙特別好奇：「方導你打算什麼時候露面？大爆劇的男主一直不出來活動，觀眾也會有怨言吧？」
「這取決於形勢如何變化，眼下我也不能確定。」
「為什麼？」小女孩眼裡全是清澈的萌蠢，「正常劇宣，跟著熱度露面，怎麼好像還很複雜的樣子？」
既然是支使人家幹活，那麼總得給點好處。
方狗最喜歡「給多少錢幹多少活」的那種關係，問題是————不該收的錢，劉女士一分都不肯收，防賊一樣。
那沒辦法，那就只能給人情了。
方星河想了想，決定和母女倆多聊兩句乾貨。
「劉阿姨，茜茜現在正處在一個向一線頂飛昇的關鍵期，你知不知道藝人要怎麼營造形象？」
「啊？！」
劉女士嘴巴張成0型，眼神清澈又懵譁，一張風韻猶存的熟女臉變得那叫一個呆萌。
「我————我覺得就是以真誠待人吧————茜茜是個很善良很美好的孩子，我想，大家應該能夠感受到吧？」
好家夥，不愧是您啊！
方星河有些想笑，又有些感慨，心情變得很複雜。
劉女士不是在唱高調，她真是這麼做的。
拍神鵰的時候粉絲來了一波又一波，滿天星丶菲迷丶全智賢的國內散粉丶鞏俐的大叔粉丶黃小明的少女粉————
滿天星最多，前前後後來了40多批，超過1000人次，但是，總共只有不到20
個管理得到了允許，在附近給方星河拍照拍影片。
沒有合影，沒有簽名，沒有交流。
王查理出面警告：「方導的工作非常忙，每天睡不到4個小時，保持安靜，不要影響他。」
滿天星乖乖聽話，回去以後哭著喊著講哥哥好辛苦。
而劉曉麗根本沒有距離意識。
每次粉絲來，都和粉絲積極互動，展現出一種極高的教養丶真誠丶溫和。
「茜茜，這邊還有一個朋友沒有拿到簽名。」
「茜茜，謝謝大家。」
「你們都是茜茜的好朋友，有事情給我發資訊。」
最離譜的是什麼？早期男粉跟她合照甚至可以搭著肩膀或者握手。
上輩子方星河就聽說過，這輩子拍神鵰的時候親眼看到。
她應該堪稱是中國娛樂圈最沒有架子的大明星了吧？
但結果呢？
前世亦菲仙居作為最大的菲迷網站，強行要弄死兼併劉一菲中文網等其餘4家粉絲組織，不同意就魚死網破，刪帖關門。
刪的是劉一菲本人發的貼，銷的是劉一菲本人的帳號，關的是粉絲網伺服器。
甚至要挾紅星塢出錢交伺服器費用，但又不肯交出伺服器許可權。
仙居很快關站，並同其餘4大粉絲網混戰一場，劉一菲早期粉圈當場分崩離析，然後又導致後來的劉一菲貼吧長期被黑粉佔據，再再之後微博崛起，微博裡的菲圈同樣是內鬥不休。
可以說，劉一菲從始至終都沒有得到過粉絲組織的支援，反而淨被拖後腿來著。
被人造謠，粉絲非但不組織闢謠，甚至還有相當多男粉直接就是謠言的起點和轉發節點。
她和母親以及公司團隊，基本就是後世粉圈的最深刻案例。
「男粉屁用沒有」這個簡單粗暴的結論到底是從哪傳出來的？好難猜啊————
今生方星河提前弄出星網，劉一菲有了官咖，但是一菲中文網和一菲影迷後援會還是單獨出現了，基本全是男粉，而且探班積極性很高。
方星河冷眼旁觀，看著他們的互動，只感覺非常可笑。
劉一菲母女倆已經做到了藝人的最極限，不會有明星比她們更真誠丶更隨和丶更善良了，但這恰恰是最錯誤的做法。
粉絲，不管男粉女粉，聚集起來之後就是烏合之眾。
單個粉絲可以交流，群體粉絲必須管束。
而男粉比女粉差勁的地方在於，男粉在追星這件事上私心更重，更不願意接受管理，更沒有耐心和穩定性。
一菲影迷後援會的管理全是一群富二代，有閒有錢，可惜這樣的人就更不可能幹「正事」了。
此處的正事，大約是全心全意為偶像付出，替偶像著想，剋制自身表現欲和表達欲。
富二代男粉做不到的，男粉都做不到。
所以全世界的女明星最好的路線都是靠「國民度」來支撐地位，實在要靠粉絲，那麼最好靠女粉，實在男粉太多，那麼就要抓住黃金期趕緊轉型。
少女時代轉型成功了，成為國家名片。
AKB48轉型失敗了，繼續縮回劇場，讓前田墩子那些畢業生靠她們自己慢慢熬。
鞠婧禕轉得半生不熟，男粉崩了，女粉體量上不去，只能活在微博紅薯。
而劉一菲壓根就沒有轉型意識————不，她甚至都沒有經營意識。
不是說這樣不好，未來她過得挺好，而是這樣會導致她在最需要支援的時期，得不到任何支援。
劉女士倒是想保護她，但劉女士根本不懂，思想還停留在「做人要真誠善良」的正常社交層級。
她這輩子一帆風順，靠的就是外貌和氣質教養，可是很遺憾，做人和做藝人不是一回事，她女兒吃過的最大苦頭，就是太低估了人性的惡與混亂。
方星河決定提點一下她們，指一條路。
「劉阿姨，真誠善良是用來對待朋友的，但粉絲不是朋友。」
「啊？！」
母女倆又懵了，感覺方導在講一些很奇怪的話。
「為什麼？」
劉一菲再次化身為十萬個為什麼，挺好的習慣，她面對方星河的話，第一反應從來不是反駁，而是追問。
「因為藝人從來不是自然人。」
不誇張的說，在當前時代，誰都講不明白這個問題，惟有方星河才能高屋建領的把整個體系梳理清楚。
他懶洋洋的癱在沙發裡，雙腿擱在茶几上，對面是調到日本臺的索尼液晶大彩電，手裡端著紅酒杯，裡面盛著82年AD鈣奶，隨手一搖就是一道奶花。
以如此輕鬆的姿態，他為母女倆開啟一扇通往真實世界的大門。
「每一個藝人身上都重疊著三種形象，它們共同構成了普通人感知到的所有明星。
分別是：個人形象丶藝術形象丶社會形象。
個人形象最貼近真實的你，即，在作品之外，你是什麼樣的人？
喜歡什麼丶討厭什麼丶有哪些愛好。
藝術形象則是你扮演過什麼樣的角色，適合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具備哪種獨特的藝術氣質。
日韓媒體誇獎你的仙氣，這將成為你的藝術形象核心。
社會形象則是你在社會中的位置丶貢獻丶作用等等一系列社會屬性的集合體。
以我來舉例——
我的個人形象是狂妄丶傲慢丶野性的天才少年。
藝術形象則因為標籤太多，還不夠明晰，大體上可以理解為暫時看不到極限的瘋狂藝術家，勇於探索勇於顛覆，難以定性。
社會形象則是任性丶豪爽丶有責任心的大慈善家。
三種形象聚合到一起，才是大眾認知裡完整的我。
那麼，現在就有一個問題——
大眾距離明星非常遙遠，大眾所看到的各種形象，都是透過媒體傳達出來的，所以，怎麼確保這些形象是真是假？」
方星河轉頭看向劉一菲，不出意外，小姑娘懵圈了。
她不是不聰明，她只是從來都不揣摩人心。
反而劉女士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方哥笑了笑，索性問她：「劉阿姨，您在美國生活過，您覺得麥可傑克遜是一個壞人嗎？」
「我————」劉女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我不知道啊————我相信————唔，我也不知道該信誰了。」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
方星河攤開手，把黑暗攤開在手掌間。
「因為外界看到的東西很片面，明星團隊有權力決定要展現什麼樣的個人形象與社會形象，所以他們通常都會有意識地塑造這兩者。
用專業術語講，這叫打造人設。
愛學習可以用來打造人設，愛做慈善可以用來打造人設，愛美食愛睡覺愛犯蠢愛國都可以用來打造人設。
與此同時，你的競爭對手，也有強烈的意願去破壞你的人設，這叫做買黑稿O
你的黑粉有可能出於痛恨或者利益需要，給你新增各種負面形象，這叫做造謠。
你們的公關團隊，應該時刻警惕這種現象，這叫自保。
而作為明星的粉絲，有強烈的衝動去為偶像伸冤，真冤枉的叫做反黑，假冤枉的叫做洗白。
所有的這一切，都圍繞著個人形象和社會形象展開。
壞人的根本目的，是透過毀掉你的方式得到本不屬於他們的利益。
而我們應該做的則是透過正確的形象管理，規避風險的同時，為自己打造一扇防火牆。
這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形象管理，是所有公眾人物應盡的義務。
你可以私下抽菸丶酗酒丶賴床，消沉丶絕望丶懶惰，我們都是人，是人就總會有痛苦的時候，但你不能堂而皇之的展現出來，給大眾帶來負面影響。
當明星嘛，必須也只能展現美好積極的一面。」
「這個我懂！」嫩仙非常積極的回應，隨後又有些困惑，「可是我怎麼能阻攔別人怎麼講呢？」
「這不是你的工作，這是經紀團隊要做的事。」
方星河輕描淡寫的講：「想辦法讓那些造謠抹黑的人付出代價，只要代價足夠沉重，他們自然而然就不敢了。」
方哥很佩服劉一菲從來不告黑的大氣，但他也格外不認同。
對於愛造謠的垃圾，就應該跟他們鬥爭到底，絕不姑息。
這絕不只是為自己出氣，而是為了讓社會變得更好。
中國的人口基數實在太大，傻譁太多，居然有人敢造謠偉人丶侮辱先烈丶謾罵現役軍人和國士，這要不是親眼看到過誰敢相信？
傻譁是治不好的，咱也沒有義務給他們治病，那就只能碰到一個告一個，鬧大，鬧出影響，推動國家完善這方面的立法，最終杜絕這方面的傷害發生。
所以，別看方星河從來不告黑，實際上他的團隊從來沒有停止過收集證據，早都存了好幾塊硬碟了。
另外，他寫書寫文章的時候，一有機會就給他們一記狼牙棒，可從來沒忍過氣。
但是作為明星，他不能對正常的評價發聲。
那怎麼辦？
「讓粉絲髮聲。」
方哥不再搭理天真且心軟的嫩仙，轉頭掇劉女士，打算把她帶壞。
為母則剛，就算她不剛，陳進飛總該是個陰壞的主吧？
「茜茜的個人形象硬不起來，您也是慈母，但是，總得有人扮演紅臉吧？經紀公司就是幹這個用的。
回頭您跟陳總聊聊，把公關部門和粉絲管理部門建立起來。
也沒多高成本，一個跟媒體關係良好的公關主任加上兩個監控輿情的大頭兵，足夠用了。
粉絲管理部門三五個人，先和外面的獨立粉絲網站撇清關係，然後來星網官咖拿下管理權，再悄悄發展一批內應，把粉絲組織起來，管理起來，約束起來。
學著滿天星官咖，打造一個健全的體系，營造一個健康的環境，以後茜茜再有什麼事兒，粉絲自己就衝上去了。
否則茜茜總在圈外晃盪著，又沒有我的強硬和破壞力，不擎等著別人欺負嗎？
」
最後這番話，徹底打動了劉小麗。
她用力一拍大腿：「哎喲，可不是嗎！」
情緒放鬆，委屈勁兒也上來了，跟方星河一頓禿嚕心裡話。
「我跟茜茜拍仙劍的時候就挺生氣的，蔡總一直拿茜茜拉投資拽演員就不提了，我就當她為片子好了，結果明明拉夠了投資，也讓蘇有朋鬆口了，她回頭又讓我們茜茜簽約！」
方星河笑呵呵的聽著，感覺就很遙遠。
這都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兒，拍仙劍時神仙姐姐王語嫣已經上映，小龍女尚未開機，劉一菲處於足夠火但是沒有火到高攀不起的階段，蔡總靠著靈兒推進專案又反過來用專案扒拉嫩仙，心疼仙劍推高了嫩仙的熱度，白白給外人佔去了大便宜。
蔡總的簽約努力從專案初定一直持續到播出大火，後來氣急了又找了個同型別的女演員，當成自家臺柱子來培養。
不過這輩子的情況其實並沒有很惡劣。
劉一菲作為坎城影后，要拍《仙劍》的訊息一出，從投資到演員立即全部溢位，今生的《仙劍》可是一個大專案，什麼蘇有朋林志穎謝庭鋒馬景濤言承旭————大把男頂流想要出演。
最終，因為蔡總的港資背景，男一號給了謝庭鋒。
因為大宇的彎彎背景，女二號仍然叫安以軒拿下。
老胡挺倒黴的，試鏡時仍然得到了姚壯憲的欣賞，但確實爭不過王妃男友，只能去演蜀山掌門姜明。
這就是命運的奇妙之處，動一點，就全都變了。
其實對於《仙劍》而言，峰子和鴿子誰演李逍遙都一樣，他倆的演技和形象半斤八兩，都那麼回事。
但是對於唐人而言，事情顯然不是這樣。
一來，未來的臺柱子，一哥老胡，還需要更久的發育時間，再等下一個大火機會。
二來年9月，仙劍殺青之後，張衛健丶謝霆鋒打傷王伯昭，震驚內地的小白龍事件爆發。
那會兒方星河人在美國，特意回國簽了個名。
但是————
廣總宣傳和影視的領導火速上門拜訪，請求他不要插（添）手（亂）。
之後他就冷眼看著輿論風波醞釀。
這輩子，內地比上輩子更加強硬且堅決，港圈卻沒敢囂張頂牛，灰溜溜的認錯。
王晶和楊總專程去給王伯昭道歉，好像還賠了20萬，因此王伯昭也沒有再去發動訴訟。
總體而言，來得突然，消弭得也快，反而沒有上輩子持久。
所以方星河有點感興趣：「仙劍怎麼樣？會影響上映嗎？」
「那倒不會。」劉女士搖搖頭，「好像隨時都能上映了吧？我懷疑蔡總是不是在等神鵰————」
那備不住。
神鵰的熱度，她不蹭才奇怪。
「所以————」方星河眼神有些微妙，「今年國內要連續上茜茜的兩部戲？仙劍緊接著神鵰？」
「嗯，是吧？」劉女士沒理解，「那怎麼了？」
好家夥，那怎麼了？
你閨女要提前成為變性人了唄！
神作級的神鵰緊接著不差錢的仙劍，她的個人熱度有希望追平甚至超越小燕子，比前世更爆炸，可是相應的，黑子們也要開始狂歡了。
嘖嘖嘖，剛剛感慨過命運，命運就馬上展開了凜冽的一面————
方哥深深看了一眼仍然稀裡糊塗又乖又呆的嫩仙，放下了渡人的心，只是對著劉女士意味深長的笑笑。
「那您更應該做重視形象管理了————好了，言盡於此，看劇看劇。」
方星河擺手的時候，神鵰的第三集剛巧開播。
劉一菲什麼都沒想，心思瞬間沉了進去。
劉女士倒是打算再想想，結果一眼就看到了閨女給幼年楊過梳頭的畫面，感受著翁斐然跟方星河莫名貼合的氣質，她把什麼都忘了。
「小方，你什麼時候出場？」
「就是這集，快結束的時候。」
劉女士急忙坐正：「哎喲，那我得仔細看看。」
「我也得仔細看看。」
劉一菲忍住了沒轉頭，眼睛亮晶晶的丶小奶音雀躍又期待。
「那麼複雜的拍攝流程，播出來一定會很帥吧？」
那豈止是很帥。
那是————投放在日韓的胖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