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媒體釋出會：逼神駕到
開機那天，星河影業只向寥寥幾家相熟媒體發去了邀請函，但是東亞媒體總共來了八十餘家，單單日韓便有十五家。
區區一部劇……算了，別區區了，沾上方星河的事兒，就沒有簡單的。
蓋攝影棚1.2億，搭建襄陽城牆4000萬，服化道4000萬，不算方星河的演職員總片酬5500萬，外景拍攝沒個數，後期特效也沒有底……
所有人都懷疑，這部劇到底要怎麼播才能回本？
暗自看笑話的人不少，可是敢於當面開火的人卻不多。
今天，卻忽然冒出來一個頭鐵的娃。
在開機前的媒體釋出會上，難度記者非常不客氣的質問：“方導，您是不是有些過於好大喜功了？全亞洲的電視劇市場也支撐不起《神鵰》盈利！
雖然那是您的錢，但是您的一舉一動影響的是整個社會的風氣！”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譁然。
各路媒體興奮至極，長槍短炮對準主席臺，等待方星河表態。
好好好，快乾起來！
就知道有方星河的公開場合必有大新聞！
到了如今的光景，國內還敢砸方星河場子的媒體，也就只剩下標榜自己“公正敢言、正義先鋒”的難防系。
早期，他們的態度是事事針對。
中期，時誇時貶，努力扮演“就事論事”的心懷大局者。
如今，逢方必反，演都不演了。
理由也特別簡單——越是抨擊方星河，報刊銷量反而越高，作者的擁躉也越是忠誠。
聽起來好像有些反邏輯，其實，這正是最科學的現實。
以前，難防系報刊的銷量一直穩定在幾十萬到一百多萬之間，整個資媒陣營的單期報刊總銷量大約在1200萬份上下浮動。
而中國總人口有多少？12.5億。
銷量觸達率僅僅是百分之一。
之所以顯得聲量特別大，主要是因為銷售集中在經濟發達地區，購買群體多為城市中產、先富人群、大學師生、優越市民。
總而言之——精英或者自詡精英的階層。
他們是這個國家的主要發聲者，再往下才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
所以，難防系看似極具影響力，本質上卻只是裹挾了那些愛發牢騷的人群，哪怕再算上知音意林等四大老祖，也難以代表真正的民意。
這正是國家一直健康發展，沒有被他們帶偏的根本原因。
題外話不往遠扯，再來看看方星河當前的影響力——全球浮粉6.5億，國內3.5億，中堅以上粉絲3600萬。
按照一粉頂十黑的理論，那麼他有多少黑粉？
這個資料很難推算，但是哪怕按照1:1的比例平推，那也是數千萬的量級，相當於難度單期銷量的數十上百倍。
人性難測，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為國家取得的成就而感到揚眉吐氣，在三十年後甜甜圈都不是個例，又何況現在。
一些人相信方星河是在為國爭光，那麼就總有另一些人被方星河照亮了心中的陰暗，狺狺狂吠無能狂怒。
因此，隨著難防系堅定反方，他們的銷量確實與日俱增，口碑也比從前更權威了。
瞧，跟方星河作對，是比誇獎他更有效果的營銷。
那麼龐大的黑粉數量，吃到一點就能滿嘴流油，別的媒體礙於影響不敢罵，難防系就喜歡這種火中取栗的“清醒獨立”。
罵得越狠，越在理，擁躉就越多越忠誠。
所以這種鬥爭非但不會因為方星河取得的成就而終結，反而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東風徹底碾碎西風。
在一眾同行“敬佩又愛戴”的視線中，難度記者感覺人生好像到達了巔峰，心裡飄飄欲醉。
他靈敏躲開想來收繳話筒的工作人員，義正辭嚴道：“讓我說完！”
臺上，方星河輕輕抬手示意，允許他繼續。
那位難度記者來者不善，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一張口就是一大堆切實命中問題核心的犀利言辭。
“眾所周知，全亞洲的電視劇播放邏輯都一樣——電視臺花錢買劇，製片方的收入是臺方的競價結果，之後臺方的播放安排和廣告收入跟製片方不再相干。
如此一來，一部劇能夠賣到的上限價格，就不止是收視率預期的問題，還跟本土的廣告市場總量息息相關。
而作為武俠劇的最大受眾方，我們中國內地市場，劇播廣告的價格非常有限。
在座的同行們應該都還記憶猶新，在前些天剛剛結束的招標大會上年央視的全年黃金時段廣告標王是熊貓手機，中標金額為億。
請大家記住：全年！
而《神鵰》的播放期最多持續一個月，單個廣告商會為這一個月的片後廣告投資多少錢？
2000萬嗎？
最多也就如此了吧！
更麻煩的問題是，央1央2的黃金時段廣告早已結束競標，廣告位置都拍了出去，他們完全沒有動力花高價拿下《神鵰》的播放權。
因為拿下了也沒有足夠的空間插廣告，商家也不會為不好的廣告時間段瘋狂砸錢。
地方臺倒是有動力拿下《神鵰》，可是平臺影響力有限，自身的廣告位一直賣不上高價，購片的時候敢開到甚麼價格？
150萬一集都算他們破釜沉舟了。
正是因為當前國內的電視劇市場上限太低，所以各大製片方才會對成本那樣敏感，很多時候不是他們沒有拍好劇的夢想，而是市場真不支援大投資。
幹甚麼事情都得尊重客觀環境，對吧？
但是，方導您拍的《神鵰》，實在太不尊重市場環境了！
我知道您會如何回答我——我不在乎錢。難道我賠不起嗎？藝術是無價的。我想給中國電視劇樹立一個標杆……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但是您有沒有想過？
當觀眾習慣了您用金錢砸出來的超級大劇，從而對那些遵循市場規律製作出來的普通作品嗤之以鼻時，這將會是一場何等巨大的災難？
普通公司，想跟跟不起。
不跟，觀眾又不愛看。
地方衛視，想買買不到。
不買，觀眾又要棄臺。
整個行業只能被倒逼著向好大喜功的方向發展，用大明星，砸大成本，拍大製作，暫且先不考慮市場問題，將畝產三千斤的衛星吹上天。
至於市場環境根本賺不到那麼多錢怎麼辦？
坑蒙拐騙，總有辦法嘛！
外面有的是投資者，圈外人又不懂影視製作的彎彎繞繞，想辦法把成本轉嫁出去就是了。
誰被坑，誰倒黴，反正你們不能虧。
於是，整個市場浮誇成風，沉渣氾濫，小公司用心製作的精品劇無人問津，大寡頭堆迭明星特效的爛劇佔滿新聞頭條……
不用太久，兩三年之後，普通老百姓的看劇意願就會大幅減弱，地方衛視沒有好片源，廣告收入一減再減舉步維艱，製作公司大批倒閉，底層工作人員大量失業。
到最後，資源高度集中，業內的少數幾家大型公司壟斷製片權力，央視、東方、湖南等衛視獨佔播放渠道，窮者愈窮，而富者愈富。
張毅謀的《英雄》已經開啟了電影行業的大片時代，您的《神鵰》也即將開啟電視劇行業的大劇時代。
電影的問題暫時不大，有海外市場兜底。
電視劇卻是完全對內的行業，即便是你方星河，又能將《神鵰》賣出甚麼價格？！
所以您在不計成本的搞這部面子工程時，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一旦您的任性將原本就不算健康的電視劇市場徹底摧毀，整個行業以此為生的那些公司、幕後、演員、底層工作者，又將何去何從？！
還有，在這個過程中，那些被侵害了利益的群體，被坑騙了金錢的資本，被耽擱了時間的演員幕後，又該找誰維權？！
希望您能正面回應我的問題！”
在他慷慨激昂的陳述中，現場鴉雀無聲。
直到最後，忽然有人開始鼓掌。
“好！” 張記中陰沉著臉，猛地轉頭瞪過去。
別人只是感慨，他是真的心慌。
原本定好的1.5億總投資就已經是他能夠承受的極限，可現在，去掉青島影視產業園的1.2億投資，《神鵰》本身的拍攝成本都已經幹到了2億出頭。
預算具體會冒出去多少，現在實在很難講，反正如果要做高標準特效，3個億肯定打不住。
方星河在這方面倒是很講理，通知他：“你想跟，那20%的份額就始終歸你；如果你感覺風險太大，後續追加的投資都由我來，按總投資壓縮你的份額就好了。”
大鬍子作為總製片，在前期籌建堪景和各項雜事上為方星河省了不少心，所以他願意分潤好處。
但問題是……
任誰看來，這部《神鵰》都不算是好投資了。
反正大鬍子已經完全不敢再奢望賺錢，只想著回本就行。
那記者雖然略有危言聳聽得嫌疑，但是有些資料沒有算錯，央視的購片部主任早已和透過氣：“我們很難給出單集120萬以上的價格，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意思是趕緊找好下家，不行就多臺聯播。
作為央視出去的製片人，張記中當然理解。
體制內做事最講規矩，標準擱那擺著，想破例，你就得一層層的打報告，等著上級開會研究。
地方臺的限制倒是沒那麼大，臺長拍板，競價自由度較高，但也未必出得起太高的價錢。
國內的第1輪播放權，似乎早已定死了出價上限——8000萬一大關。
至於234輪是甚麼價格，那就得看播出後的資料，收視率、招商、廣告主滿意度，等等等等。
日韓港臺新加坡能夠補上那麼巨大的成本缺口嗎？
存疑。
哪怕花費巨大力氣進行本土配音，武俠劇的受眾市場也遠遠小於國內。
大概只能依靠方星河與明星女配的名氣來賣劇。
就算能夠回本兒，可張記中是砸鍋賣鐵投的錢，其中有一千多萬的資金是有使用成本的，時間一旦拖得很久，搞不好利息就能吃掉所有利潤。
所以，隨著方星河越搞越大，越搞越任性，他心裡慌得一批。
但他還挺扛得住事兒，關鍵時刻，想要主動拿起話筒，並且低聲對方星河道：“別搭理他，我來應付。”
方星河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隨後，拉過坐式話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輕鬆開口。
難度越來越狡猾，發難的時機越來越精準，挑撥的角度越來越犀利，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抵不過Z世代噴子的網噴經歷。
“你的邏輯核心是，《神鵰》會養叼觀眾的眼睛，導致他們對非大製作失去興趣，從而讓市場環境變差，導致拍不起大製作的中小公司失去生存能力，我總結的對嗎？”
那記者隱約意識到，這個反問哪裡有問題。
可他一時間根本琢磨不透——之前那番長篇大論是報社內部群策群力才整理出來的臺本，現在沒法再背稿，他的急智不夠了。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預案裡也沒有這種反應啊！
心裡一慌，他又不能不回應，只好硬著頭皮點頭：“額……對，基本是這樣。”
“那就簡單了。”
方哥攤開手，似是譏諷又似是滿意的輕輕一笑。
隨後，開口便是石破天驚。
“給觀眾吃口好的，正是我拍劇的初心。
我就是要養叼我的觀眾，為他們建立起好劇的標準，提高他們的審美，豐富他們的精神世界。
至於那些拍不出好劇的公司……誰管他們死不死？”
啊？！
還可以這樣的嗎？
那記者目瞪口呆，臺下好多人都目瞪口呆。
再怎麼知道方星河大膽，也沒人能夠想到他會如此大膽。
以後不在圈裡混了嗎？一句話得罪所有人？
一片寂靜中，只剩下你方哥清越的聲音在激盪。
“這位記者朋友，我不明白你是以甚麼樣的立場，一直站在娛樂圈的角度為從業者說話，操這些不必要的閒心。
但是在我看來，沒有甚麼比觀眾更重要。
你是拍攝小而美的家庭劇情感劇也好，或是拍攝大而美的歷史劇武俠劇也罷，努力讓觀眾滿意才是從業者的基本素養和職業道德。
做不到，你就應該被行業淘汰。
行業不淘汰你，讓你混著，我來！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神鵰》絕對不會是我的最後一部劇。
未來，我會嘗試拍攝各種題材的劇集，盡最大努力豐富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滿足他們的精神需求。
記者朋友，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不同——
你覺得那些混不下去失去飯碗的電視劇從業人員很可憐，替他們悲天憫人，但我覺得那些被傻嗶導演智障編劇強行喂屎的觀眾更可憐！
誰來心疼他們呢？
你不會，你的提問本身就充滿了精英小布林喬亞的傲慢！
於是才用一個錯誤的立場推匯出一個荒謬的結論。
真相是，大投資的精品劇永遠都不會導致行業的衰退和消亡，恰恰相反，只有這樣不計成本的用心付出，才能將失望的觀眾重新拉回到電視機前。
所以我的態度很簡單：
如果你們感到恐懼，那麼就證明我做對了，我將繼續這樣拍下去。
如果你們都在反對，那麼就證明我做對了，我將繼續這樣拍下去。
如果你們失去工作，那麼就證明我做對了，我將繼續這樣拍下去。
如果這是一場戰鬥，當我喊出開始時，你們就不許停。
直到所有的從業者都將觀眾放在心上，直到我們的精品劇層出不窮有口皆碑遠銷海外，直到我們中劇成為東亞文化圈的霸主，你們才可以稍稍鬆下一口氣。
至於期間倒在征途上的那些不合格從業者……
不過是些許沉渣罷了。
你可以為他們哀嚎，但我不會在意，時代也不會在意。
我的回答，你聽懂了嗎？”
難度記者聽懂了，所以，他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杵在那裡搖搖晃晃，幾欲暈厥。
現場寂靜了整整十秒鐘，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
忽然，有人開始鼓掌。
未幾秒，掌聲如雷，呼聲如潮。
有個破鑼似的嗓音，給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留下了深刻記憶。
他是這樣嚎的——
“方神牛逼！”
*************
日常倒下。然後堅強爬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