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讓衛東到了現場，跟市裡面各方寒暄幾句，聽這邊區長介紹了下目前“會展中心”的業績情況。
就提出把會展中心面前的這座山給炸了！
這下讓現場所有人臉上本來的尷尬，都化為了驚訝。
可能內心都在暗贊，盛名之下無虛士，讓衛東這化解局面的能力也是沒誰了。
為了不讓大家太尷尬，居然連這種石破天驚的招兒都想得出來。
看看他身邊老的小的“秘書”都驚得嘴也合不攏。
分明是他們內部都從來沒提到過的想法。
之前話題確實是尬得所有人腳趾頭可能都在挖地。
耗資巨大的會展中心，從前年下半年完工以後，就靠前年底召開的全國汽車博覽會，一鳴驚人的開啟局面，創下三十七億的簽單總額。
接著讓衛東從元旦後迅速撤離江州，沒再管廠區之外的事情。
肯定有人如獲至寶，把整個展會中心的活兒都攬過去。
結果這邊的區長硬著頭皮報告，從去年春節到今年春節，一共舉行了六次展銷會，簽單總額約七百萬。
關鍵是沒有帶動人潮，沒有周邊消費，也就沒有對江南區產生任何經濟上的貢獻。
反而還要為這麼一大堆建築投入人力物力維護。
這種情況江南區也撐不住啊。
唯有汽車博覽會那次出道即巔峰。
讓很多周邊單位，包括江南區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經濟收益。
然後就沒了。
區裡面、各部門可不管讓衛東是為甚麼放棄這部分工作內容，接手的根本沒把這裡做好，所有人才集火抱怨吐槽。
甚至換了三撥兒人來做這個會展中心，都沒扭虧為盈。
直接導致八七年的經濟資料，比放了個衛星的八六年有明顯落差。
承擔了全國經濟體制改革探索任務的江州，有很多人看著各種資料變化，問題出在哪，是改革步驟出錯還是方向選擇不對。
肯定會帶來眾說紛紜。
連許橈都知道江州市的工業產值增長率在迅速下滑，會被解讀成其他意思。
現在都想看看讓衛東到底能出甚麼招兒。
結果他站在路邊，看著夜色中特意開啟所有燈光的會展中心，遠眺那如同巨獸趴在這條道路前方的山體。
慢悠悠提出：“要不乾脆把這座山給炸了……啊，當然也不一定是非要用炸的方式，而是用愚公移山的態度把這座山推平，讓整個江南區徹底展現給市中心。”
八一年建成的長江大橋，是現在連線江南區到市中心的唯一公路橋。
之前江州也是透過輪渡、車渡來解決兩岸交通問題。
當初讓衛東和狗蛋來江州，都是直接從碼頭坐輪渡到江南的工廠區販賣臘肉。
直到搞定那輛東風大卡車，才繞了個“n”字形的大圈子過橋到市裡。
然後有座山恰恰堵在江南這邊橋頭，無論進出過橋嗎，都必須經過狹窄的隧道。
大概四百米，不算太長。
但雙向四車道就跟鴨脖子似的，緊緊卡住了交通上限。
現在是車不多，日常還沒甚麼堵塞狀況。
搞汽博會的時候，堵得水洩不通，所有人都抱怨不已。
當然展會後又讓人忘了這事兒，不過就是個幸福的煩惱。
現在大家都巴不得再來一回，或者經常都這樣。
卻萬萬沒想到讓衛東居然提出直接炸了削平。
早知道這樣，七八年前建設的時候，就不用煞費苦心的去開鑿隧道了。
其實讓衛東是心裡篤定，他記得江州後來沒這隧道。
作為氣勢如虹的直轄市也容不下這種小氣吧啦的隧道，現在搞遠比未來這山上週圍投入不少建築再來剷平。
消耗成本肯定低得多。
而且現在是需要這種基建專案來帶動經濟，建高速路總耗資太大，搞房地產又不是他所願。
那就愚公移山唄。
但面上不能這麼說：“江州市的經濟體制改革標杆在經開區，最大的展示臺在會展中心，全國各地的考察學習，各級領導視察參觀都要來江南區，這座山就是攔路虎，不少港商來考察，都覺得這座山成為市中心跟江南區的分隔，很不利於未來發展。”
這會兒說十年二十年以後日常堵車艱難出行，或者未來這些橋好像都要收費通行，那都是廢話。
直接推到投資港商的身上最有效。果然所有人臉上表情，都從剛才的難以置信變成了若有所思。
其實放到三四十年後的國民，都會覺得嗖咦惹，不就是個小山頭嘛，基建狂魔咔嚓嚓的推過去就平了，根本不值一提。
連商州這麼個地級市，後來都能輕鬆推平郊區一座山搞了個機場。
但在八八年各種工程機械能力還比較羸弱的時候，還是會掂量權衡有沒有這個必要。
最關鍵是這個錢誰來出。
讓衛東說得很輕鬆：“各位看看，有山自然就有谷，這旁邊空谷正好把推平的土石方堆進去填平，面對市中心就是一大片開闊地帶，無論城市花園、金融商務區、臨江景觀帶遊樂園，都比現在這樣野山包要好得多，還能給市裡面帶來巨大經濟效益。”
他也是在逐漸學習，起碼從HK的經驗來看，連線港島和油尖旺的海底隧道，出口兩邊的地塊都是現在最昂貴搶手的。
尤其港島出口中環那一帶，集中了HK最繁華的金融產業和大廈。
滬海的盧家嘴隧道也在修建，五號樓就在外灘這邊的出口邊，而“提籃”籃球館則在那邊出口旁。
江州可以預見的十年二十年內，這長江大橋兩頭應該發展出優質的高樓林立區。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現在這樣雜草叢生。
就讓衛東其實不太熟悉江州未來發展趨勢，反而可以不受限制的想當然。
市裡面馬上試探：“要不……你來帶領這個工作？”
讓衛東純支招：“會展中心的事情很簡單，會展博覽會里面最重要的那個字眼是博，博覽群書、地大物博的博，一定要有足夠大的量才能開這個展會，如果參展商不夠多，觀展人群不夠多，這個會展就只是個市裡面的展銷會，汽車博覽會簡稱汽博會，汽車是品類，會展是局面，關鍵還是中間的博字，所以我想肯定有人能做好這篇文章。”
哪怕是在夜色中，也能看見有些人眼睛亮了，馬上躍躍欲試的想來寫這篇文章。
所以心頭哂然的讓衛東更平穩：“移山填谷這事兒工程難度很小，問題在定性，為甚麼做這事，並且為之承擔甚麼責任和風險。”
就在市裡面都有點苦笑，臉上火辣辣的還以為讓衛東是順勢諷刺出口氣時。
難免覺得年輕氣盛，是不是ZZ上太不成熟了。
卻看見他示意身邊的“老秘書”：“老汪，這事兒不就應該你來做嗎？”
老汪本來聽得津津有味，很有種大開大合的建設規劃感，忽然被點到也很輕鬆：“哦，這個投資……有明確清晰的回報嗎？”
不算質問，僅僅是捧哏。
讓衛東指著公路前方的“巨獸”輪廓：“這條路過橋不過一公里半就是江南區中心轉盤，中間這一段全都是空白，唯一的建築就是會展中心，你說對面填平開發出來像哪裡？”
好歹也是守著鵬圳拓荒快十年，去HK都好多次的行家。
老汪馬上意識到：“中環？那這一帶的發展前景非常看好啊，投吧，我待會兒回去就寫報告審批。”
在場所有人，肯定都想不到，這個寫報告審批的意思是我寫了你批。
全都有些懵逼：“這位是……”
老汪說話肯定帶一丟丟京腔。
讓衛東介紹：“招商投資局領導，也是國內第一家民營商業銀行招投銀行行長，國資控股，由招投銀行來投資整個專案，整個工程就是國資運營，也沒了甚麼爭議，行不行？”
主要是看時間快十點，家裡孩子要睡覺了，難得回來天天都要陪伴哄哄。
誰願意加班啊。
結果在場好些人居然都不太知道招商投資局：“這……是哪個部委，怎麼國資又是民營，怎麼還有民營商業銀行？沒有聽說過啊。”
別說八十年代，再過十年也沒後來網際網路，尤其是手機網際網路的資訊爆炸。
能獲取訊息的就那麼點渠道。
市領導就算知道點，也不會有多大關聯。
更何況探索步伐，很多都是不吭聲，不反覆驗證確認都不會廣而告之的宣傳。
之前主要都是面向HK做工作，招投局在HK矗立上百年，也算是老招牌了，所以HK各界都給幾分薄面。
但在內地真的不熟，甚至去HK考察過也沒注意去報到聯絡的那棟樓，都是招投局的物業。
因為對內認的是外貿局和宣口的興華社。
甚至在HK只能公開承認興華社算半官方機構，畢竟那是別人的地盤。
老汪也是無奈：“招投局從洋務運動成立，打破帝國主義對於海運和工業的壟斷，掀開中國近代民族工商業發展新篇章，百年來在HK及內地擁有超過一百億固定資產規模，是直屬交通部的國有重要骨幹企業，總部位於HK，是在HK成立運營最早的中資企業之一，是百年央企、綜合央企、駐港央企……”
這套詞兒已經背得很熟練了。
大家才恍然鼓掌，熱烈激動鼓掌，哦哦哦，央企投資那就好，那就好！
讓衛東也滿意的跟市裡面對對眼神，那就這樣，下班？
結果老汪看所有人都在對他鼓掌，爭相握手，立刻激發了單位老油條的本能，哪能喧賓奪主引發領導猜忌呢。
連忙後退半步隆重介紹：“我們上一任常務董事長是方老，讓董上個月剛剛接任第三十三任常務董事長職務，我們招商投資局各單位機構都相信在讓董的領導下，一定能讓招投局帶領民族工業為改革事業大放光彩！”
全場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