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傑哥，在內地絕對比發哥更火。
大江南北都有孩子在偷偷逃出家門，要去少林寺學武。
但他個子不高，穿件很普通的夾克跟牛仔褲，運動鞋一起，戴個棒球帽，居然一個人就坐火車來了。
這座水電站大壩所在的地級市，就卡在三峽出口外，和商州算是龍頭鳳尾的守住三峽兩端，改開後更因為兩座超級大壩的工程興旺發展。
但這會兒還是秉承三峽地區貧困的傳統，連街頭尋找美食特產都是麻辣洋芋、蘿蔔餃子這類聽起來都不富庶的菜式。
好不容易才找到家肥魚火鍋，大家夥兒都生怕在外籍面前露餡，紛紛說吃這個。
華南來的、華東來的都不怕火鍋倆字了。
結果坐下來發現是砂鍋熬湯的白濃高湯鍋底，所有人更鬆口氣。
等看見還有土家臘肉，讓衛東都連說要來跟自己賣的比比。
這時吳生雲就表情多多的陪著傑哥抵達，原來還在火車上他就發現拉低棒球帽的傑哥氣質不凡，施展銷售人員的社牛大法給交流帶來。
粱嘉輝連忙起身迎接。
讓衛東吃驚傑哥的輕便，但也很隨意輕鬆的招呼入座：“本來應該在HK或者哪裡跟你碰頭交流的，但最近倆月我可能都在江州，更不太去平京，所以怕耽誤你的檔期，就還是勞煩你跑這麼一趟。”
傑哥這會兒還有點毛頭小夥味道，但走路有點踮腳，坐旁邊桌的道士就觀察他腿。
笑著跟粱嘉輝握握手才坐下：“《棋王》我看了，拍得非常好，開始還真以為是個知青或者內地人演的，《籃網情緣》也不錯，《賭神》、《賭聖》就太打打鬧鬧了。”
讓衛東單刀直入：“來我們這邊拍戲吧，我能解決你煩心的問題。”
其實這時候的傑哥才比讓衛東大一歲，都是二十四五的超年輕。
還帶著似乎刻意的飛揚：“我有甚麼煩心的？”
讓衛東才是真的年少老成：“十月底，我組成的HK籃球代表隊，在曼谷亞錦賽意外擊敗了國家隊，當時我正好在平京開會，沒能親自隨著球隊去決賽現場，如果我在……可能會提醒調整下結果，但兩個外援高手確實拿下了勝利，這是HK第一次拿亞洲冠軍，也是第一次進奧運會，我想這也是個機會，大局面前的好機會。”
那北都電影機構的幾人都是HK人，坐在同張餐桌邊聽到這樣的八卦有點不相信自己耳朵。
工程師們也豎起耳朵哎喲喲。
除了董雪晴抓緊時間挾幾塊魚肉燙了給兒子，連小蝶都好奇得使勁探頭看父親。
實在是這個逼裝得很平穩，讓這個年紀已經見過許多大場面的傑哥，終於比較認真的看著讓衛東：“你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讓衛東才是真正的參與大場面：“體育專案這些事呢，說大很大，不說那就不大，我想先推動HK人能有自豪感，而不是覺得我被洋鬼子領養了一百年還挺得意的，但這個分寸又要把握好，不能到另個極端變成想離家出走的叛逆孩子，所以籃球運動是好工具。”
這下連粱嘉輝都覺得震驚了。
他自問跟著讓衛東這快整年來，算是很理解讓衛東透過電影、籃球推動的一些文化感染力。
沒想到他算計得這麼深。
更沒想到，讓衛東會給這個武打演員講這麼多。
哪怕《少林寺》的確很紅，跟他談這個作甚？
萬萬沒想到的是北都電影機構那幾人，先忍不住開口參與：“衛東同志，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組織上的決定？”
不是質問，是很熱烈激動。
他們粵普喊衛東同志，是有點左派的味道哦，讓衛東都隱約想起個甚麼電影，還是自家電視那個混血演員演的。
但他其實真說不上多熱愛電影，最經典的能想起來些，看得更多還是刷小影片。
不動腦子嘛。
但現在就徹底開發腦細胞：“現在是改革開放探索，允許多種形式都嘗試下，你們覺得這個方向有沒有搞頭？”
這邊熱烈積極：“有！一定有！就是因為八二年開始談判回歸問題，造成經濟，文化等全方位的巨大震動，給港人思想精神和生活態度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考慮，普遍集體反應飄忽不定、脆弱無助、沒有安全感，原本熟悉的HK是我家信念出現了動搖，我們才開始合併成愛國聯盟，但八三年完成以後卻出了點問題。”
讓衛東問了問出現甚麼情況，老汪也在旁邊默默點了下頭，表示工作上確實有這些變化。現在讓衛東就明白，北都其實恰好處於沒了主心骨的忙亂階段。
而他代表的招投局恰恰又屬於幾家經濟單位在港的視窗部門，多少也有點話語權。
那就點頭：“所以我並不贊同這階段拍些過於思想的文藝片之類，拍廣大群眾喜聞樂見，拍HK觀眾更喜歡的題材內容……我個人覺得譬如火爆的警匪片，我們強調HK警察的專業可靠值得信賴，是不是比警匪一家，貪汙受賄，或者惡警黑警更能讓市民對警察產生信任感？”
因為七十年代觸發了廉政公署的黑警惡警，確實誕生了大量這方面的題材，很多港片、TVB影視劇裡面的警察形象也沒那麼正面。
這種算是直言不諱，用影視劇來改變警察形象的思路，哪裡還是個普通商業公司老闆。
北都電影機構的幾人眼色都變了，頗有些興奮點頭。
讓衛東就點了目前亞視、繽紛影業、永安影業七八個男星的名頭，女明星就更不用說了，光讓太太的幾位新閨蜜就足夠密集上場。
千萬別把老闆娘的戲癮激發就好。
目前除了王鑫，從永安那邊其實還有杜其鋒等幾個導演的合約，讓衛東還是知道這人拍槍戰片不錯。
哪怕HK大多都是臨時湊局的靈活組團模式，但電影公司的風格決定了旗下還是要籤幾個導演來把握風格。
社團出身的永安從來不拍文藝片，所以旗下槍戰導演是真的多。
愛國電影聯盟基本上是培育那種比較愛思考的“新銳導演”，文藝片、反思片比較多，聽了更喜不自禁連聲說好。
這下連警衛員都好奇，那些位跟船舶有關的工程師才相顧吃驚，讓老闆原來還要拍這麼多電影！
不過想想滬海造船廠兩三千萬美元的在建巨輪，人家這財力也不足為奇了。
一時間三張餐桌邊都挺喜氣洋洋。
只有傑哥反而收起了之前飛揚的神采，認真觀察讓衛東，然後粱嘉輝認真觀察他。
讓衛東給女兒挾塊挑過刺的魚肉，兒子就算了，那憨娃全程忙著跟媽搶吃的。
然後才面對傑哥。
聽他開口：“你這個形容我還第一次聽見，工具……但是感覺很恰當。”
讓衛東繼續有條不紊的燙魚肉給二娃媽和女兒：“我判斷了下，既然打進奧運會，那我們就要爭取出名出彩，打出HK的名氣，所以除了兩名花旗招募的僱傭軍，其他幾人水平差得有點遠，在亞洲能帶動，到國際賽場肯定是短板，所以跟組織上申請了下，從部隊隊和冀北隊挑了五個年輕人，轉籍到HK，也許他們再也沒法為國家隊效力，但可以在這個時候做出人生最重要的貢獻。”
這話肯定只有傑哥才知道他為甚麼要這麼說、
眼神銳利的眯了眯：“就用他們這一下？”
讓衛東點頭：“嗯，這種從NBA、NCAA找沒進過國家隊的來HK當僱傭軍，叫做歸化，我研究了好久才找到這個漏洞，一旦我們用過可能下屆就會很多國家跟著搞，機會就這一次，要把HK市民團結起來齊心協力加油驕傲，就像你在武術場上做到過的那樣。”
傑哥笑了笑拍拍自己一條腿：“斷了大傷，才允許我退役，但我的人事關係還在體協。”
讓衛東心知肚明的點頭：“所以我說我都明白，解決辦法其實很簡單，等你回了HK就知道了，不會跟任何單位衝突，我也希望你每年只拍一兩部戲，調養好身體也是享受下生活，收入待遇肯定會翻天覆地的變化，阿輝回頭給你解釋下我們的股東模式。”
說起來HK的電影公司雖然多如牛毛，幾個好友也能組一家。
但能擁有繽紛影業、永安影業，再有三家影業公司、製片廠聯合的北都影業機構，外加亞視作為電視託底。
這絕對算是HK電影產業的半壁江山。
傑哥終於點點頭：“來之前我問了問領導，說聽你的安排，你確實在平京各部門很有口碑。”
讓衛東哈哈笑：“去年我們平京汽車廠可是給好多部委部門單位裝配了中央空調，肯定都會記我的好，現在我還給二副局做房改，你這會兒都還住衚衕吧？”
誰知傑哥說：“我去年剛結婚，單位上給我分了套樓房，聽說也是房改，去年我一直在拍戲，拍得不是很順心……”
讓衛東心頭才哎呀，你這結婚了我想的解決辦法不就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