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當然是要求在新廠區先搞個籃球場出來。
哪怕現階段都是建築工人在這裡忙碌，每天都累得要死了，有點體育文化調劑，絕對大不同。
反正在讓衛東這裡，籃球元素甚至比遞煙請飯更有奇效。
建築指揮長和三線廠長都深諳這套手法，但都沒讓衛東玩得出神入化。
工地上木板、鋼筋都是現成的，到下午就已經搞定，毛兒開的吉普車上隨時有籃球。
一群基建兵晚飯都沒搶著吃，先來玩會兒球，然後路邊本來蹲著看熱鬧的村民就躍躍欲試的加入進來。
要知道距離這片工地最近的自然村都在兩裡地開外。
也就這年頭沒有徵地一說，國家指派用地劃哪就騰哪，沒人覺得還要拆遷快、徵地款。
等到讓衛東端著飯盒在場邊高喊加油吃完走人，老耿已經叫人給球場扯上電燈了。
用自帶的柴油發電機都多珍貴的只提供給區域性幾個施工、辦公場所的。
現在都明白老大從鵬圳海邊到平京胡同，到處都要打籃球的用意。
讓衛東依依不捨的開車走時，跟老程還在吐槽衚衕那個半邊籃球架不過癮，而且那個女籃保安隨時看著，有專業壓力束手束腳，還是跟基建兵、汽車工這些野路子打球來勁。
老程的理解也是汽車廠那個夜市的籃球場要持續搞下去。
讓衛東就變本加厲的覺得那要在滬海的國際社群，搞個有逼格的體育公園，甚麼籃球、乒乓球、羽毛球，滑板、旱冰、單雙槓，外國人也會覺得我們懂生活。
老程嘖嘖，只有你在外商面前才這麼自如。
不卑不亢四個字，對這年頭的國內人太難做到了。
讓衛東甚至都忘了那邊的酒店大亨，優哉遊哉的把老程送回宿舍區。
雖然有資格住別墅，老程還是帶頭住進小高層洋房，把別墅都留給外方高層。
很顯然，等整個廠搬遷後，這裡沒準兒就成了平京第一座高檔樓盤社群。
然後讓衛東也沒想著去酒店看老婆孩子媽以及外賓，帶著毛兒還在人聲鼎沸的夜市上溜達吃喝了圈，才心滿意足回衚衕廠。
他是真習慣單身漢的自由生活。
結果發現一大屋子的人在等他，小蝶還帶頭嗷嗷的臥槽了。
想著要接待外賓，孩子也能獨立點就沒帶她，現在很是不滿。
看看這一屋子甚麼妖魔鬼怪。
酒店大亨的隨從還是黑的白的黃的咖啡色的啥都有。
原來他們是看到了夔門之巔以及秦羽燁積極展示的高原之行朋友圈。
立刻被那種碧天之藍吸引，決定優先開發假日旅遊酒店。
抬手就是準備在廣袤的高原建設十家酒店！
當然城市酒店也不缺，譬如在等待讓衛東來的這點時間裡，阿瓦爾德先生居然把衚衕景緻看上了，要構建以四合院為特色的高階奢華酒店。
讓衛東聽出來了，這些酒店全都是為外國遊客服務的。
能賺外匯固然是香，但這算甚麼，帝國主義高高在上的來羞辱第三世界嗎？
回來三年多，讓衛東也逐漸適應這個時代的思維，或者說是被同化。
實際上國內現在再緊缺外匯，這塊兒都做得小心翼翼。
長城、友誼商店、涉外酒店這些只收兌換券的地方，基本跟普通老百姓都是隔離開的兩個世界。
沒有觸碰大眾對於外國的認知。
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這些雙軌制意味著甚麼。
慢慢搖頭：“沒有高階奢華酒店，現在首都幾家涉外酒店，就是提供給來投資經商的外商入住，奢侈奢華就意味著非常高階的服務，我們在大馬和新坡加都體驗過，國內做不到，沒那麼多卑躬屈膝的服務，我要這麼幹，能被全國罵死。”
然後指著夔門之巔的照片搖頭：“也沒有景區度假酒店，我開發這個景區是為了帶動周邊農民的收入條件，我要的是一大片民宿，而不是一兩家高檔酒店。”
最後才是那些高原美景集：“這裡就更不可能走高檔路線，當地有族裔因素，還有教派看法，這些美麗的湖泊是聖湖，不容侵犯的那種，所以要搞簡單的遊客酒店可以商量，非常醒目的高檔酒店免談。”
簡陋的辦公室裡坐滿了老外，門口擠著好幾層大學生、員工。
都看著自家老大，面對氣勢顯貴的外方老總，真的有種叫主公的派頭，一切以我為主的霸氣：“萬馬德集團要來內地做酒店連鎖，我們非常歡迎，但我們現在主打要的就是快捷連鎖酒店，我們有把握能在一到兩年內協助開業十到二十家這種酒店，如果你們一定要開高階酒店，度假酒店，請另尋合作者。”
讓衛東既沒有這年代常見的政治掛帥動不動就抗拒，也沒對外國人的跪舔，只按照自己的需求來。
帝國主義果然是紙老虎，對他這種態度反而好言談判：“為甚麼呢，當然你太太提醒過吉普汽車在中國合資的遭遇，但既然都合作酒店了，我們也相信你搞定各方面的能力，為甚麼不能做高階酒店，而是優先開發快捷酒店呢，我們也不介意同時都做啊。”
讓衛東也好言解釋：“為甚麼會有吉普汽車的困境，就是還有個接受的過程，所以我們要從實際工作出發，循序漸進的先推動滿足國內需求，要讓各方接受了這種模式之後，再考慮其他型別的酒店。”
他肯定不能說，自己願意跟老外合作開酒店，就是為了學習快捷酒店這套管理方式，這也是目前最適應國內需求的酒店模式。
高階酒店那套，學不學都無所吊謂。更不能說目前過於強調奢華，跟外國人走太近可能招來其他看法甚至禍事，招惹這幹嘛呢。
酒店大亨明顯還是捨不得衚衕四合院，更捨不得高原美景：“那我們要再考慮下。”
讓衛東恭送貴賓：“沒問題，歡迎你們來到中國，也歡迎你們到處走走看看，如果需要甚至可以幫你們申請去高原旅遊，當然費用就得自理了。”
還回頭詢問：“這應該聯絡哪個部門來對接？”
大學生們七嘴八舌，外交部，旅遊局，旅行社，要不去街道問問，戴紅袖章的老頭老太太們可熟悉了。
還是秦羽燁打了個折中，嫻熟運用內地諺語：“來都來了，阿瓦爾德先生您還是先到處參觀下，今天下午就近看了皇宮博物院，要不明天去長城看看。”
酒店大亨這才思忖著同意了。
然後看一群大學生立刻又圍著讓衛東開始探討廣告劇本，抱起孩子的年輕人跟同齡人們嘻嘻哈哈的比劃。
真是沒把這酒店生意當成多了不起的事。
還是帶著傲然的去了，臨走看見他們擠在髒兮兮的路邊小店裡開始吃喝談論。
更有點瞧不起，我們酒店業動不動就是上億投資，你就這？
他們是真不懂這會兒的內地國情啊。
反正今天回來的董雪晴，說金融銀行部門已經注意到那個出口貿易大豆，販賣化肥、鋼材回國的傢伙了。
偷漏稅、私留交易外匯之外，據說這人還積極追求要官職！
趁著當地熱捧他為經濟改革先鋒，要求在當地當相關部門領導。
於是平京這邊有人在會議上就批評這類人，賺了國家的錢，還想要名分，此風不可長！
準備要收網了。
想想讓衛東在商州，幾乎也是可以為所欲為，辦廠、開發區領導，甚至老領導還有把商州乾脆交給他來一步步帶領管理。
如果真順著這條路去，不但可能在老領導的測試中不及格，也可能會觸了這邊的逆鱗。
這就是為甚麼改開諺語說撐死膽大的。
這年頭的膽大又有能力的改革能手太罕見了。
一旦成功就容易四面八方都來推波助瀾，等走上這種順風順水的局面，很少有人能清醒的知道這一切都在刀鋒上。
所以這會兒讓衛東格外佩服老方，人家就是身處其中卻無比明白。
當然他是開天眼，尤其稅務單位都明白，只要動了這一招怎麼都能找出些問題來。
一切都取決於上不上稱。
秦羽燁也學了丈夫的態度，彬彬有禮的不捧著，隨便看。
只是她想慫恿董雪晴把讓衛東哄回酒店沒能成功。
讓衛東連夜就帶著廣告攝製組進切諾基產線了。
看了他跟外商交鋒的場面，大家埋頭苦幹建四化的決心更足了。
三天不到，就把汽車博覽會暨汽配展銷會的廣告拍出來，和陽光日報的專題專版一起跟全國觀眾讀者見面。
事實證明在這個時候，後者的威力甚至比前者都大。
因為讓衛東自己去陽光日報洽談做廣告的時候，這邊把他當自家培養出來的改革先鋒，也是推波助瀾的支援。
自家人談甚麼錢呢，而且陽光日報也不好沾商業廣告的邊，索性拿個整版出來做專題報道。
讓衛東在大學生裡問了下，表達了自己的中心思想和現況解決方案，一晚上各校的筆桿子們就風捲殘雲的跟記者們搶光了豆腐塊版面。
《國產汽車的出路在哪裡》、
《好看不好看，關鍵要能幹-記國產汽車發展史》、
《承載夢想的汽車，究竟要駛向何方》、
《國產汽車工業，畢其一役看今朝-寫在首屆汽車配件展銷會之前的寄語》、
《汽車配件的工匠精神，才是國產汽車的靈魂所在》
……
然後在下面有四張可以裁下來的報名表格，汽車品牌、汽配廠家、採訪媒體、參展觀眾。
前所未有的朝著全社會張開手臂，只要願意，都可以來報名參展。
哪怕你只是來看看。
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超越整個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