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就僅限於此。
讓衛東看見遠處老領導的秘書正在探頭到處找人。
摸出張自己的名片：“最好別告訴其他人，準備好你的各種學歷資訊資料影印後寄過去，留下聯絡電話，我幫你安排，好好學電腦是真的有用。”
說完朝著那邊去了。
這年頭只要能出國留學，學甚麼都不重要，之前平京高校的給讓衛東不是科普過麼，他們那些師兄大神就挨著北美高校寫信，撞大運能出國就行。
差距太大了。
讓衛東給老領導表述的也是：“相比鬼城，整個三峽地區在旅遊資源的利用上，差距也太大了。”
老革命肯定有種天靈蓋兒都被撬開的詫異：“旅遊資源？這個也能賺錢？”
讓衛東解釋：“其實旅遊專案吧，真正能賺到錢的只是極少數，圍繞旅遊專案生活的也是少數，但如果把旅遊看做是個工程就很好理解了。”
當然，讓衛東這還是個複合方案：“從長遠來看，發展玉米種植是個解決商州山地農民經濟作物收入的根本辦法，但這是個嚴謹的工業投資，要一步步來，我現在沒有直接拿出一兩億建設資金的能力，這個建設過程也不會帶動太多勞動力釋放，所以這是長遠的。”
老領導凝神傾聽，慢慢點頭。
“短期最顯著的辦法，就是朝著滬海和江州，輸出建築勞動力，他們能帶來資金回流，甚至能形成在各自縣城買房的主力需求；”
“同時我們還會擴大衛生巾廠的本地產能，汲取更多勞動力由農村轉向工廠，這兩部分合起來，今年內能形成上萬勞動力的輸出，創造更多生產力；”
對於七八百萬農村人口，人均農業產值才不到四百塊的貧困山區，也就是每天在地裡刨食還不到一塊錢收益。
能夠陡然提升近十倍的收益，這種改善肯定是顯著而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這部分收益，如果不是如農村流行的吃吃喝喝花銷掉了，而是在城裡買房。
這錢就是實打實的流進了整個商州地區的生產性投資，帶動了建築、建材、裝飾、傢俱等行業。
讓衛東琢磨這可能才是九十年代後期開始越來越推動城鎮化，農民放開了朝著城裡買房的主要思路。
這場遍及全國的城鎮化程序，到底是誰推動，又是怎麼不斷根據現狀調整制定試行再到推廣，讓衛東肯定不懂。
但現在完全可以在商州做個區域性的測試。
讓衛東提出的是個思路：“所以除了推薦商州轄區各縣開始推動商品房建設，不限城鄉戶口都能購買，就是逐步展開各縣的基礎設施建設，要想富先修路，商州地區最大的問題就是崇山峻嶺的偏僻城鄉太多了。”
老領導又慢慢搖頭：“你想過這類大規模建設專案，會帶來各地的貪汙高發嗎？”
這就是基於人性的認知了。
讓衛東很清楚：“為了防範不貪汙，就窮著？正確的做法不應該是儘量制定防範貪汙麼，對，到城鄉各地搞建設，肯定需要各地支援，如果沒有好處這種支援肯定大打折扣，但能不能把錢和權分開，建設是商業機構的事，支援做得好可以升官。”
老領導笑罵他：“不能這麼說！”
然後詢問：“那你來帶領這個建設？”
讓衛東大搖其頭：“我現在回個商州都在碼頭那麼多人另眼相看，再甚麼都參與，不成了讓霸天？我當初只是為了證明商品經濟、市場經濟才開辦食品廠證明給您看，也是您給了擔子讓我搞北較場開發，這都是在為改革做探索，我願意抱著這個炸藥包去探路，可凡事有個度，我在商州隻手遮天，怕也就離出事沒幾天了。”
老領導深深的看了看讓衛東：“多少人在這時候想的都是拼命衝，你還能看到前面的陷阱，那你能怎麼做？”
讓衛東請纓：“我選最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學鬼城，一點點鋪旅遊設施建設，這個過程會產生不少勞動力釋放，十多二十年內可能都看不到收益，但我慢慢做，儘量給周邊山區鄉鎮帶去工作機會。”
前年還在跟讓衛東爭論商品經濟就是把商品搬家的老領導，肯定看不出來讓衛東這個思路的雞賊之處在哪裡。
反正眼睛馬上亮了：“怎麼建？說說，說說看？”
“三峽很出名，但三峽到底能看甚麼？”讓衛東娓娓道來。
“最出名的當屬夔門，跟巨大的門板一樣矗立在那……”要不是昨晚認真想過，肯定要說漏嘴。
讓衛東記得後來的鈔票背面有國內風景名勝，其中三峽奇險峻的特點就上了兩次。
足見在全國知名重要的地位，守著這麼大個寶庫卻不能賺錢，真的挺可惜。“所有人只知道從船上仰望崇山峻嶺，其實從山巔看下去才是最壯觀美麗的！”
老領導都驚了：“你怎麼知道！”
讓衛東有的是藉口：“聽採藥人、農家子弟提起過，所以我來花錢建設到山巔的道路，免費，免費讓人爬上去看。”
他還帶了張市裡面隨處都能買到的三峽地圖來，封面就是漂亮的夔門照片。
順著手指的角度，那刀切斧砍的山脈稜峰上：“喏，就是沿著這裡，一直把步行小路修上去，直達整個三峽最高的觀景臺。”
老領導先充滿遐想後皺眉：“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上去看看，我在這裡奮鬥了一輩子，免費……你不是說過這不符合商品經濟嗎？”
讓衛東比劃：“爬上去你以為很輕鬆，要命咧，很陡峭的，為了安全更是要走很多‘之’路加倍路程，所以旁邊再建一條索道纜車，這個就得掏錢買票了，你坐滑竿被抬上去也是要錢的吧，現在用機械來解決問題，價格合適還是有很多人會選擇坐上去。”
老領導哈哈哈的鼓掌了：“好，好好好，這個好！這樣就能吸引很多遊客了？”
讓衛東沒那麼樂觀：“五到十年內，都很難有大量遊客，目前的遊客大多是因公出差順便看看，所以平京、滬海、浙州才是旅遊重點，包括安西、蓉都甚至江州都比商州強，而從江州坐船順流而下的99%都不會在三峽下船遊覽，這三峽景點完全就是白嫖。”
老領導就沒在其他人面前那種要端著的情況，完全放鬆的又皺緊眉：“那怎麼辦？”
讓衛東還擺事實：“哪怕就算帶來不少遊客，能跟著賺錢的人還是少，絕大多數農民是沾不上邊的，所以這裡我們要借鑑鬼城的經驗，您看看他們都把陰曹地府修成甚麼樣兒了。”
他實際上知道，鬼城幾十年修下來幾座山，甚至隔江相望都是景區，把整個縣城都包括進去了。
規模極為龐大。
老領導開始有點抓住脈絡：“實際上還是搞建設？”
讓衛東點頭：“我去年到東京去考察過，迪士尼樂園就是那個米老鼠唐老鴨的景區，每年收益幾個億，其實就鬼城那套把戲，十八層地獄、奈何橋、燒香拜佛懲惡揚善，讓老百姓心頭有善惡觀，也不是壞事？”
恰恰就在去年，磚兒臺引進了迪士尼的米老鼠和唐老鴨短片，每天十五分鐘看得全國上下捧腹大笑！
極為有名，連個配演員後來都能吃一輩子的紅利。
那唐老鴨的口吻甚至能流傳到小影片時代。
這會兒全國上下都想不到這就是在潛移默化的進行商業形象推廣。
讓整整幾代人之後，再蜂擁著去迪士尼樂園買單。
讓衛東就打算走這個思路。
其實讓衛東都沒去鬼城遊覽過，他都是後來看的小影片。
老領導反而去看過好幾次了，相鄰地區的參觀調研，他接觸得更多：“哎喲，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沒想到商州可以抓這個點，可以，可以！”
讓衛東再啟發：“商州這一帶到三峽，最有名的歷史典故、歷史名人是哪些？”
老領導也不假思索：“白帝託孤！還有張飛廟，屈原秭歸……啊，這個已經算鄰省了，主要就是白帝託孤，名氣最大，現在也有白帝城景區呢。”
讓衛東點頭：“對吧，其實我們是有這個資源的，但要考慮怎麼用好，旅遊產業是個技術活兒，我也要學習國外先進經驗，最簡單的理論就是你假如是遊客，你憑甚麼會在這裡停留多長時間，願意掏錢在這裡消費，要遊得驚歎，住得舒服，吃得流口水，而不僅僅只是圈起來收門票錢，這才叫旅遊享受。”
老領導聽出來了：“要花很多錢來建設？”
讓衛東點頭：“也許有人想壟斷這個景色資源，我的思路卻是儘可能把這裡打造成像鬼城那樣有趣的開放式景區，當地可以開發酒店賓館，附近居民做旅店飯館，儘可能多的人圍繞這個產業賺錢，當然當地旅遊部門要做好管理工作，保證大家齊心協力搞好金字招牌，不欺詐遊客，不佔山為王，我們共同把三峽打造成全國最著名的旅遊景點，也許在十年內還賺不到很多錢，但隨著全國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旅遊消費越來越高，我們這裡就會變成金礦了。”
所以說那麼多人喜歡走領導路線，確實收益高。
光是聽讓衛東這麼描述，老領導已經拍板：“那你來搞！”
讓衛東攤牌：“我來承包商州旅遊公司，負責對三峽地區做各種專案投資建設，前期基本都是淨投入，我不限制其他群眾、其他部門都來搞旅遊，大家齊心協力搞旅遊，只要對我投資的專案擁有五十年回報期就行了。”
這可不就是他之前在江州表達的，把藏在水面下的固定資產慢慢經營好。
等到可以露出冰山一角的時候，已經是龐然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