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以道蒞天下！
“哈哈哈！”
孟凡突然心情極好，笑道：“袁天罡啊袁天罡，聽你叫我一聲殿下，可真不容易啊！”
袁天罡默然，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隨後再次給自己倒上，只不過，這一碗酒，他卻倒入了海水之中。
不知是在祭奠李淳風，還是在祭奠未來的自己。
孟凡看著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袁天罡，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了！”
“呵呵。”
袁天罡聲音低啞，帶著幾分輕鬆看向李星雲離開的方向，說道：“龍出海，虎下山，臣也是時候該歇歇了。”
孟凡面色複雜，手中魚竿沉浮不定，輕聲問道：“值得嗎？”
袁天罡搖搖頭：“這世間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決定要不要去做，而臣決定的事情，雖百死而無悔。”
孟凡聞言，不禁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為甚麼要來這裡面嗎？”
“還請殿下賜教！”
袁天罡拱手一禮，看起來頗為謙卑。
孟凡抬頭看天，看著那晴朗的天空，隨後又看向那海面上的粼粼波紋，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那魚線入水之處。
良久，他才開口道：“袁天罡，你應該清楚，對於我來說，其實這天下唾手可得，你並不值得我忌憚。”
“事實上，將你反掌鎮壓，也是輕而易舉的事，甚至你連我的手下都不是對手。”
“臣明白！”
“臣，也要感謝殿下，願意給臣機會！”袁天罡聲音低沉道。
隨後，他拿起一旁的魚竿甩鉤，和孟凡一樣將魚鉤拋入水中，做那垂釣者，只不過，袁天罡的魚鉤上並沒有魚餌。
此時，袁天罡心中所想到底如何，唯有他一人清楚。
而孟凡則與袁天罡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孟凡瞥向袁天罡，幽幽道：“當初，我之所以和你定下約定，是看在你苦心孤詣三百年光陰，盡心維持大唐國運的面子上。”
“論忠君事國，你可謂做到了極致，就衝這一點，我願意給你這個機會，願意給你時間，去實現你的謀劃。”
“不管成功與否，我願意為你兜底，一位三百多年的忠心老臣，值得我這樣做！”
“而不是倚仗自己手中實力，將你囚禁壓服，粉碎你籌謀了百年的謀劃，這對於你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些。”
聽著孟凡的這些話，袁天罡有些動容，甚至在這一刻，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至少在這一刻，孟凡懂他。
袁天罡低頭道：“臣，謝過殿下體諒！”
孟凡遙遙一嘆，面帶追憶之色。
要說孟凡前世最為敬佩的悲情人物，袁天罡當屬其一，不是誰都能堅持忠心三百年之久的，無愧於天地和君王。
一句本帥所謀，皆為大唐千秋萬代，不知讓多少淚目。
袁天罡與孟凡並排而坐，一如當年的李淳風和袁天罡兩人，海風徐徐，溫暖和煦，一切安靜而美好，就如同當年的貞觀大唐，但在水底下，卻是數不盡的波濤暗湧。
“殿下成全之心，臣，銘感五內！”
袁天罡的聲音雖然沙啞平靜，言語雖少，但孟凡卻可以聽出，確實飽含著真情實感。
而後，孟凡看向袁天罡，坦言道：“我此來的目的，是為了給你一個選擇，畢竟如你這般的忠臣，還有能力的人，世間著實難有，你真的想死嗎？”
孟凡最後的一句話，不乏試探的意味。
“殿下想讓我活？”
袁天罡說完，自己就搖搖頭道：“臣自己選擇的路，終是要走到對岸。”“再者………”
“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弊，古之至戒也，新的大唐不應該再有臣的身影，就算臣僥倖苟活於世，屆時你我君臣之間尚有隔閡，君臣相疑，於國不利，必成我之罪愆。”
“臣，還是順著這條選擇的路，走下去的好，帶著舊唐往日的榮光，一起埋葬在歷史的煙塵中，以全臣和大唐的這段君臣之誼。”
“未來，是殿下你的！”
“而臣所能做的，便是在最後，在臨死前，為殿下您幫上一把，至於其他，本帥便再無所求了。”
孟凡聞言，不由得一陣唏噓。
他靜靜的看向袁天罡，說道：“何必呢？”
自己明明給了袁天罡“活”的機會，但袁天罡卻依舊選擇赴死，也許是真的心累了，又或許，是為了成全。
至於說，成全誰？
孟凡和袁天罡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與其讓孟凡背上擅殺忠臣的惡名，還不如袁天罡自己求死，來得痛快一些，也成全了彼此。
而實際上，袁天罡若真的要活，其實只會死的更快，孟凡不可能讓他活著，這一點，兩人彼此都清楚。
但都沒有挑破！
“呵呵！”
袁天罡似是看開許多，拱手笑著懇求道：“臣活得太久了，想要自己找死，歇一歇，不知殿下可否答應？”
“也罷，隨你吧！”
孟凡假意嘆氣的搖搖頭，沒有選擇再管。
兩人臨岸垂釣。
下一刻，只見孟凡的魚鉤動了。
終是沒有空手而歸。
孟凡嘴角勾起，直接將魚竿抽起，一尾如同粉紅寶石般的海魚被他釣起，躍出水面，濺起點點水珠。
孟凡見狀，直接將魚竿一揮，掄出旋圓，那海魚當即脫鉤，被甩向袁天罡。
緊接著，他的口中更是問道：“今後大唐如何治國？不良帥可有指教？”
袁天罡看著迎面而來的海魚，不徐不疾，以手中勁力將其緩緩接住，隨後手成劍指，開膛破肚，手掌在其魚身一拍，內力震盪之下，直接將魚鱗震散。
一舉一動間，充滿著霸氣之感。
而後，袁天罡將魚肉片下，切成一份魚膾，恭敬呈於孟凡面前，並道：“大唐積重難返，需大刀闊斧，從急從速，生吞活剝，方有成效。”
孟凡夾起一箸魚膾，卻沒有直接食用，而是放入一旁溫酒的沸水中輕輕涮煮。
“那般行事固然可以革除弊病，但亦有不小的隱患，國朝初立，自當乾剛獨斷，而後則要徐徐圖之。”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
袁天罡低頭道：“殿下聖明！”
孟凡會心一笑，看著袁天罡，言道：“世間萬事，風雲變幻，蒼黃翻覆。縱使波譎雲詭，但制心一處，便無事不辦。天定勝人，人定兮勝天。”
“天道與霸道，從來就沒有分別，等到強大到一定程度，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