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碗水鎖龍種，茶盞點七星六人在黃河岸邊截住一艘小船，乘船順著黃河逆流而上，前往古藍縣。
兩岸風景飄飄而過，李淳風更是讓侯卿拿出了茶葉，在這小小的渡輪上品茗，一副安然自在的模樣。
胡八一則憂心忡忡的趴在船邊，看向河水之中。
“老胡，你說真會有甚麼鐵頭龍王，不會是逗我們玩的吧？”
王胖子有些不信邪。
胡八一目光凝重的看向昏黃的河水，心不在焉道：“不是說了嗎，咱們是天命之人，自有天佑。”
胡八一正說著，只見天空雲層驟然變得陰沉，緊接著更是下起瓢潑大雨，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忽然感覺船身猛地一震，緊接著河水劇烈翻騰起來，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水下攪動。
“不好！”
胡八一大喊一聲，一把拉住王胖子，“快抓住船舷！”
話音未落，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中浮現，掀起滔天巨浪。那是一條體型堪比小船的巨魚，頭部覆蓋著鐵青的堅硬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齒，極其鋒利，類似食人魚，一排排細密的牙齒十分駭人，直撲小船而來。
“鐵頭龍王！”
大金牙嚇得癱坐在船上，臉色慘白。
和胡八一王胖子大金牙三人的慌亂不同，李淳風、侯卿和阿姐三人依舊坐在渡輪的椅子上，即便船體不斷起伏，可三人杯中茶水竟是沒灑出一點。
那瓢潑大雨更是像被無形氣罩隔絕在外一般。
“師父，這條鐵頭龍王看樣子倒是成了點氣候，竟然能操控水汽，攪風弄雨，影響天象。”侯卿平靜開口道。
李淳風瞥了一眼陰暗的雲層，雙眸此時如同鎏金一般，將水底的鐵頭龍王的底細看得一清二楚。
“咦！”
李淳風像是突然來了興趣一般，道：“沒想到這兇魚在這黃河之中潛修，倒是得了幾分水澤龍脈之炁，如此一來，也算得上是一頭龍種了。”
“你們二人可能看得出其本身為何？”
只見侯卿眼瞳中血色光亮一閃而過，對著那鐵頭龍王仔細打量一番，說道：“好像是鯰魚！”
“準確來說，應該是鯰形目的黃河擬鱨！”李淳風糾正道。
“尋常的黃河擬鱨吻鈍圓，身材細長，色澤整體金黃，肉食類，以底棲動物為食。脂肪含量高，肉質細嫩，味道鮮美，一般用於煲湯或紅燒，是一種頂級美味的食材。”
“用現在科學的話講，具有很高的食用和研究價值。”
侯卿不由得眼睛一亮，“師父，要是你想吃的話，那我立刻將它捉來！”
不等侯卿的話音落下，胡八一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死死靠住船舷，呼喊道：“李顧問，您要是在不出手，咱可就真成人家肚子裡的魚食了！”
正說著，只見那鐵頭龍王一躍而起，朝著渡輪撲來。
就在這幹鈞一發之際，李淳風不慌不忙地將手翻轉，手中青銅耒耜輕輕一拋，那看似不起眼的古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巨魚頭頂。
“鎮！”
隨著李淳風一聲輕喝，青銅耒耜迎風而漲，突然綻放出耀眼的青光，巨魚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竟然被硬生生壓回水中，激起數米高的浪花。
那枚青銅耒耜，此時如同一座青銅門戶一般，鎮壓在黃河水面之上。
何為耒耜？
《韓非子·五蠹》說：“禹之王天下也，身執耒耜以為民先。”
乃大禹開江劃湖，掘土之用，後用青銅鑄其形，以為錢幣，在加入香火信仰煉製之後，有鎮壓天下水脈之能，顧名鎮水錢。
此時，天氣驟然放晴。
河面上波濤平復，青銅耒耜的中間正好卡住鐵頭龍王的碩大頭顱，就像是一座剮龍臺般，將那鐵頭龍王架起，使其動彈不得，任憑其如何搖頭擺尾，攪動河水，也無法掙扎出來。
李淳風見鐵頭龍王被青銅耒耜鎮壓，微微一笑，將手中茶盞輕輕一抬。
那青瓷茶盞看似尋常，卻在他指尖泛起淡淡金光，盞內茶水無風自動，竟旋出一道小小的漩渦。
“收。”
他話音落下，茶盞中漩渦驟然擴大，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河面。
那鐵頭龍王發出淒厲嘶吼，龐大的身軀竟開始扭曲縮小，鱗片與河水一同被捲入漩渦之中。
眨眼間，這條堪比小船的巨魚便化作一道青光，沒入茶盞之內。
“啪嗒——”
李淳風合上茶蓋，盞中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似有活物在撞擊盞壁。他隨手晃了晃茶盞，笑道：“倒是活潑。”
胡八一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道：“老、老胡，我是不是眼花了？那麼大條魚，就這麼被裝進茶杯裡了？”
大金牙癱坐在甲板上，顫聲道：“李、李爺，這……這魚不會把杯子撐破吧？”
侯卿輕笑一聲，解釋道：“師父這茶盞乃是以‘壺天’之術煉製，莫說一條小魚，便是再來幾條也能裝得下。”
阿姐湊到茶盞旁，好奇地戳了戳盞，裡面立刻傳來“砰砰”的撞擊聲，嚇得她趕緊縮回手，吐了吐舌頭：“這魚脾氣還挺大，能給額不？”
李淳風想了想，將茶盞遞給阿姐，道：“你既想要那便給你先養著吧。”
阿姐欣喜接過，茶盞不斷晃動，阿姐眼眸當即閃現幾縷血煞之氣，指尖在盞底一抹，茶盞表面頓時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如同鎖鏈般將盞口封住。
“再鬧，額就把你燉咧！”
裡面的撞擊聲立刻微弱下來。
“嗯，真乖，以後你就叫小黃咧！”
阿姐寶貝似的摸著茶碗，一刻也不鬆手，生怕侯卿再給她弄死了。
胡八一這才回過神來，苦笑道：“李顧問，您有這本事早說啊，害得我們白擔心一場。”
李淳風笑而不語，抬手一招。
河面上那座青銅門戶重新化作耒耜，飛回他袖中，渡輪輕輕一震，繼續逆流而上。
雨過天晴，黃河水面波光粼粼，彷彿方才的驚險從未發生。唯有阿姐手中那不時震動一下的茶盞，提醒著眾人鐵頭龍王的存在。
船老大更是將李淳風奉為神人，連呼自己遇到神仙咧。王胖子盯著茶盞，突然嚥了咽口水：“那個李顧問，您剛才說這魚脂肪含量高，肉質細嫩？”
李淳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想嚐嚐？”
王胖子搓著手嘿嘿一笑，還沒開口，茶盞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嚇得他一個激靈，連連擺手：“不了不了，這魚太生猛，我怕是消受不起。”
眾人聞言，皆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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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古藍縣後。
幾人先是找到了一家招待所休息。
胡八一和王胖子走進招待所的公共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上的黃河泥沙。
王胖子一邊搓著胳膊上的泥垢，一邊壓低聲音道：“老胡，今兒這事兒可真邪乎，那麼大條魚，起碼萬斤重，說收就收了？李顧問那茶盞怕不是個聚寶盆吧？”
胡八一關掉水龍頭，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神色凝重：“胖子，你注意到沒有？那鐵頭龍王被收進茶盞前，李顧問的眼睛.”
他頓了頓，模仿著當時看到的景象，“瞳孔裡跟淌著金水似的，我隔著老遠都覺得晃眼。”
“嘿！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王胖子突然一拍大腿，濺起一片水花。
“噓——”
胡八一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側耳聽了聽走廊的動靜，確認沒人後才繼續道：“李顧問那手段，根本不像是尋常的方術，那茶盞收魚的架勢，倒像是……”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西遊記裡鎮元大仙的袖裡乾坤。”
胡八一從一旁的衣服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支菸，火柴劃了好幾下才點著，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中眼神有些飄忽。
王胖子嚥了口睡沫，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乖乖，那豈不是真遇上神仙了？老胡，你說咱們這趟……”
胡八一猛抽了幾口，隨後掐滅菸頭，神色複雜：“既來之則安之。不過胖子，以後在李顧問面前說話可得注意點，別像以前那樣滿嘴跑火車。”
王胖子連連點頭，突然又想起甚麼似的：“哎，你說阿姐要那條魚乾啥？該不會真給燉了吧？”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待兩人離開後，一旁的浴室中忽然鑽出一位精瘦的瞎眼老頭來，其雙眼猙獰恐怖，眉頭更是緊縮。
待到吃完飯，大金牙的聲音從胡八一和王胖子的門外傳來：“兩位爺，侯小哥讓我來催催，說李顧問在院子裡煮茶，讓咱們都去嚐嚐鮮！”
等他們穿好衣服來到小院時，月光正落在石桌上的紅泥小火爐上。
李淳風用竹夾撥弄著炭火，茶釜裡的水剛剛泛起蟹眼泡，阿姐捧著那個不時震動的茶盞坐在旁邊，侯卿則倚著老槐樹把玩著幾枚銅錢。
“來得正好。”
李淳風頭也不抬地往茶釜中撒了把青翠的茶葉，等到泡好後，在桌上擺了七盞茶水。
胡八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於是問道：“李顧問，咱就六個人，這第七盞茶是給誰的，總不能是魚吧？”
李淳風微微一笑，抬頭看向某個方向，言道：“第七個人來了！”
眾人順著李淳風的目光望去，只見月光照不到的廊簷陰影處，緩緩走出一個精瘦的瞎眼老頭。
他手持竹杖點地，腳步卻異常穩健，戴一副墨鏡，正是先前浴室裡那個偷聽的人。
“好一盞七星聚義茶。”
老頭在石桌前站定，竹杖忽然往青磚縫裡一戳，“這位先生取黃河水煮終南雪芽，老瞎子今日厚顏討一杯茶喝，不知當得當不得？”
胡八一聞言心頭一震。
這分明是江湖上“盤海底”的黑話切口，所謂七星聚義，是指水滸傳中七星小聚義之事，也可以說是支鍋（組織他人），共取寶貨。
同時暗指茶盞擺放的七星方位，更暗喻主人家眼觀三界九州，乃是一位頂上元良。
李淳風指尖在石桌上輕叩三下：“你既識得茶中三味，何不坐下說話，陳玉樓，陳總把頭？”
茶案上七盞茶水突然自行移位，北斗七星狀排列的茶盞中，天權位那盞無聲滑到對面。
而天權星又稱文曲星，是北斗七星中最暗的一顆星，主要象徵文運、才智與天地平衡。
而能飲用這盞茶的人，要麼就是軍師一樣的人物，要麼就是手裡有墓地訊息的人。
“難不成，這位李顧問也是這行當裡的？”胡八一心中有點懷疑。
而此時大金牙更是不敢置信，因為他父親當年就在南方活動，跟著一位蔡姓倒斗的高手，自然知道當時那位卸嶺魁首。
控制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十幾萬響馬群盜，綠林中有字號者皆聽常勝山調遣，且暗中扶持三湘四水若干股勢力。
可謂是風頭無兩！
只是沒想到，今天見到真人了，還是這麼一位瞎眼的老頭。
陳玉樓渾身一顫，忽然攥緊了竹杖：“先生既知老朽賤號……”
他突然改換古韻悠長的腔調：“敢問‘雲橫秦嶺家何在’？”
“雪擁藍關馬不前。”
李淳風拂袖斟茶：“你當年在雲南獻王墓折了招子，因好友金算盤葬身於那墓中，所以一直盤桓此地，不知我說得可對？”
“高人在前，不敢欺瞞，正是如此！”陳玉樓拱了拱手道。
隨後，只見陳玉樓嘆了口氣，道：“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可惜我這個友人，有心而無力，卻是不能替好友收屍了！”
李淳風將茶盞推到陳玉樓和其他人面前：“請用茶。”
陳玉樓卻不急著喝茶，繼續道：“老朽今日來，是想問問幾位，可是要去魚骨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對話，可否煩請幾位將我那好友金算盤的屍骨帶回，老朽必有厚報！”
王胖子突然插嘴，有些不相通道：“看您穿著的這一身，渾身上下也擠不出二兩油來，還厚報？”
胡八一連忙拉住王胖子，示意其別多嘴，沒辦法，王胖子就是改不了這個嘴賤的毛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