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影子:好大一口黑鍋,我背不動!林珙之死,從某些方面來說可謂是正中慶帝下懷,而且還是死於一位用劍的大宗師高手。
根據之前牛欄街刺殺一案,範閒所述,包括四顧劍在內,當今已有兩位用劍的大宗師。
再加上範閒在林珙死時,就在京都府衙之中,有多人為證,所以林珙被殺一事自然而然就被栽贓到了那位刺殺範閒的大宗師身上。
至於理由嘛!
陳萍萍也早就找好了,林珙參與牛欄街一案,或許其知曉那位隱秘大宗師的真實身份,故而那位新晉的大宗師將林珙殺人滅口。
換句話說,範閒和林珙都是受害者,只不過範閒命大,在大宗師的手上活了下來,林珙就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當然,林若甫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相信陳萍萍。
他依舊還有兩個疑似的目標。
範閒!
和孟凡!
懷疑範閒是因為範閒從北齊暗探口中得知了林珙是牛欄街一案的主使,或許範閒出於報復心理,將林珙殺死。
不過這裡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範閒需要請到一位大宗師出手。
恰巧,孟凡就是大宗師,而且和範閒私交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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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內,燭火搖曳。
林若甫獨坐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茶盞。盞中茶水早已涼透,映出他微微扭曲的倒影。
窗外竹影婆娑,沙沙聲如細密的針腳,將他心頭那團亂麻縫得更緊了些。
他忽然抬手,將茶盞重重擱下。
瓷底與檀木相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茶水濺出,在案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像極了那日林珙衣襟上暈開的血。
“老爺。”袁宏道的聲音自簾外響起,帶著刻意放輕的謹慎。
林若甫的指尖顫了顫,袖口掃過案上水漬:“進。”
袁宏道掀簾而入,帶進一縷夜風。
他看見丞相袖口的水痕,目光微閃,卻只將手中密報呈上:“醉仙居的證詞都齊了,詞仙那日申時三刻便在一樓宴飲作詞,直到戌時方散。”
“席間有禮部侍郎、鴻臚寺少卿作陪,跑堂的小廝進出添酒不下十次。”
林若甫接過密報,紙頁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忽然覺得那些筆畫都在跳動,像無數嘲弄的嘴臉。
“範閒呢?”
“仍在府衙。”
袁宏道低聲道:“京都府中多位官員以及衙役見證,當日範閒依舊忙於那些案卷,沒出京都府半步。”
燭花爆了個響,林若甫的影子在牆上猛地一晃。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那裡有根青筋在突突跳動,所有證據都嚴絲合縫,就像有人早備好了鐵桶般的說辭,等著他一一查證。
難道,林珙真是那位新晉的大宗師所殺不成?
“好一個……天衣無縫。”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突然將密報拍在案上,忽的冷笑一聲。
紙頁嘩啦散開,露出最後那頁鮮紅的指印,是那日參與宴飲的一眾官員和文人墨客畫押的證詞,硃砂的顏色在燭光下豔得像血。
袁宏道垂首不語。
他看見丞相的手壓在那些指印上,蒼白的指節漸漸泛起青白,彷彿要把那些紅印都碾進骨血裡去。夜風穿堂而過,帶著初春特有的溼冷,林若甫忽然覺得胸口發悶,那團亂麻終於絞成了死結。
他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恍惚看見珙兒束髮時的模樣,少年舉著劍回頭衝他笑,髮帶在風裡飄得像只掙脫的蝶。
“查。”
林若甫彷彿能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繼續查四顧劍。”
“還有,我要知道珙兒為甚麼非要殺範閒,到底是誰在背後攛掇的他!”
袁宏道躬身應諾,退出時輕輕帶上了門,寂靜重新籠罩書房,只剩燭淚無聲垂落,在青銅燈臺上積成猙獰的瘤。
唯獨剩下林若甫一人對著那燭光,留下兩行清淚而不自知。
中年喪子之痛,錐心刺骨啊!
除了林若甫之外,範閒也接手了林珙被殺一案。
畢竟他現在是京都府同知,有稽查捕盜,追兇捉犯之責,最終兜兜轉轉案子又回到了範閒的手上。
但是,在檢視過傷口之後,範閒面色奇怪,這明顯和五竹所說的不一樣啊!
按照五竹之前所說,應該是他殺死了林珙才對,但是現在明顯傷口對不上。
就在範閒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終於在傷口處發現了細微的不同,因為傷口被人重新處理過。
學過仵作和法醫的都知道,生者受傷和死人受傷的主要區別在於生理反應和傷口特徵。
生前傷可見凝血塊及血浸潤現象,因為活體存在凝血功能;而死後傷僅見屍斑部位血液沉積,創口無凝血反應。
生前傷因肌肉彈性,創緣面板及組織會收縮外翻;死後傷組織鬆弛,創口邊緣整齊,兩者組織收縮不同。
從炎症反應方面來看,生前傷區域性會出現紅腫、白細胞浸潤等免疫應答,而死後傷無此類反應。
其他諸如此類的事項還有很多。
而林珙以及其其他護衛的傷口,雖然看起來和生前受傷的傷口極為相似,但終究有所不同。
想來是五竹動手殺死林珙之後,在極短時間內,又有人對這些“屍體”出手的緣故。
而且……
範閒從這些屍體上聞到了鑑查院三處的一種特製的毒藥的味道,這種毒藥知道的人極少,唯有自己師父費介和幾位親近弟子知道。
因為這種毒藥的效果實在是雞肋,只是微毒,卻可刺激肌體活化,而費介出門在外東奔西走、風餐露宿,且好口食之慾,所以這種毒藥就被其被用於肉食保鮮。
費介又利用其特性,研製出來一種短暫提高實力的丹藥,也算是三處底蘊。
“激元散!”
範閒喃喃自語,說出了這個名字。
同時,範閒愈發肯定,替五竹收拾殘局的定然是鑑查院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三處,或是由陳萍萍親自示意的。
範閒心情複雜的看著林珙的屍體,諸般考慮之下,終究是選擇將真相埋在了自己心裡。
有時候,將真相掩藏未嘗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與此同時,他看向桌面上的一封封卷宗,忽然自嘲一笑道:“我又何嘗不是其中的一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