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密謀，兩隻老狐狸！
範閒離開皇宮之後，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陳萍萍進宮了。
相關資訊和情報，早在陳萍萍回來的路上便已經知曉了，和預想中的不一樣，這段時間京都城內出現了許多陳萍萍所不知道的變故。
不知陳萍萍和慶帝說了些甚麼。
等到許久之後，陳萍萍才一臉陰鬱的從問政殿中出來，然後由影子接手，將他朝皇宮外推去。
“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們去醉仙居一趟！”
影子的腳步直接一頓，目光不由得往陳萍萍下半身偏轉，語氣有些怪異道：“去醉仙居，青樓？”
陳萍萍語氣平靜無波道：“那位新出現的大宗師詞仙在醉仙居，而自這詞仙出現之後，京都也便多了這驚雷之聲。”
“還有一點，現有的四位大宗師的出現，多多少少都和神廟有關，那件能發出驚雷之聲的武器，同樣也出自神廟。”
“所以……你懷疑那位詞仙是神廟中人？”影子的語氣貌似對其頗感興趣。
“鑑查院不是沒有聰明人，但至今仍找不到那位‘兇手’，是他們真的無能嗎，不，只是等我回來罷了。”
“對上一位大宗師，他們還沒有那個膽量，也不想為和一位真正的大宗師撕破臉面，為我慶國招致大敵，起碼不能是由鑑查院而引起爭端，所以，他們行起事來自然也多有顧忌。”
“這一點，恐怕陛下也清楚！”
影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所以，陛下讓你去見他？”
“慶國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前去。”
陳萍萍長舒了一口氣，眼眸如同幽潭深不可測，隨後微微闔上雙眼，枯瘦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眉宇間凝著一絲陰翳，像是積壓了多年的風雪。
“走吧。”陳萍萍低聲道，聲音如同枯葉摩擦，沙啞而疲憊。
和陳萍萍不同，影子在聽到今夜要見詞仙之後，反而是一種興奮的態度。
不是他好武成痴。
影子本是大宗師四顧劍的親弟弟，東夷國人，東夷城主的兒子，早年因為哥哥血洗全家而憤憤不平，努力學武。
後來投奔陳萍萍，從此戴上面具，全身遮的嚴嚴實實，成為鑑察院六處主辦，隱姓埋名的在慶國生活。
他的心願，是有一天超過四顧劍，然後向其復仇。
所以，假如能和一位大宗師交手的話，他才能知道自己和大宗師之間的差距。
月涼如水，夜色如墨。
流晶河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波光粼粼，倒真有幾分水流銀晶的意味。
流晶河上的畫舫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約可聞，醉仙居臨水而立，三層高的樓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影子推著陳萍萍的輪椅，緩緩停在醉仙居門前。
輪椅上的老人裹著一件黑色大氅，整個人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他抬頭望向三樓那扇唯一亮著燈光的窗戶，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就是那間？”陳萍萍的聲音低沉沙啞。
影子點頭：“探子回報，那位詞仙除了在司理理的花船外，還包下了整個三樓，無人敢說甚麼。”
陳萍萍枯瘦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兩下，影子會意，推著他進入醉仙居。
陳萍萍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畢竟這一次前來，是“陛下授命”！
姿態自然得做足。
得讓人從表面上看，是在表明慶國想要拉攏這位大宗師。
大堂內原本喧鬧的賓客在看到那標誌性的輪椅後，瞬間安靜下來，隨即又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聲，但都不約而同的壓低了聲音。
“是鑑查院的陳院長！”
“鑑查院的大人物怎麼來這種地方？”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影子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徑直推著陳萍萍上了三樓。
樓梯口處站著兩名身穿奇裝異服，一黑一白的男女，見到二人也不阻攔，只是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樓走廊盡頭的那扇雕花木門虛掩著，隱約可見裡面透出的燭光，影子正要上前敲門，陳萍萍卻抬手製止了他。
“我自己進去。”陳萍萍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你在外面等著。”
影子面具下的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陳萍萍的手掌不自覺的放在輪椅兩旁的扶手上，隨後才又推動輪椅兩側的輪子，緩緩進入房間。
屋內陳設簡單卻不失雅緻，一張紅木圓桌擺在中央，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隻酒杯，窗邊站著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男子，背對著門口，正望著窗外的流晶河。
“陳院長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那人沒有回頭，聲音清朗如泉水擊石。
陳萍萍停在桌前，目光如炬地盯著那道背影：“久聞詞仙大名，特來拜訪。”
那人輕笑一聲，終於轉過身來。
孟凡語氣中絲毫沒有對於慶帝的恭敬，而是十分輕佻道：“這麼多天，慶帝終於忍不住了，我本以為他還能再等幾天。”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每夜都在做噩夢？”孟凡一副八卦的模樣。
這種姿態讓陳萍萍不由得想起了葉輕眉，當初她也是像這樣極富好奇心，不把皇權看在眼裡，甚至揪先帝的鬍子，翻太后的藏物，還讓五竹放風。
不知為何，和孟凡相處，陳萍萍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種輕快愉悅。
陳萍萍笑了笑：“陛下做不做噩夢，豈是我能知曉的？”
“真不知道嗎，你可是慶國的暗夜之王！”
陳萍萍搖搖頭：“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秘密，某些事情不該被人知道，知道的越多，也就死的越快。”
孟凡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水，一杯自己接過輕啜一口，一杯遞給陳萍萍。
“我手下的人釀的酒，名字叫歲豐，採當康背生之谷為原料，取歲熟豐年之意，有生殘補缺之效用，嚐嚐？”
陳萍萍只是打量了一番，淡綠色中帶著鵝黃的酒液極為誘人，但他卻並沒有喝下去。
身為鑑查院的掌控者，不管甚麼時候，都不會失去警惕之心，更何況是隨意飲下別人的酒水。
“不喝嗎？也罷！”
“酒喝完了，不妨談談正事吧！”
陳萍萍單刀直入，直視孟凡的眼睛：“詞仙對近日京都城內驚雷之聲頻發一事怎麼看？”
“哦？”孟凡端起酒杯輕抿一口，“陳院長是說這個嗎？”
話音未落，他左手中突然憑空出現一杆精鐵所制的機巧之物，正是那狙擊槍。
陳萍萍瞳孔微縮，但面色不改：“果然是你，你究竟是？”
“噓！”
孟凡將手指放在唇邊，笑道：“我來自哪裡，你心中不是早有猜測嗎？”
果然，是神廟麼？
陳萍萍按下心中的悸動，行了一禮道：“那不知您來慶國，所為何事？應該不單單只是為了驚嚇陛下吧？”
孟凡自顧自的給自己再倒了一杯酒水，說道：“我來這裡只是為了考察，準確來說，是為了考察一個人。”“誰？”
“範閒！”
陳萍萍的瞳孔猛地一縮，雙手再一次扶住輪椅兩旁的扶手，身子緊繃前傾，然後沉聲問道：“閣下找範閒何事？”
“不要那麼緊張！”
“我找範閒，單純是因為還算欣賞他，只不過現在的他還太嫩，難以擔當重任，距離我給他所定下的目標還差許多。”
陳萍萍像是來了興趣一般：“哦，不知那個目標是甚麼？”
“皇位！”孟凡直言道。
“咳咳！”
陳萍萍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驚詫，然後以咳嗽聲掩飾自己的表情，“您怕不是說笑了？”
“範閒乃范家子嗣，和皇位毫無牽扯啊！”
這和陳萍萍一開始的設想很不一樣，或者說陳萍萍從來沒有想過要把範閒扶持到那個位置上。
他想讓範閒繼承鑑查院，而範建則想讓範閒繼承內庫，從未奢想覬覦過皇位。
但偏偏，眼前人提出來的那一刻，他心動了。
“真的嗎？”
孟凡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一身威壓驟起，其淡漠的眼神竟然陳萍萍心中都有一絲髮毛。
隨後，孟凡輕輕一笑，剛才緊張的氣氛消失不見。
“我對範閒沒有惡意，不管你相不相信，他姑且算是我比較看好的一位有人性味道的管理鎮守者。”
“慶帝擅殺葉輕眉，我以之為藉口前來追責，如此一來，皇位空懸，而坐上這個位置的，我希望是一位聽話，且願意繼承葉輕眉理想目標，併為之奮鬥的皇帝。”
孟凡還特意提到：“就像是你們鑑查院前石碑上的碑文所書一樣。”
“而陳院長作為葉輕眉曾經的姐妹，想必，也願意支援範閒吧？”
陳萍萍眉頭一挑，心中似乎有所觸動，他問道：“不知您和她的關係是？”
“沒有甚麼關係！”
“我只是單純看好範閒罷了！”
陳萍萍揣摩著孟凡話裡的意思，但只要知道他確實對範閒沒有加害之意就行，不過作為老狐狸，孟凡的話陳萍萍只會相信三分。
“您想怎麼做？”
“怎麼把範閒扶到那個位置上？”
孟凡笑了笑，和陳萍萍低聲密謀道：“首先，範閒想成長還不夠………”
在聽完孟凡的打算後，陳萍萍的臉上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遲疑道：“九品上的高手就算遍尋京都，也是難找，九品行不行？”
孟凡搖搖頭，隨後看向門外：“尋常九品還不夠範閒一隻手打的呢，你身邊不是跟著一位嗎，讓他去！”
“影子？！”
陳萍萍低下頭思索一番。
這時，孟凡說道：“長公主李雲睿是不可能讓範閒繼承內庫財權的，而她能調遣的人中，必然有來自東夷城的人。”
“屆時，讓影子冒充東夷城的高手，混在其中也說得過去。”
“好！”
“那地點呢？”
孟凡嘴角稍稍勾起，說道：“你覺得李雲睿會選在哪裡？”
“牛欄街，那裡巷道狹窄，兩側樓閣林立，最適合埋伏弓弩手。”
陳萍萍和孟凡同時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就像兩隻老狐狸。
好訊息，範閒九品了，原著中區區一個程巨樹奈何不了他。
壞訊息，孟凡和陳萍萍加料了，還加派了影子前去。
範閒：所以說，我受傷一次還不夠，還得傷第二次？
滕梓荊的死，可謂是範閒看透這個古代王朝殘酷的第一步，也是範閒覺醒的起始點。
死的只是一個護衛而已，道盡了人命卑賤。
這一課，孟凡不想讓範閒缺失。
在聽完孟凡的全部謀劃後，陳萍萍的目光復雜，甚至有些奇異，他從未想到葉家竟然已經倒向了範閒。
而且葉家身後還有著兩名大宗師。
不過，在聽到慶帝也是大宗師的訊息後，陳萍萍心中也很是震驚了一把，畢竟慶帝實在是太能隱忍了。
在孟凡送陳萍萍出房門時，影子突然拔劍指向孟凡：“久聞大宗師威名，影子斗膽請教。”
房間外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陳萍萍皺眉：“影子！”
孟凡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無妨，我找倆人來和你打，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兩人恍若鬼魅般出現在影子身前，對影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常昊靈更是出聲道：“早聽聞四顧劍的弟弟劍術不凡，今日我兄妹二人有幸領教。”
影子聽到“四顧劍”三個字，眼中寒光大盛，手中短劍如毒蛇吐信般刺向黑無常咽喉，這一劍快若閃電，帶著積壓多年的仇恨與憤怒。
然而常昊靈只是輕輕側身，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劍身上輕輕一彈。“錚”的一聲脆響，影子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整條手臂都為之發麻。
常宣靈更是輕笑一聲，白影飄過，瞬間站在影子的身後，影子倉促轉身和白無常對了一掌，直接倒退三步，掌心處更是出現一道瘀散不化的黑斑。
“劍意不錯，但太過急躁，你距離大宗師還有很遠的一段路。”孟凡在一旁評價道。
影子面具下的臉色微變，面具之下的臉龐有幾分愕然，他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的攻勢竟這麼輕而易舉的就被孟凡手下的人化解。
孟凡微微一笑：“我這兩位手下，他們雖未達大宗師之境，但聯手之下，倒也能與大宗師周旋一二。”
陳萍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原以為黑白無常只是普通護衛，沒想到竟有如此實力。看來這位詞仙的底蘊，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厚。
“既如此，那便改日再來討教。”影子很是知趣的收起短劍，退到陳萍萍身後。
畢竟明知道打不過，還上趕著被打，那是蠢。
而且，影子剛剛和白無常對的那一掌已經讓他中毒了，身子更是出現幾分無力之感，雖說九品武者不懼百毒，但那白無常不知用的何種毒素，十分厲害。
再打下去，非得交代在這兒不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