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充滿了憤怒與質問的嗓音，在始源之地迴盪不休，震得花海中無數花朵都微微顫動。
剛剛完成蛻變，徹底成為新原初的桃夭，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
壞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察覺到了不妙。
原初女神那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前腳剛把力量和爛攤子一起甩給她，後腳這群債主就找上門來了。
而她現在，無論是外貌，還是身上那股剛剛與整個世界融為一體的浩瀚神性，都與剛才那位女神本尊極其相似。
甚至可以說，她就是另一個原初女神。
這鍋……怕不是得她來背了？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桃夭就覺得一陣頭疼。她現在只想立刻抽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數十道身影，帶著強大而又混亂的氣息，從四面八方瞬移而至，將她所在的這片草地圍得水洩不通。
那一道道身影中，有幾張面孔桃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譬如那對散發著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氣息的雙生妖精，還有那個隱藏在陰影之中，彷彿隨時都會融入黑暗的影之妖精。
除了這些老熟人之外，更多的是桃夭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
尤其是為首的一位妖精，更是讓桃夭都感到了一絲詫異。
那位妖精身著一襲華麗的，由落日餘暉般色彩織就的長裙，周身縈繞著一股沉靜而又決絕的氣息。
那份氣息與小終末的“終結”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如果說小終末代表的是萬物歸於虛無的絕對終點，那這位妖精給人的感覺，更像是白晝落幕，黑夜降臨前的最後一道光景。
那是黃昏。
一種溫柔的，卻又無法抗拒的，走向終結的必然過程。
然而，真正讓桃夭意想不到的，並非是這位氣勢特殊的妖精。
而是站在她身邊的那道身影。
小小？
不，不完全是。
在那位黃昏妖精的身邊，靜靜站立著的，是一個放大版的系統精靈小小。
她有著與小小一模一樣的，精緻可愛的五官，身後也同樣扇動著一對光翼。但她的身形不再是巴掌大小，而是與正常的妖精無異。
更重要的是，她那雙本該充滿靈動與雀躍的眼眸裡，此刻卻是一片沉靜與哀傷，彷彿承載了無盡的，不為人知的過往。
就在桃夭的視線落在那位“大號小小”身上時，為首的黃昏妖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
她微微蹙了蹙眉，開口了。
“母神，你現在再怎麼演戲都晚了。”
“我和破曉，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胡言蜚語。”
這番話，讓桃夭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破曉？
這是系統精靈小小過去的名字嗎？
她怎麼從來不記得，妖精之中還有這樣一位存在？
而且……
小小不僅僅只是一個系統精靈，她的本體，竟然也是一位妖精？
這背後到底隱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黃昏閣下，沒必要跟祂廢話了。”
不等桃夭理清思緒，一旁的陰影中，傳來了影之妖精那冰冷而又沙啞的嗓音。
“神明不會傾聽我們的心聲。”
“原初早就有了自己真正在乎的妖精，也早就把祂的一切，都留給了那一位。”
“唯有給神明帶來黃昏，拿到原初權柄，我們才能讓祂改變主意，正視我們的存在！”
影之妖精的話語中，充滿了被拋棄的怨恨與不甘。
黃昏妖精聽完，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再次看向桃夭，那原本還算平靜的姿態中，瞬間充滿了冰冷的決意，而在這份冰冷之下，又隱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與憤怒。
桃夭感覺情況越來越脫離掌控了。
她試圖開口解釋。
“等等，其實，我並不是你們眼中的母神。”
“而且，我們實際上也可以談談……”
事實上，桃夭下意識地想要阻止這場即將爆發的“弒母”大戲。
她有很多事情沒搞清楚，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其中就包括了小小的資訊。
破曉是甚麼？
她又掌握著怎樣的權柄與概念？
這些，桃夭都一無所知。
然而，她的解釋註定是徒勞的。
“原初，不要再想著耍賴了。”
黃昏妖精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得跟我一起上路。”
說完，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破曉。
“我知道你在猶豫。”
“可如果你想要吸引祂的注意，回歸原初的懷抱，永遠陪伴在祂的身邊。”
“就必須按照我說的計劃來做。”
聽到這番話，那放大版的小小，也就是破曉，身體微微一顫。
她最終還是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同伴的肯定，黃昏妖精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桃夭身上。
她凝望著桃夭，臉上忽然綻開了一抹悽美的，如同落日般絢爛的笑。
“創造我等的母神啊。”
她的嗓音變得莊嚴而又肅穆，帶著一種舉行神聖儀式的詠歎調。
“此為僭越之舉。”
“還請您親眼見證，由您親手種下的因，將結出名為黃昏的果！”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朵巨大而又華美的妖精之花，在黃昏妖精的身後悄然綻放。
那花朵的顏色瑰麗至極，彷彿將整個天空在日落時分的所有色彩都凝聚於一體，從燦爛的橙金，到溫柔的緋紫，再到沉靜的靛藍，層層疊疊，美得令人心悸。
隨著花朵的盛開，一股無形的波動，朝著桃夭席捲而來。
桃夭體內的原初之力下意識地開始運轉，試圖運用那包容一切的權柄，將對方的攻勢消化，吸收。
可就在她的力量與那股波動接觸的一瞬間。
桃夭只覺得，自己的思維，自己的反應，乃至於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遲鈍。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浩瀚無垠的原初之力，卻在一瞬間，忘記了該如何去調動，如何去運用。
就好像，腦海中那座記載著所有法門與招式的圖書館，所有書冊都被瞬間上了鎖。
她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卻偏偏想不起來具體的方法。
在這一刻，桃夭隱約意識到了對方權柄的可怕。
那是一種，與記憶，與認知相關的概念！
她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
而就在她陷入這短暫僵直的瞬間，周圍所有的妖精，都彷彿早已演練了無數次一般，齊齊一躍而上，朝著她猛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