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與永恆，兩位最古老的妖精，此刻正以截然不同的姿態，待在同一間寬敞的套房裡。
永恆側躺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毯子，那雙標誌性的黑眼圈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唇角卻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剛從自己的靈境中回來。
那個名為希洛的新生妖精，實在是有趣。
明明弱小得可憐，卻敢對自己展露出那般強烈的佔有慾。
真是不知者無畏。
這份突如其來的樂子，讓她睏倦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小恆。”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與調笑的呼喚傳來。
桃夭不知何時走到了沙發旁，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在想甚麼呢？這麼開心。”
永恆的笑意一滯，她慢吞吞地睜開眼，看向桃夭那張足以讓世間萬物失色的臉。
“沒，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哦？”桃夭的興趣被提了起來，她彎下腰，湊近了永恆的臉龐，溫熱的呼吸拂過永恆的耳畔。
“那是甚麼事情？能分享出來讓我聽聽嗎？”
永恆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拉起毯子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不要！這是我的秘密。”
桃夭看著她這副遮遮掩掩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
不過，她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好吧好吧，不說就不說。”
桃夭直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不困了，那就收拾一下，我們出去玩。”
她轉身，看向房間的另一處角落，那裡的陰影中靜立著一道孤高的身影。
“小末，還有小龍女，大家一起！”
“讓你們好好感受一下人類世界現在的繁華。”
永恆從毯子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沒有反對。
倒是終末，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滿是不屑。
“無聊。”
她的評價簡單而直接。
“人類的世界，有甚麼好玩的？一群脆弱又短暫的生物，他們的城市就像沙子堆砌的城堡，一陣風就能吹散。”
桃夭走到終末面前，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
這個動作，普天之下，也只有她敢對終-末-這麼做。
“就當是陪我玩，可以嗎？”
桃夭的腔調軟了下來，帶著撒嬌的意味。
“我的好小末，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女神的神國裡，雖然那裡很不錯，可是待久了也會憋壞的。”
“你看，連小恆都快睡得發黴了。”
遠處的永恆默默地將被子拉得更高了。
“難得出來一趟，咱們就一起出去轉轉唄，看看這個時代和你們沉睡前有甚麼不一樣，不好嗎？”
終末偏過頭，避開了桃夭的手指，但也沒有再開口反駁。
她那副冷漠的樣子，在桃夭看來，就是默許。
……
在桃夭近乎無賴的強力要求下，終末與永恆，這兩位站在世界規則頂點的存在，最終還是跟著她一起走出了酒店房間。
雪國首都的繁華夜景，很快便淹沒了三位古老妖精的身影。
街邊小攤升騰的熱氣，商店櫥窗裡閃爍的霓虹燈光，以及行人們臉上洋溢的鮮活表情，都成了她們眼中既陌生又新奇的風景。
……
與此同時，霜華聖約總部。
雪國分部的最高塔樓頂端，凜冽的寒風捲著雪花，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紫羅蘭將懷裡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裹得更緊了一些，她站在平臺的邊緣，眺望著遠方首都的建築群。
城市的萬家燈火在茫茫的雪原上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向上映照著夜空中不斷飄落的細雪，構成了一幅靜謐而壯麗的畫卷。
勿忘我就站在她的身側，同樣注視著那片屬於人間的煙火。
“勿忘我，你該不會感覺錯了？”
紫羅蘭率先打破了此處的寧靜，她的腔調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勿忘我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不會錯的，紫羅蘭姐姐。”
“妖精之間本身就可以相互感應，這是權柄賦予我們的本能。雖然那股氣息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但我確實感受到了，就在這座城市裡，存在著除我們之外的另一位妖精。”
她的陳述清晰而肯定。
“毫無疑問，那絕對就是桃夭媽媽曾經的女僕，希洛。”
聽到這個名字，紫羅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她真的會闖進來？這裡可是霜華聖約的總部，防衛等級是最高的。”
她對於教團的防禦體系很有信心，但對於妖精這種不講道理的存在，任何信心都會打上折扣。
“我不清楚。”勿忘我誠實地回答，“我無法預測她的行動，新生妖精的情緒往往不太穩定。”
“不過，我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她抬起手，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她的指尖，瞬間融化。
“我已經用我的妖精權柄，在總部外圍的關鍵區域，佈下了大範圍的冰雪陷阱。”
“這些陷阱並不會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它們源於我的權柄，足以在瞬間凍結她的行動能力。”
“只要她稍微魯莽一點，試圖強行闖入，一旦踏入陷阱的範圍，我就有絕對的把握能將她暫時困住。”
勿忘我話語裡的自信，讓紫羅蘭沉默了。
“這確實是對我們最有利的結果。”
紫羅蘭輕輕撫摸著懷裡小狐狸柔順的皮毛，輕聲開口。
“但希洛又不蠢，在明知這裡不是她的主場的情況下，她就算想要奪取我的妖精之花，也應該不會這麼魯莽。”
“沒關係。”
勿忘我的回答很平靜。
“就算她保持著理智，沒有選擇強闖，我跟紫羅蘭姐姐聯手，我們兩個妖精一起將她制服，應該也不是甚麼難事。”
“在那之後，我會想辦法讓她冷靜下來的。”
勿忘我頓了頓，繼續說道。
“畢竟，她應該也在尋找桃夭媽媽。”
“而只有跟我們聯手，到時候我們去探索我所發現的那個地方，才會更穩妥。”
紫羅蘭懷裡的小狐狸動了動，她將它抱得更緊了一些。
“但願吧。”
她輕聲回應。
“但願我們可以讓希洛恢復正常。”
話雖如此，紫羅蘭卻很清楚，想要讓一個被慾望支配的新生妖精重新變得正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自己就曾經經歷過那種失控的狀態。
那種被負面情緒徹底淹沒，理智沉淪，只剩下破壞與毀滅本能的恐怖感覺。
最終，還是桃夭將她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現在，沒有桃夭在身邊。
她們真的有把握，能讓希洛不再受歡愉之花的影響，重新走上正軌嗎？
紫羅蘭沒有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與此同時。
雪國，一間戒備森嚴的會議室內。
冰雪寒梅與冰雪茶花，順利見到了黑玫瑰與百合。
四個女人，兩兩一組，分別坐在了長條會議桌的兩邊，氣氛無形中透著一種對峙的意味。
“黑玫瑰小姐，早就聽聞你與使徒教團在對抗災獸方面的事蹟。”
冰雪寒梅率先開口，聲音如同她本人，帶著一種冰雪般的清冽。
坐在她對面的黑玫瑰，半張臉籠罩在燈光投下的陰影裡。
“咱們就沒必要說這些客套話了。”
她直接打斷了冰雪寒梅的話。
“在你們眼中，我們是臭名昭著的邪教。”
“而我們彼此之所以能坐在這裡，不過也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
氣氛瞬間凝固。
冰雪寒梅旁邊的冰雪茶花，身體微微繃緊。
冰雪寒梅倒是沒甚麼反應，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好的，那我就直接問了。”
她從善如流，不再進行任何鋪墊。
“不知道黑玫瑰小姐，現在對妖精的研究，到了哪一步？”
“我聽說最近，你們教團又‘製造’出了一位新的妖精。”
黑玫瑰端起桌上的水杯，卻沒有喝。
“雖然我也很想回應您的好奇，但妖精相關的課題，是我使徒教團的最高機密，我恐怕很難給您一個滿意的回覆。”
冰雪寒梅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黑玫瑰小姐想要甚麼？”
這個問題，直接得讓黑玫瑰都停頓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這位雪國的掌權者之一，行事風格會如此乾脆。
她放下了水杯。
“我來雪國的目的只有一個。”
“除了見見我的老朋友百合以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要引出原初妖精。”
“如果你肯行個方便，那麼我想，教團的部分機密，也並非完全不能透露。”
冰雪寒梅的動作停了下來。
“引出一位妖精……”
她重複了一遍。
“先不說我很難想象你要怎麼實現這個計劃，我也想不明白，這麼做有甚麼意義？”
“這個寒梅大人就不用管了。”
黑玫瑰的身體微微前傾。
“教團要做的事情，自然有教團的理由。”
“您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時候，派人配合我，讓我跟那位原初，能夠單獨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見一面就可以了。”
“如果一切順利。”
“我願意代表教團，與你共享我們關於‘妖精化’的部分研究資料。”
冰雪寒梅沉默了。
共享妖精的研究資料。
這個條件，充滿了誘惑力。
最終，她點了點頭。
“成交。”
……
會議結束。
百合跟在黑玫瑰的身後，走出了那棟建築。
直到四周再無旁人，她才快走幾步，來到黑玫瑰的身邊。
“共享妖精的研究資料？你是開玩笑的還是真的？”
百合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就為了引出桃夭？然後呢？”
“先不說這個計劃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又有甚麼意義？”
“桃夭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桃夭了，她現在是妖精，不可能再配合你的任何研究！”
黑玫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百合。”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的妖精研究，早已經遇到了瓶頸。”
百合愣住了。
“目前為止，我僅僅只能確認，足夠強烈的情感波動，能夠讓人類突破妖精之花的限制，從而掌握屬於妖精的權柄。”
“但這還不夠。”
黑玫瑰繼續說道。
“我必須要找到，普通妖精與桃夭那種級別的至高妖精之間，決定性的差距到底是甚麼。”
“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用妖精的力量，去打敗妖精，徹底解決妖禍與災惡。”
百合的腳步猛地停下。
她轉過身，幾乎是衝到了黑玫瑰的面前，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不足半米。
“黑玫瑰！你根本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說了，桃夭怎麼可能會配合你的研究？她不是那些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她不是你可以用資料和圖表去分析的物件！”
百合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
她感覺眼前的這個女人，這個她曾經最熟悉的朋友，此刻變得無比陌生，難以交流。
瘋了。
這個女人絕對是瘋了！
以前滿腦子想著研究妖精也就算了，那畢竟只是在理論和有限的實驗層面。
現在，她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大到想要對身為原初妖精的桃夭下手……
這種行為，跟主動把脖子伸到斷頭臺上，又有甚麼區別？
這完完全全就是在找死！
百合的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雪國夜晚的冷空氣灌入肺裡，卻無法讓她激動的情緒降溫分毫。
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看著百合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黑玫瑰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任由那些質問的話語落在自己的身上，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直到百合的話音落下，周圍重新恢復了寂靜，她才忽然開口。
“百合，你是在擔心我嗎？”
這句話，帶著一種主動調侃的意味，瞬間打破了現場凝重的氣氛。
百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預想過黑玫瑰的無數種反應，可能是冷漠的辯解，可能是固執的堅持，甚至可能是更加瘋狂的宣言。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用這種方式回應。
幾秒鐘後，一股更大的怒火從百合的心底湧了上來。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種沒有營養的話？”
她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對方這種不著調的態度一點點消磨殆盡。
“你倒是回答我的問題！”
百合往前又踏了一步，幾乎要貼到黑玫瑰的身上。
“就算！就算你真的引出了桃夭！並且，冰雪寒梅也遵守承諾，舉全城之力，讓你得到了跟桃夭單獨見面的機會！”
“再假設，桃夭真的像你想象的那樣，願意跟你坐下來好好交流！”
“假設這一切最理想的情況都發生了，你打算怎麼說服她？說服她配合你那該死的研究？用甚麼？你的個人魅力嗎？你覺得你有魅力嗎？”
百合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尖銳的諷刺。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點醒眼前這個執迷不悟的女人。
面對她連珠炮一般的質問，黑玫瑰這次沒有再開玩笑。
她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地從自己風衣的內側口袋裡，取出了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黑色，表面沒有任何花紋或者標識，看起來平平無奇。
黑玫瑰將盒子託在掌心，用拇指在盒子的側面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輕響，盒子自動彈開。
盒子內部，並非甚麼珍貴的珠寶或者奇特的道具，而是一片片排列整齊，如同塵埃般細小的金屬顆粒。
這些顆粒在路燈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卻又清晰的金屬光澤，它們靜靜地懸浮在盒子內部的特殊力場中，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那是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常規認知的科技造物。
“百合，這是教團總部最新研發的黑科技。”
黑玫瑰終於開口解釋。
“我將它命名為‘探針’。每一粒塵埃，都是一個獨立的奈米級探測機器人。”
“它們可以透過鼻孔、耳朵，甚至是面板上最微小的毛孔，在目標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入到生物的身體內部。”
“一旦進入，它們會沿著血管與神經，遍佈目標的全身，開始進行最深層次的掃描與資料採集。從基因序列到妖精能量流動的每一個細節，所有資訊都會被實時記錄，並且同步傳送到教團的中央資料終端。”
“整個過程，目標不會有任何感覺。在完成任務後，它們會自動分解，化為無害的微量元素，徹底消失。”
黑玫瑰的介紹很平靜，就像是在說明一件普通的工具。
但她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讓百合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盒子裡懸浮的微型機器，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擠得無比艱難。
“你……打算把這玩意……放在桃夭身上？”
這個念頭，讓百-合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瘋狂！
徹頭徹尾的瘋狂！
這已經不是在研究了，這是在褻瀆！
“是的。”
黑玫瑰的回應，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她合上了盒子，將它重新放回口袋。
“普通的元素妖精，像是紫羅蘭那種，其相應的身體資料、能量結構資訊，以及妖精權柄的運作模式，教團的研究資料庫裡都已經收錄得相當完善。”
“所以人凡人很難理解妖精權柄的運作模式，但我們確實已經擁有相應的資料。”
“就在不久前，我們也成功獲取了新生妖精希洛的相關基因資料，她作為歡愉之花的載體，一定會為我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方向。”
黑玫瑰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百合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百合，如今的妖精融合手術，我已經即將攻克最後的技術壁壘。”
“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對妖精的秘密，已經越來越瞭解。”
“不管是為了徹底解決災禍的根源，還是為了實現人類的下一次進化，我都必須繼續走下去。”
“而桃夭，作為最強的原初妖精，她的資料樣本，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獲取的最後一塊拼圖。”
黑玫瑰的話語裡，透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那是一種屬於研究者的，近乎偏執的狂熱。
百合聽著這一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終於忍不住了。
“我管你這個那個的！”
一聲怒吼，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
“你一個凡人，對一個妖精，還想原初妖精玩這一套，你就不怕被她一巴掌拍死嗎？！”
“別忘了！在桃夭那種級別的初代妖精面前，我們就是螻蟻！徹頭徹尾的螻蟻！”
“你所謂的黑科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百合徹底爆發了，她衝到黑玫瑰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胸膛劇烈地起伏。
黑玫瑰停下腳步。
她看著情緒失控的百合，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複雜的意味。
“你會理解我的，百合。”
“我理解你個屁！”百合直接爆了粗口。
她再也無法忍受與這個蠢女人多待一秒鐘。
她直接越過了黑玫瑰，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面，用行動表明了自己此刻的態度。
她懶得再跟黑玫瑰進行任何交流。
這個瘋子，就讓她自生自滅去吧。
看著百合決絕的背影，黑玫瑰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她站在原地，沒有再動。
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
一朵晶瑩的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很快融化。
……
雪國，冰雪世家。
與外界街道上飄落的雪花不同，溫暖如春的房間內，壁爐裡的火焰正安靜地燃燒著。
黑玫瑰與百合離開後，室內的氣氛並未因此而輕鬆下來。
冰雪茶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風雪的盡頭，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她轉過身，看向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上一杯熱茶的姐姐，冰雪寒梅。
“姐。”
冰雪茶花終於還是沒能忍住。
“我們真的要履行那個約定？”
“按照交易內容，到時候，我們可是要動用我們家族全部力量，為她創造一個能跟‘那位’單獨見面的機會。”
“這聽起來，你不覺得太扯了嗎？”
冰雪寒梅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熱氣，沒有立刻回答。
她喝了一口熱茶，才將杯子緩緩放下。
“是有些扯。”
她平靜地承認了。
這個回答讓冰雪茶花一愣，她本以為姐姐會直接反駁她。
“不過，”冰雪寒梅繼續開口，“她既然肯將教團對妖精的研究資料，毫無保留地共享給我們，那我還有甚麼好拒絕的？”
“那份資料的價值，你應該很清楚。”
“清楚！我當然清楚！”冰雪茶花的情緒激動了起來。
“可那畢竟只是資料！為了這些東西，去冒可能觸怒一位原初妖精的風險，值得嗎？”
“更何況，黑玫瑰那個女人，明顯已經瘋了！她的計劃一旦失敗，我們很可能會被牽連進去！”
“而且萬一！我是說萬一！”
冰雪茶花往前走了幾步，湊到冰雪寒梅面前。
“那位妖精，到時候根本就不出現呢？”
這個問題，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冰雪寒梅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反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她會出現的，至少黑玫瑰那麼肯定，那就一定能夠將她引出來。”
冰雪茶花被姐姐這種莫名的自信給鎮住了。
“你怎麼……”
冰雪茶花想要說些甚麼。
可話還沒問完，冰雪寒梅便打斷了她。
“茶花，去給我拿一張世界地圖過來。”
“啊？地圖？”
冰雪茶花不明所以，但還是依照吩咐，很快從書房裡找出了一張巨大的，用特殊材質製成的世界地圖，並將其平鋪在了寬大的地毯上。
冰雪寒梅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從旁邊取來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在冰雪茶花詫異的注視下，她蹲下身，開始在地圖上塗塗畫畫。
她的動作很專注，每一個記號都落得精準無比。
“姐，你這是在做甚麼？”
冰雪寒梅沒有抬頭，一邊畫著，一邊開口解釋。
“我把我情報網裡收集到的，最近幾年，所有出現過‘妖禍’與‘妖精’的地點，都標註了出來。”
她的筆尖，首先點在了地圖的東部大陸。
“破曉之地。”
一個紅色的圓圈被畫下。
“這裡曾爆發過大規模的災禍。隨後，妖精使徒‘桃夭’現身，然後一位掌握炎之權柄的妖精平息了災難。”
緊接著，筆尖移動到了海洋中央的一片群島。
“海之國度。”
第二個圓圈出現。
“這裡，雷之妖精出世，影之妖精出世，雪之妖精出世，桃夭也在這裡被證實了她身為原初的身份，而終末，妖精也與此復甦。”
隨後，是廣袤沙漠。
“沙漠與黃金之國。”
第三個圓圈。
“這裡，同樣也有過妖精的波動，那裡曾掀起過大風暴，事後炎之妖精掌握了風之花。”
冰雪寒梅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最後，移回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土。
“以及，距離我們最近的機械廢墟，據我瞭解，最近由人類所掌握的機械之花，又重新被製造了出來。”
她的筆尖在機械廢墟的區域上，畫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傑作。
“在這些地點當中，桃夭明確出現過的，有兩個。”
“而我們雪國，就在不久前，也出現了新的妖精。”
她所指的，自然是作為歡愉之花載體的新生妖精，希洛。
“按照規律，與妖精對應的‘妖禍’，應該也差不多要到我們這裡了。”
冰雪寒梅的分析還在繼續。
“雖然我不清楚，為甚麼會出現這種如同被誰在幕後特意操作過的順序。”
“破曉之地，海之國度，然後是我們雪國所在的這片大陸。”
“但只要這個順序不變，那麼，按照黑玫瑰的說法，我有理由相信……”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那位妖精，還真有極大的可能會出現。”
“……”
冰雪茶花徹底傻眼了。
她呆呆地看著地毯上的那張地圖，又看了看自己姐姐那張平靜的臉。
大腦一片空白。
分析……
還能這麼分析的嗎？
僅僅透過幾個地點的出現順序，就推斷出一位原初妖精的動向？
這已經不是情報分析的範疇了。
這簡直……
像是在解讀某種既定的劇本。
冰雪寒梅看著妹妹那副呆滯的模樣，沒有再多做解釋。
她彎下腰，將地上的地圖慢慢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