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秋,曹丕在籌夠了糧,徵夠了兵,在秋收的谷麥入倉後,就迫不及待的下旨開始南征。
五十萬大軍從各州郡抽調集結,又徵民夫二十餘萬,號稱百萬。
大軍兵分兩路。
左路軍以大將軍曹真為主帥,統領郭淮、王雙、郝昭、徐晃、文聘等宿將,率三十萬兵馬南下許昌,前鋒直指汝陰,意圖先取淮北,再奪淮南,最終飲馬長江。
右路軍以吳質為主帥,統領臧霸、毛玠、路招、賈逵等人,合兵二十萬,出青徐,直撲下邳,意圖奪取徐州全境,切斷唐劍的東線臂膀。
與此同時,宛城的夏侯尚接到洛陽旨意,當即點起兵馬,會同曹泰、孟達,開始反攻荊州,兵鋒直指樊城。
三路齊發,全線推進。
訊息傳到合肥時,唐劍正在書房裡看秋糧賬冊。
已經有些略顯蒼老的陳矯匆匆走進來,面色凝重,將一摞急報放在案上。
“大王,曹丕發兵了。”
唐劍放下賬冊,拿起急報閱讀。
看完之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五十萬。
看來曹丕是真下了血本,想要畢其功於一役。
除去荊州甘寧的六萬兵馬,唐劍此時手裡的可用之兵,只有十五六萬人。
荊州方面,甘寧麾下六萬兵馬分散各處。
朱然領五千守江陵,董襲領五千守樊城,甘寧本人正在重建襄陽,能用於機動的兵力不到三萬。
淮北一線是重中之重,唐劍投了十萬重兵,沿淮河佈防,固守壽春、汝陰、譙縣等戰略要地。
徐州方向,邵原、邊固、魯質三人合計只有兩萬人,分散在下邳一帶,與毛玠對峙。
剩下的,就是合肥到壽春之間這兩三萬機動兵力。
十五六萬對五十萬,三線作戰。
更麻煩的是,淮河不像長江。
長江天險,一水之隔,北軍不習水戰,難以逾越。
淮河雖寬,卻遠稱不上天險,河道平緩,適合渡河作戰的地點比比皆是。
赤壁之戰的奇蹟,在這裡無法復刻。
如何破敵?如何穩中取勝?
這些問題成了唐劍案頭上最大的難題。
接下來的日子裡,淮王府的作戰室晝夜燈火通明。
學員們日夜不停的在討論各種戰術方案。
高階幕僚們更是天天聚在一起,與唐劍反覆鑽研戰略佈局。
溫恭也被從荊州召回。
這個在壽春之戰中一戰成名的年輕人,被唐劍緊急調回,派往徐州,全權負責對吳質作戰。
溫恭接到調令時正在襄陽協助甘寧處理政務,當即交接手頭事務,日夜兼程,先趕回合肥覆命。
他到達的那天,唐劍正好召集眾官議事。
幕府大廳之內,人頭攢動。
中間擺著沙盤。
與會者有剛從建業回來的陳登、步騭、魯肅、陸況、陸遜、張昭、顧雍、張承、陳肅、溫恭、魏延、馬岱、陳矯、步闡等人。
文臣武將,江南英豪,幾乎全部到齊。
唐劍身穿玄黑色王袍,頭戴紫金小冠,從側門步入大廳。項澤按劍跟在身後,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大王到——”
眾人齊齊行禮,衣袍摩擦聲、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
“免禮。”唐劍走到沙盤上首,站在主持位上,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眾人臉上沒有大戰之前的壓抑,反而個個神采奕奕。
唐劍心中暗暗點頭。
面臨五十萬大軍的壓力,這些人沒有一個人露出懼色。
反而個個意氣風發,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生死之戰,而是一場建功立業的盛宴。
人心可用。
於是唐劍用笑容適度的表示了他的滿意。
然後說到:
“諸位,今曹丕率五十萬大軍南下,兵分兩路來奪我江北之地。而我軍能夠用於交戰的兵力,只有大約十五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不知諸公以為,此戰能勝否?”
話音落下,廳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響了起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笑。彷彿唐劍問的不是“能不能勝”,而是“明天吃不吃早飯”。那種自信,那種從容。
在這輕鬆的氣氛中,站在一旁的陸遜拱手道:“大王,臣以為,此戰我軍必勝。”
唐劍聽後,問道:“哦?伯言說說看,何以見得?”
陸遜隨即回答:“啟稟大王,臣以為,我軍有五勝。”
他眼光銳利,散發著必勝的光芒,開始做出闡述:
“其一,我軍雖寡,卻有十五六萬精銳。這些將士久經戰陣,令行禁止,以一當十。曹丕號稱五十萬,其中新兵過半,烏合之眾耳。精銳之兵對烏合之眾,此一勝也。”
眾人紛紛點頭。
“其二。”
陸遜指向沙盤上的淮河防線。
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聚焦,移動。
“我軍沿淮河佈防,依託城池之利,以逸待勞。曹軍遠道而來,攻堅拔城,事半功倍。我軍防守從容,彼竭我盈,此二勝也。”
他收回手,又在沙盤上比劃了一個圈。
“其三,我軍擅硬仗、擅攻城、擅水戰,而曹軍唯一可恃者,騎兵而已。然陷陣車專克騎兵,我軍已列裝各營。騎兵被克,曹軍便無優勢可言。此三勝也。”
眾人聽到這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陸遜加快語速,看向眾人道:
“其四,曹丕舉傾國之兵南征,關中必然空虛。蜀漢已允諾秋後北伐,若諸葛孔明兵出祁山,直取長安,曹丕腹背受敵,必將心膽俱裂,首尾不能兼顧。此四勝也。”
提到蜀漢,陳登和步騭對視一眼,各自微微點頭。用岑安換來的盟約,這時候開始發揮作用了。
陸遜深吸一口氣,伸出五根手指,語氣愈發鏗鏘。
“其五,曹丕雖有五十萬大軍、二十萬民夫,每日消耗糧草不計其數。北方連年征戰,府庫早已空虛,此番傾國南下,只能速戰,不能持久。我軍只需穩固防守,拖他三月五月,待魏軍糧盡,再出兵攻擊,必獲全勝。此五勝也!”
他收回手,面向唐劍,拱手道:“大王有此五勝,足可破曹,又何懼曹丕百萬之眾?”
廳中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掌聲和讚歎聲響成一片。年輕將領們被陸遜說得熱血沸騰,眼睛裡像是著了火,恨不得現在就披掛上陣,衝出去砍兩個曹兵助助興。
陸遜的這五勝之論,雖然不比方面郭奉孝的十勝十敗論,但是卻更加貼合實際,也更切中要害。
大廳裡也是一片興奮的議論之聲,久久不息。
但是這裡始終是會場,於是陳登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然後,他朝著唐劍說道:
“大王,伯言之論,此當年郭奉孝勸曹操之十勝十敗論,更為精要。”
“臣以為,可將伯言此論定調,補充完善之後,作為此戰要略,頒佈於江淮各地,以振民心士氣。”
唐劍聽完很是高興:
“好,就按元龍所言,定下要略,頒佈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