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巴敷衍著笑了一下,沒有過多作聲。
他總不能說,我當初是看不上劉備,所以一直不投他吧?
這時,茶水端了上來,三人各自等著侍者倒好茶水,放下茶具,然後退下。
頓時茶香四溢,諸葛亮端起茶杯,對劉巴說道:“子初兄,請!”
然後也端著茶杯對鄧芝示意了一下。
鄧芝和劉巴兩人也同時端起茶杯,對諸葛亮回敬道:“丞相請。”
三人各自仰頭飲茶。
隨後諸葛亮放下茶杯,又對劉巴說道:“不瞞子初,今我雖為季漢丞相,卻也嘔心瀝血,如履薄冰,唯恐有負先帝。”
“今淮王豪取荊州,便使子初前來莫非,是有歸還荊州之意?”
諸葛亮說這話時,目光灼灼,面帶笑意。
看得出來,他是想借著玩笑,試探一下劉巴的態度。
如果劉巴發怒,扞衛荊州的主權,那他就說自己在開玩笑;如果說劉巴閃爍其詞,就說明劉巴的政治水平不怎麼樣,荊州的問題,還可以鑽鑽空子。
雖然劉備臨死前曾說往後不再爭荊州歸屬。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也,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亂世,哪家不是對別人的土地垂涎三尺,虎視眈眈呢?
特別是對於土地的問題,諸葛亮一向都是有理不饒人,無理爭三分的。
果然。
見到諸葛亮問出這樣的問題之後,劉巴便放下了茶杯,正色道:
“孔明此言差矣!”
“我記得當初劉皇叔病逝之前,曾派伯苗出使我江南,託我王幫助你們殺死馬超,以肅清奸臣。”
“我王連派三員大將,周密部署,這才終於斬殺馬超,為黃忠將軍報了仇,皇叔因此而得以寬慰。此等契約精神,天下共仰。劉皇叔也親口承認荊州歸屬我江南,此事伯苗可以作證。”
劉巴說著,還順帶提到了鄧芝。
鄧芝只覺得臉上無光,不敢搭話。
劉巴繼續對諸葛亮道:
“孔明先生難道忘了此事?”
“還是說劉皇叔屍骨未寒,孔明先生就要食言毀約,重新打起荊州的主意了嗎?”
孔明聽後,臉上笑容未減。
他本來就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謀士。
所以他的心理素質也是非常強大的。
見到劉巴反駁得有理有據,且態度堅決,他知道謀取荊州的可能性已經不大。
於是,他立刻換上笑容,說道:“子初息怒,方才戲言耳!”
“只是荊州本是我出身故地,情之所繫,故有此言,還望子初莫怪。”
鄧芝也跟著附和。
劉巴不願意在這種事情上面浪費時間,於是便對諸葛亮說道:
“我這次來,是想與貴國談談夷陵之歸屬,眾所周知,夷陵本是荊州之地,既然劉皇叔已經許諾荊州歸與我王,那麼,作為西方門戶的夷陵,也理當歸還。”
夷陵是趙雲在夷陵之戰後期奪回的唯一一座城池,這座城,象徵著蜀漢在夷陵之戰中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如今劉巴竟來索要,這一點,孔明和鄧芝也是始料未及的。
國家之間的政治鬥爭就是這樣。
剛才諸葛亮還藉著玩笑,想要重新議論荊州的歸屬。
現在劉巴就立刻反將一軍,跟他索要上了夷陵。
諸葛亮眼睛微微一眯,臉上繼續保持著笑容。
然後,啊對劉巴說道:
“子初兄此言差矣。”
“先帝所說之荊州,乃是當時魏軍佔據之地,而不包括夷陵。”
“況且,淮王也是受我先帝所保,共奉衣帶詔,才有今日之位,你我兩家共舉漢旗,當屬一體。今淮王已經佔據荊州九成疆土,兵多將廣,兵強馬壯,此時不去攻伐夏侯尚、司馬懿鎮守的南陽,反而要同室操戈,來奪我夷陵嗎?”
所謂臥龍鳳雛,得一人可安天下。
子初孝直,死一人漢室難興。
由此可見,劉巴的水平,絕對不低。
兩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吵得是針鋒相對!
諸葛亮說完,輕輕搖著羽扇,臉上仍然帶著笑容。
而劉巴也面不改色,正要反駁。
這時鄧芝連忙站起身來,勸道:
“子初先生,丞相!”
他走到兩人中間,朝著兩人各自行了一禮,然後說道:“城池土地之事,乃是國家大事,非一言可決。”
“不如我們擇日再議?”
然後,他緊張的看著兩人。
劉巴沒有做聲。
諸葛亮仍面帶笑意,慢慢搖著羽扇,然後,似乎過了兩息,才說道:
“子初兄,你以為如何呀?”
鄧芝長期擔任使臣,在合肥也多有人脈。
劉巴見他遞了個臺階,也就就坡下驢,不再反駁孔明,而是說道:“既然伯苗如此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鄧芝又連忙向劉巴行了一禮,感謝他給自己的面子。
這才轉回座位。
但是劉巴卻不願留了。
他做了一個起身的姿勢,對孔明和鄧芝說道:“我這次來,還有一事。”
“我主命我拓展水運,掌管長江水務,所以,我打算加派人手,招募民夫,拓寬航道,開通水上商路,這將大大有利於兩家的商貿往來,促進民間交流。”
“此事,非我江南一家可為,還望貴國能夠配合,共同完成此事。”
諸葛亮聽完之後,點頭說道:“拓寬航道,開通水上商路,此為利國利民之事,我季漢自當鼎力相助。”
劉巴見諸葛亮答應,便站了起來,說道:“既如此,那就擇日再仔細商議,今日就先告辭了。”
諸葛亮也站起身來,抱著羽扇拱手說道:“子初慢走。”
鄧芝也起身:“子初先生,我送你。”
劉巴說了一聲多謝,然後大步出了客廳。
等眾人都散去後,孔明一人獨自站在客廳裡。
兩邊青煙嫋嫋,但是他的心裡,卻雲霧升騰。
和這青煙一樣,模糊,縹緲,甚至有些晦暗。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裡,劉巴在成都逗留了半個多月。
期間,詳細商議了兩家需要加強的通商合作,共同開鑿水路,山路,設定官商兩用的驛站碼頭等。
這些都很好商量,基本上一說就成。
但是唯獨夷陵的歸屬問題,始終無法談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