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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趙雲問將,劉備託孤

2026-04-28 作者:躺平菜狗

吊籃緩緩升起。

趙雲親手解開布帛,馬超的頭顱赫然在目。當年在成都同為五虎上將,日日相見,這張臉他太熟悉了,只一眼便知不假。

“確是馬超。”趙雲走到城垛前,朝下拱手,“三位將軍辛苦,請入城一敘。”

城門開啟,吊橋落下。倉靖、項澤、蒙勝三人翻身下馬,隨趙雲入城。

宴席設在夷陵縣衙正堂。雖無珍饈美饌,卻也整治了臘肉、乾菜、粟米飯,又溫了幾壺濁酒。趙雲親陪,幾名偏將作陪,眾人分賓主落座。

酒過三巡,趙雲舉杯道:“三位將軍遠來辛苦,雲敬一杯。”

倉靖三人舉杯飲盡。倉靖放下酒杯,拱手道:“早就聽聞趙將軍威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蒙勝也跟著說道:“當年長坂坡上,趙將軍單騎救主,於萬軍之中七進七出,天下英雄無不敬服。我等在兵樞院讀書時,教官常以此為例,講解何為‘萬人敵’。不想今日竟能與趙將軍同席而坐,足慰平生。”

趙雲聞言,連連擺手,笑道:“都是舊事,何足掛齒。當年不過是仗著一腔血氣,又遇曹操愛才不肯放箭,這才僥倖得了些虛名。三位將軍年紀輕輕便能取馬超首級,才是真正的英雄了得。”

倉靖和蒙勝連忙謙遜幾句,項澤在一旁憨厚地笑著,不善言辭,只舉杯向趙雲敬酒。

趙雲飲了酒,放下杯子,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倉靖沉穩,項澤豪邁,蒙勝精悍——皆是難得的將才。他心中忽生感慨,忍不住問道:“雲斗膽問一句,當今淮王麾下,如三位將軍這般武藝者,有幾人?”

倉靖和蒙勝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項澤,三人皆笑了笑。

倉靖略作沉吟,拱手答道:“不瞞趙將軍,若單論武藝,在我等三人之上的,倒是不多,大約也只有那麼三五人。但若論智勇雙全、足智多謀,能獨當一面者——不下一千。”

趙雲聞言,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

一千。

他並非不信,只是這個數字太過驚人。蜀漢立國至今,能稱得上“智勇雙全、足智多謀”的戰將,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唐劍麾下,這樣的人竟有上千?

他端起酒杯,慢慢飲了一口,沒有追問。以唐劍這些年的作為——辦兵樞院、開科考、廣納人才——做出甚麼事來都不奇怪。這個人從一介傭兵起家,短短數年間便吞併江東、席捲淮南、叩開荊州,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趙雲放下酒杯,嘆道:“淮王真非常人也。”

倉靖聽出趙雲話中落寞,拱手道:“趙將軍過譽了。我等不過依令行事,論膽略、論威望,遠不及趙將軍萬一。”

趙雲微微一笑,沒有再接話。他知道唐劍殺馬超是順勢而為,談不上甚麼恩情;也知道那句“全兩家之誼”不過是場面話——唐劍取荊州時可沒問過蜀漢的意見。但這些東西,沒必要在酒桌上說破。

宴罷,趙雲命人用石灰將馬超首級仔細醃製,重新裝入木匣,又親筆寫了一封書信,詳述經過。他召來一隊精幹親兵,吩咐道:“爾等星夜兼程,將此匣送往永安白帝城,親手呈交陛下,不得有誤。”

親兵領命,捧著木匣匆匆離去。

趙雲又轉身對倉靖三人道:“三位將軍且先在夷陵歇息一日,待雲稟明陛下,再行酬謝。”

倉靖拱手道:“趙將軍美意,我等心領。只是前線軍務繁忙,明日一早便須返回,不敢久留。”

趙雲也不強留,當夜命人收拾客房,好生安頓三人。次日清晨,倉靖三人辭別趙雲,上馬北去。趙雲立於城頭,望著三騎消失在雪霧之中,站了很久才轉身下城。他知道,馬超一死,劉備心中那口氣也就散了。一個靠一口氣撐著的人,氣散了,人還能撐多久?

永安白帝城。

連日陰雲低垂,江風裹著溼寒,從門簷廊角的縫隙鑽入,嚷著諾大的宮室,也變得溼寒起來。

劉備靠在病榻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已經數日沒有下榻了。

太醫換了幾個方子,都不見效。伊籍每日入宮問安,他都只揮揮手,不發一言。

自夷陵大敗歸來,他便成了這個樣子。

此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太監幾乎是跌撞著奔入,跪伏在地,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陛下!子龍將軍遣人送來……馬超的首級!”

劉備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曾經明亮如炬,能在戰場上百步之外辨認可否追擊;曾經溫和如春,能讓投奔他計程車人如沐春風。可此刻,那雙眼睛渾濁、黯淡,像是蒙了一層灰。

他抬起手,招了招手,示意拿上去給他看。

太監連忙膝行上前,雙手將木匣高舉過頭。

他看著那隻木匣,看了很久。殿內無人敢出聲,只有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他終於伸出手,掀開匣蓋看了一眼。

劉備盯著它。沒有笑,沒有淚,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看著。

他恨了這麼久,想了這麼久,拼了命要除掉的人,唐劍一出手就輕輕鬆鬆地殺了,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而他劉備呢?傾全國之力,十萬大軍水陸並進,本以為志在必得;結果被曹仁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黃忠死了,馮習死了,傅肜死了,吳班死了,馬良死了,十萬人馬折了大半。他退回白帝城,一病不起,連成都都回不去了。而唐劍轉頭就派了三個人,輕輕鬆鬆取了馬超首級。

劉備看著馬超的頭顱,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的累。

他這一輩子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總覺得自己能成大事。可到頭來,他做不到的事,別人輕易就做到了;他守不住的地方,別人輕易就守住了。那他這一輩子,到底在爭甚麼?

他緩緩合上匣蓋,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甚麼。

“拿下去。”他說。聲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監愣了一下,連忙上前捧起木匣,躬身退下。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劉備坐在榻邊,沒有躺回去。他撐著床沿,緩緩站了起來,太監想去扶,被他輕輕擋開。他站直了身子——他已經很久沒有站直過了。邁出一步,兩步,三步,然後整個人向前倒去,沒有聲音,沒有掙扎,像一棵被伐倒的枯木,直直地栽倒下去。

“陛下——!”太監撲上去一把扶住,只見劉備雙目緊閉,面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殿中頓時大亂,有人飛奔去傳太醫,有人上前幫忙將劉備抬上榻,急忙傳太醫。

太醫氣喘吁吁趕到,跪在榻前診脈,手指搭上去的瞬間臉色就變了。他不敢說話,只埋頭開方,命人去煎藥。

伊籍、程畿等人聞訊趕來,殿內殿外,只有忙碌的腳步聲和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良久,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劉備睜開了眼。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帳頂,目光空洞,像是魂魄已經不在了。

伊籍終於忍不住,跪行入內,伏在榻前,泣聲道:“陛下……”

劉備沒有回應。他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眼睛望著帳頂,許久沒有眨一下。殿內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只靜靜地跪著,等著。

又過了很久,劉備緩緩轉過頭,看了伊籍一眼。那一眼極淡,淡得像是甚麼都沒有。

“馬超已死,朕願足矣。”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將要散去的煙。

伊籍伏地叩首,不敢接話。

劉備頓了頓,又說道:“荊州之地,從今往後歸於唐劍。傳諭內外,不得復爭。”

伊籍連忙應道:“臣記下了。”

劉備的目光移向程畿:“上庸、西城、房陵三郡,尚在曹魏之手。此三郡扼漢水上游,乃北伐要衝。可趁曹仁困守江陵、無暇北顧,遣人謀取,以為將來伐魏之用。”

程畿叩首:“陛下所慮極是,臣必當盡心竭力。”

劉備說完這兩件事,整個人彷彿又虛弱了幾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竟多了一絲清明。那是一種看透生死之後的平靜。

“朕恐大去之期不遠矣......”他說道,聲音低沉而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速召丞相諸葛亮、太子劉禪前來永安。朕欲託付大事。”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哭聲四起。伊籍跪行上前,握住劉備的手,泣不成聲:“陛下……”劉備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側過臉,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陰沉,江風嗚咽,捲起殘雪。江面上,一葉孤舟在風浪中顛簸——船上載著的,是從成都日夜兼程趕往永安的信使。那封召諸葛亮和劉禪前來永安的旨意,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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