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歆這句話一說出來,殿上就引出一陣七嘴八 聲音。
華歆聽不真切,以為是自己想出了一個好主意,眾人都驚歎於自己的聰明。
他不管這些聲音,放下心來,專心等著曹丕的讚賞。
“一派胡言!”
坐在龍椅上的曹丕突然惱怒起來!
這把華歆嚇了一跳。
曹丕隨即怒道:“爾難道不知,當年在赤壁治好瘟疫的人,就是唐建明嗎?”
“你難道要朕去請他來給我軍士卒治病?”
華歆聽完,只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
完了!
他只知道當初有個人在赤壁一帶治好了數千曹軍的瘟疫,卻沒記住是誰。
結果好死不死,這個人竟然正是唐劍!
是這場江淮之戰的發起者!
華歆好不容易想出一個計策,結果偏偏想了個最要不得的。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剛才人們竊竊私語,恐怕是在說他膽大包天。
華歆想到這裡,連忙跪下求饒:
“臣………一時失察,口不擇言,望陛下………恕罪!”
說完拜倒在地。
曹丕深吸了一口氣,用一個厭惡的眼神瞟了一眼華歆,然後說道:
“朕恕你無罪,下去吧。”
華歆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回到自己的佇列中,伸手用衣袖擦去額頭上的細密汗珠裡,為自己的劫後餘生感到慶幸。
經過這個插曲,曹丕知道,沒有真才實學的人,你逼他也沒有甚麼用。
於是他把目光轉向劉曄和董昭等人。
“子揚,公仁,你們二位來說說,當如何應對?”
劉曄出列,朝著曹丕拱手奏道:
“啟奏陛下,常言道瘟疫乃天災,非人力所能止也。不過,臣以為應當加大隔離區域,設立嚴格隔離制度,做到儘可能止損。”
曹丕緩緩點頭。
董昭出列又道:“陛下,臣有一計,可令大將軍曹真大張旗鼓的撤兵,將病亡計程車兵填塞與井中、軍營等地,然後將這些軍營、城池留給陸遜。”
“陸遜得知我軍撤兵,必來佔領。若他過江佔領,則彼軍必染疫病而亡,我軍可靜待時機,等到南軍染病,傷亡慘重潰退之後,再揮軍南下,收復失地,如此可收復淮南,易如反掌!”
曹丕聽完這個計策,不禁連嘴角上的鬍鬚都開始上揚。
不愧是董公仁,真是毒計一個接一個啊!
上次他給出的派馬超去截劉備後路的計策剛實施出去,這會兒又給朕出了一個妙策。
如此一來,東西兩處戰場,都能旗開得勝!
劉備恐怕要戰死,唐劍也將大敗。
真是天大的妙計,妙計啊!
曹丕聽完,已經忍不住就要鼓掌。
這時,突然殿上出現一聲不同的聲音。
“陛下!”
“董公仁之計策,有傷天和,乃是毒策,臣以為不能採納!”
眾人聞言看去,發現說話之人乃是鮑勳。
鮑勳之父鮑信,曾經為救曹操戰死,因此鮑勳在曹魏的地位很高。
而且這個人性子直,認死理,曹丕面對他也非常頭疼。
見到鮑勳出來反對,曹丕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董昭見鮑勳反對,也不生氣。
而是面帶笑容說道:
“鮑中丞此言差矣,兩軍對陣,死生之地,我認為一切能夠殺死敵軍,讓我軍將士少些傷亡的致勝之策,都是好策。”
“而鮑中丞身為大魏臣子,對戰局毫無貢獻,不出一策,反而斥責我的計策為有傷天和之毒策,請問,鮑中丞又有甚麼妙策,可以不傷天和,又能克敵制勝的?”
“若鮑中丞能說出這樣的計策,我董昭當場認罪拜師,若不能,還是請免開尊口,以免誤了軍國大事!”
董昭這個人,本來就是曹丕手裡的刀。
危險,兇狠,但是好用。
曹丕最喜歡用這樣的人。
而鮑勳只是一個直臣,就算再長一百個心眼子,也是無法與董昭抗衡的。
鮑勳說不過董昭,但是也不願讓步。
“今我大魏受漢帝禪讓而得天下,民間議論本就頗多。更當立德行,樹人望,從而能馭天下。”
“今,董公為陛下謀劃,卻只出些陰損計策,試問這將如何讓天下人信服?”
董昭哈哈一笑,道:“公之所言,乃小兒之論,不切實際。”
“只要贏得了戰爭,天下自然臣服。難道說天下人還願意去臣服失敗者不成?”
鮑勳聽完,見這董昭牙尖嘴利,頓時氣得臉色通紅。
他想了想,然後又道:“昔日董卓篡位,不修德行,雖窮兇極惡仍被天下人共討之。”
“今有西川劉備,雖居於一隅卻有萬眾仰慕,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鮑勳雖然做出了反擊,但是,他的這個反擊,卻讓他陷入了更深的陷阱裡。
董昭聽完,陰惻惻的笑了笑:
“鮑中丞方才說,劉備居西川卻萬眾仰慕。”
“請問,劉備何人也?”
董昭眼睛像是蛇一樣在鮑勳身上游移。
鮑勳此時才反應過來,遭了,自己一時口無遮攔,又掉進了董昭的致命陷阱!
他已經感覺到了不妙!
然後,只見董昭直起身來,右手向上一指,大聲道:“劉備,乃自立之賊也!而鮑中丞身為大魏官員,卻在我大魏朝堂、陛下面前,為此賊張目!”
“敢問,鮑中丞是心向我大魏,還是向著劉備?”
鮑勳:“董昭!你休要血口噴人………”
董昭臉上掛起一絲微笑,他已經不屑再和鮑勳鬥嘴。
因為鮑勳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夠了!”
殿上,曹丕怒而呵斥!
這是他第一次在朝會上發火。
董昭很會察言觀色,很快面向曹丕,身形微躬。
而鮑勳還梗著脖子,朝著曹丕想要辯解:“陛下,臣———”
曹丕直接將他的話打斷:“來人!”
兩邊全身盔甲的御林軍湧入。
眾人就知道大事不妙。
曹丕隨即指著鮑勳,說道:“將此人拿下,投入大牢!”
鮑勳一臉錯愕。
然後他就這樣被拖了下去,殿上眾臣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直到鮑勳離開視線之後,曹丕這才緩和了臉色,對眾人道:
“朕意已決,就按董愛卿的計策辦,尚書檯起草文書,星夜發往淮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