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劍的這一句話,讓時空彷彿回到了赤壁之戰後,周瑜和孔明各自用計爭奪南郡的時候。
那個時候,孫劉兩家都盯著南郡,盯著江陵。
江陵依舊是曹仁鎮守。
周瑜欲取江陵,但是久攻不下,劉備就在公安做出發兵的動作。
周瑜來問劉備何意?孔明代為回答說,若公瑾攻江陵不下,我軍便要去取。
結果周瑜壓力倍增,貪功冒進,中曹仁之計被箭矢射傷,一代英傑就此落幕。
今天,時光流轉。
荊州還是那個荊州,只不過人卻換了。
立場轉換,角度不同。
他若不能取,我便去取。
唐劍既然這麼說了,也就意味著,他不可能往荊州再投送任何兵力,給予任何支援。
並且還會在劉備集團無法奪下荊州的時候,自己發兵取荊州!
在場的人除了馮習,所有人都知道唐劍不會說大話。
他從來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他定下的策略,也一定可以做到。
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人會懷疑他是否能夠做到,而是都在想劉備能不能在唐劍之前,奪得荊州。
但是,也有人不這麼認為。
這個人就是馮習。
他沒有見識過唐劍的厲害,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唐劍是在吹牛,說大話。
只見他大聲笑了一下,說道:“唐侯,話大了吧?”
“據在下所知,唐侯十幾萬兵馬都在淮河一線與曹丕對峙。向前,則兵糧運送已達極限,不能寸進;若後撤,則剛剛攻取的大片土地將要拱手還給曹丕,白費力氣。”
“而曹魏卻可以從汝南,中原調集糧草,就近供給,曹魏的兵力也是唐侯的兩倍。唐侯的軍隊往好聽了說,是佔住了淮河一線,往難聽了說,則是陷入焦灼,無法抽身,勝敗還是兩說。”
“此時,若調動部分兵馬,略施兵勢,助我家陛下攻取荊州,兩家共擊曹賊,迫使曹丕退兵,乃是最優解。”
“而唐侯卻想在補給線已經到達極限的情況之下,憑一己之力擊敗曹魏數十萬大軍,這,豈非天方夜譚?”
馮習說完這番話,唐劍不由得對他高看了一眼。
能夠說出糧草運送已經到達極限,並且做出推導,這樣的人,絕對不是個草包。
難怪歷史上劉備會封他為夷陵之戰的總督,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但是,他的這些推導,只是尋常推導。
在唐劍這裡,卻是不靈的。
虞翻聽完馮習的論斷之後,笑著摸了摸鬍鬚,走到馮習面前,笑問道:
“馮將軍。”
“想必你還不知,我軍長於水戰,而如今已是七月,雨季將至。”
“若再過一個月,戰局將會如何,馮將軍想過沒有?”
馮習聽完,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誠然,他確實忽略了這個細節。
唐軍精於水戰,每個重鎮都有一半的兵力是水軍。
而曹魏的北方軍隊在這個方面仍然生疏,如果雨季河水暴漲,那麼曹軍很快就會顯出頹勢。
屆時,唐軍一鼓作氣,擊敗曹魏軍隊,繼而將曹魏軍隊趕出淮河以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時候,唐劍鞏固了前方,將防禦佈置在淮陰一線,還真有可能抽出兵力,回頭來打荊州!
不過,馮習畢竟不是草包,他仍舊擺出一些證據,來試圖論證唐軍並不足以在兼顧了淮河戰場的情況下,還能夠有餘力進攻荊州。
於是馮習道:
“江南水軍雖精,曹真渡河一戰,陸遜的淮河水寨被曹真燒燬,舟船損失不少,可有其事?”
虞翻回答:“確有此事,但是那些船隻都是當地徵來運糧的舟船,旱季水位淺,我軍主力艦隊尚在巢湖待命。待河水暴漲,才開始北進。”
“否則在枯水期就將戰船開進淮河,作戰空間並不大,這不是等著曹軍來燒嗎?”
眾人又發出一陣不大的笑聲。
見馮習不說話了,虞翻繼續摸著鬍子,臉上帶著驕傲的笑容,說道:
“我家主公自從創業以來,算無遺策,謀事必成,今我主既然說要取荊州,又怎會是笑談?”
馮習還想說話,但見上方唐劍向後一靠,也發話了。
“馮將軍,機伯先生,孤在這裡可以斷言,不出三個月,曹丕必然退兵。”
“屆時,我便發兵去取荊州,劉皇叔若要重奪荊州,就請在這三個月內動手,否則過了時間,我就卻之不恭了。”
馮習和伊籍都張口難言。
這次出使,就是一場單方面的被碾壓。
劉備方面由於去年撤軍,讓唐劍獨自面對曹魏的壓力,江南群臣一直咬著這一點不放,造成了劉備集團道義上的理虧。
自從伊籍準備出使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了這次行程不會和以前一樣輕鬆愜意。
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艱難。
唐劍已經敲定,荊州如果劉備不取,他自會去取。
這就說明了他也不可能派援兵,更不會幫助劉備奪取荊州,分割地盤。
荊州之事,看來還是得劉備自己去硬啃。
而由於這一次是劉備方面理虧在先,他們一向擅長的進攻式外交,也派不上用場。
所以這次沒有派費禕、鄧芝這類的人來出使建業,而是派了最好說話的伊籍。
即便是伊籍在江南有些面子,也落得這般田地,其餘的人,就更別提了。
伊籍見事情談不攏,於是便道:“既然如此,我等先行告退,待明日,再與唐侯商談兩家加強通商的事宜。”
步騭起身想送,說道:“這倒是個正事,加強通商,開放互惠,對兩家都有利,如果是來談通商,我家主公自然是歡迎的。”
伊籍隨即起身拱手:“那就先告辭了。”
陳肅起身:“我送二位。”
伊籍出去之後,沒有返回館舍,而是備了禮物,去拜見陳登。
隨著雨季來臨,江淮平原河道水位也開始上升。
原本屯在巢湖,濡須口,皖口的唐軍船隊,開始從東淝河進入淮水,開始對屯在壽春以西的曹真造成壓力。
曹真預感到這樣下去,將會陷入被動,於是上書向曹丕請求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