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磚?”
“哈哈哈哈…………”曹休聽完溫恭的話後,不由得笑了出來。
他本來就無力,以至於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想他一個驃騎將軍,徵南大都督,太祖曹操曾親口表彰他“真我曹家千里駒也!”
在魏國朝堂都舉足輕重的人物。
如今竟然成了別人的敲門磚!
本來兵敗如山倒,就已經夠失敗的了。
現在還要成為別人富貴路上的籌碼,這讓曹休更加崩潰。
“哈哈哈哈………”
曹休無力的狂笑:“曹家千里駒………千里駒………竟然成了你這無名小卒的敲門磚…………”
“哈哈哈………真何其諷刺,何其荒謬也!”
溫恭淡淡笑著。
曹休也笑,然後他的笑容突然停頓,將頭一低,眼神中突然換上一絲決然!
溫恭見狀,笑容頓收!
然後他抬起眸子,眼中也有一種瘋狂!
溫恭看懂了那種瘋狂!
那是作為一個將帥,即將以死明志的瘋狂!
“不好!”
溫恭心裡咯噔一下!
只聽得“咚!”的一聲,曹休已經用了所有的力氣,將頭猛然一揚,用後腦勺朝著捆著自己的柱子上磕去!
一聲震響,曹休的後腦在柱子上實實在在的撞了一記!
由於他是被綁在柱子上的,撞擊的距離不夠,這一撞,還不足以使他撞碎顱骨而死。
曹休腦袋一垂,現在整個人只處於一種劇烈撞擊之後的眩暈中。
溫恭連忙喊道:“快按住他,不要讓他撞柱自殺!”
幾個甲兵連忙上前托住曹休的腦袋,免得他又繼續撞柱,曹休的後腦上已經滲出血液,眼神有些翻白。
作為戰敗者,同時也作為大魏國的驃騎將軍,他可以輸,也可以死。
但是他不能以這樣屈辱的方式,成為別人功名路上的墊腳石!
身為曹氏宗親,他有著獨屬於曹家人的驕傲!
曹休見到溫恭終於露出慌亂的表情,不由得瞪著溫恭,哈哈大笑。
那笑聲甚至有些滲人。
這是他最後能用來反擊溫恭的方式。
溫恭有些憤怒。
再次下令:“堵上他的嘴,看好他!”
四個甲兵點頭稱是。
然後溫恭轉身出了大堂,幾個將領跑了過來,對著溫恭星行禮道:
“啟稟公子,曹休帶回來的人馬已經被全部控制,請公子發落。”
溫恭點頭,然後說話:
“全部捆上,派人嚴加看管。”
“喏!”
溫恭隨即轉向書房,然後取出紙張,蘸好筆墨。
然後寫了一封書信,又叫來親隨,吩咐道:
“速將此書信送到壽春,務必親手交於我父。”
親隨鄭重的接過書信,小心的藏好,然後轉身而去。
溫恭做完了這一切,獨自一人站在縣衙前面的臺階上,面朝廣闊的天空。
天的那一頭,是陸遜的北征大軍。
是江南,是建業的唐劍。
天下如同棋盤。
而唐劍,正是這棋盤後面的執棋者。
溫恭心潮澎湃,不由得張開雙臂,朝著江南的方向,自言自語道:
“來吧,溫恭之棋,已經下完。”
“接下來,讓我看看天下的棋,又是如何下的。”
…………
隨著曹休的戰敗,當夜在合肥苦守的滿寵得知訊息之後,就感到了大事不妙。
合肥雖然堅固,但是那也只是對於一般人來說,算得上堅固。
在唐軍面前算不得堅固。
或者說再堅固的城池,在唐軍面前,都難以抵擋。
唐軍的水龍車,晝夜不停,在幾天的時間裡,沖垮合肥十幾處城牆。
滿寵發動了他所能夠發動的一切力量,和唐軍在城牆缺口處進行慘烈的爭奪。
然而慘烈,卻都只是合肥的守軍慘烈。
唐軍都是訓練有素,用堅固的陣型穩步推進,進退如一。
除了一部分不得不進行絞肉的死角以外,很少會有傷亡。
在滿寵的激勵下,戰鬥打得異常慘烈。
這些天,戰鬥早就進行到了逐個巷子,甚至是逐個民房的爭奪。
對於這樣的巷戰,即便是唐軍,也沒有甚麼更好的辦法。
因為唐劍需要的是一個可以打下來就接著繼續運轉的合肥。
而不是一片廢墟。
如果只是要它變成廢墟,那麼早就打下來了。
不過好在唐軍有陷陣車的幫助,只要陷陣車能夠透過的地方,即便是巷戰,也可以發揮一定的優勢。
最終在經過了一晝夜的血戰之後,滿寵手下只剩下不足百人,退守府衙頑強抵抗。
此時整個合肥都已經落入了唐軍手中,東西南門都被甘寧、龐德和嚴明玉攻克。
鄧艾率兵趕到,喊話命令滿寵出來投降。
滿寵身穿鎧甲,持劍坐在院中。
一眾親兵個個帶傷,有的包著眼睛,有的扎著胸腹。
還有的人斷了手,血漬將綁紮的布帶都染成了黑褐色。
外面,唐軍的腳步聲越來越密,代表著圍困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了。
滿寵自從受命來守合肥,就沒有想過活著離開。
因此他將自己的坐騎摔死,以堅定眾人死守合肥的決心。
然而因為曹休那邊的失利,合肥終究獨力難支。
他們已經看不到文帝曹丕帶兵來援的那一天了。
滿寵持劍正襟危坐,問眾人曰:
“我滿寵深受陛下信任,受命鎮守合肥於危難之際,挽狂瀾於危亡之間。然而賊軍勢大,曹休戰敗,我軍雖奮勇守城,也終究獨力難支。”
“然,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上報國家,下安黎民,今日城破,我滿寵,唯有一死而已!”
“諸君跟著我滿寵,死戰數日,濺血捐軀。你們已經盡到了你們應該盡的本分,今日,生死之際,你們如欲降,欲走者,某不阻也。”
“君等………自尋活路去吧……”
滿寵作為一介酷吏,從來都是執法嚴苛。
實在無法想象從他嘴裡能夠說出“欲降、欲走者,某不阻也”、“君等自尋活路去吧”這樣的話語。
由此可見,就連滿寵也認為,今日就是破城身死之日了。
但是,他面前的親隨們卻無一人離開。
這些人深受滿寵的感染,早已將身死置之度外。
“大人!”
“我等願追隨大人,與合肥城,共存亡!”
“還請大人,帶領我們,與賊軍死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