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散開,陷陣車隊出現在後軍陣中。
陸遜手段狠辣,確實在後軍旗幟後面藏了陷陣車,準備以前軍引曹休來攻,然後以陷陣車組成陣型,正面擊破虎豹騎。
但是曹休卻相當謹慎,即便在戰將尹盧陣亡,外甥被當眾羞辱之後,仍然沒有失去理智,繼而攻擊陸遜的前軍陣型。
這讓陸遜頗為意外。
陸遜對曹休這個人的秉性早有研究,認為他是個暴烈剛愎的人。
只要不停的刺激他,他總會露出破綻。
但是,曹休一直以來的行為,卻每一次都超出了陸遜的預料。
曹休突然有了與他性格相悖的沉穩和定力。
這背後,必然有詐。
不過陸遜不在乎這些。
合肥即將告破,只要陸況和魏延的大軍趕到,破城也就是在兩三天之間的事。
而一旦合肥失守,那麼曹休此次的戰略任務就基本上宣告失敗。
並且,陸遜還讓倉靖斬殺曹休的戰將,用他的外甥薛釗羞辱他。
如此數管齊下,都沒能讓曹休失去理智。
在這麼緊急的情況下,按理說一向性格暴烈,剛愎自用的曹休,應該孤注一擲,不顧一切打通支援合肥的通道。
可他卻竟然能夠忍住不讓虎豹騎出戰,而選擇了退兵。
這背後的反常,就有些不得不讓陸遜開始思考了。
就在這時,遠處一隻箭突然射來,篤的一聲,釘在陸遜身邊不遠處的一株松樹上。
陸遜的親衛連忙拔刀警戒,目視一週,沒看到是何人放箭。
而陸遜在看清了箭支上帶有帛書之後,用羽扇指了一下,示意親衛去將那箭矢取來觀看。
親衛連忙收刀,跑過去從松樹上拔下箭矢,然後小跑過來交在陸遜手裡。
陸遜接過箭矢,然後拆開纏繞著帛書的棉線,將帛書取在手裡,箭支遞給了親衛。
然後展開帛書觀看。
“蔣濟王凌欲繞後襲營燒車,慎之。”
看完這條訊息,陸遜猛然將帛書一收,在審視四周,卻看不見半個可疑之人。
然後他略作思考,將曹休的種種不合理的行為聯絡在一起。
陸遜瞬間就想通了!
原來,曹休如此反常,這麼沉穩有定力,並不是他改了性子。
而是他有了一個翻盤的計劃,這個計劃,就是讓蔣濟王凌從成徳出兵,繞遠路偷襲自己的本營,燒燬陷陣車,給他的虎豹騎創造進攻條件!
一旦成功,陸遜的肥東大營將會被曹休徹底擊潰,並且,曹休還可以攜大勝之勢,引虎豹騎繞後奔襲圍攻合肥的龐德,甘寧等部。
這樣一來,曹休就可以一舉翻盤!
並且重創江南大軍!
陸遜想到這裡,不免驚出一身冷汗!
“曹休竟有此計謀?”
“不!應該不是曹休!”陸遜很快又理清了思路,自言自語道:
“是曹休身邊另有高人,給他出了這麼一個奇謀!”
“可,這射箭投信之人,又是誰呢?”
陸遜陷入沉思。
但是他很快選擇了放棄這條思路,而是轉而應對眼下最重要的危局。
“若真讓曹休得逞,我軍危矣!”
陸遜想到這裡,連忙下達命令:
“傳令,各部依次交替掩護,分批撤回。”
“另,派出大量斥候探馬,給我將肥東到滁水乃至成徳縣的東邊小路,全部給我設上暗探和暗哨,一個時辰回報一次!”
“諾!”
命令一出,傳令兵四散開去。
陸遜隨即上馬,命一部人馬打造拒馬樁,駐守山口。
然後他親自引軍返回大營,準備給遠道而來的客人一點驚喜!
…………
“大人,前方過了這個山口,便是滁水,滁水岸上便有吳軍士兵紮營。”
蔣濟和王凌都下了馬,來到林子裡觀察。
見到遠處的河邊,果然有吳軍營寨。
王凌還是對這次突襲不抱太大的希望,他觀察了一會兒,對蔣濟說道:
“子通,對面吳軍營寨遍佈,我軍萬餘人馬,要怎麼才能避過他們耳目,抵達陸遜大營?”
蔣濟卻說道:“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我軍只要等到入夜,換上淮陰軍馬的旗號,併入大道前行,吳軍定然不疑。”
王凌聽完,頓時腿肚子一陣發酸。
“這………這能行嗎?”
蔣濟則堅定的說道:“險中求勝,自古就是死裡求生,非渾身膽魄者不能為。”
“若勝,你、我、曹文烈,皆可名傳千古。”
王凌很想問“要是敗了呢?”
但是他沒有問。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孤軍深入,敗了就是粉身碎骨。
被人砍成一團肉泥。
所以王凌只能往勝的方向去想。
給自己加油打氣,做心裡建設。他知道也沒有回頭路了,只得把牙一咬,一拍大腿。
“幹了!”
隨即,王凌讓部下換上淮陰太守的旗號,在黃昏時分渡過滁水,讓會說淮陰方言計程車兵作為隊首,交代清楚應對之後,點起火把,光明正大的在道路上行進。
他們這一招似乎很有效。
一路上,這支部隊點著火把在大道上前行,長長的隊形,像一條巨大的火龍。
遇到的吳軍兵將都只是過來跟他們打打招呼,並友好的攀談。
遇上回答不了的問題,蔣濟就讓合隊首說自己的家鄉方言,用語言不通來搪塞過去。
吳軍計程車兵甚至看他們夜晚行軍辛苦,還將自己身上的乾糧拿出來作為分享。
王凌本來以為最難的一關會是查問口令。
但是他們這一路上,卻奇蹟般的沒有遇到任何人查問口令。
於是蔣濟他們就這麼順利的抵達了肥東的陸遜大營。
蔣濟一路上,不斷讓人跟吳軍的小隊軍官套近乎,或用金錢賄賂,或是以淮陰的人馬沒有接到口令為由,從士兵的口中套取了口令。
然後還順利的來到了大營。
守營的將領見來了這麼多人,便將他們攔在營門外,不讓他們入營。
“都督有令,入夜後不得入營。”
蔣濟立刻讓人煽動情緒。
一個隊首突然情緒激動,叫了起來:
“我等趕了這麼久的路,如今又凍又餓,又困又乏,為何不讓我等入營?”
“是啊,為何不讓我等入營歇息?”
“若是敵人趁夜來偷襲,這不是將我們的性命置於不顧嗎?”
“快開營門!”
“我們要見大都督!”
……………
營門外面一陣騷亂,蔣濟和王凌雙眼冷冽,隨時準備動手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