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城門………放吊橋!”
吊橋咯吱作響,沾滿泥濘與血汙的魏軍士卒踉蹌入城,個個面帶疲色。
馬超一身銀甲,立於城門內側,身後跟著幾名親衛,神色複雜地望著這支姍姍來遲的援軍。
常雕翻身下馬,他肩膀上有箭傷,牽拉之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吸氣聲。
馬超帶著親兵,過來拱手行禮。
“敢問………”
“本將常雕,乃夏侯大將軍麾下先鋒。”常雕語氣淡漠,連拱手的動作都顯得敷衍,目光卻在城牆上逡巡,打量著稀稀拉拉的守軍與斑駁的城垛。
馬超壓下心頭的不快,上前一步道:“常將軍一路辛苦,能突圍至此,實屬不易。城中簡陋,已備下薄席,還請將軍先歇息片刻。”
他說著,伸手做出邀請的姿態,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
這是他唯一的援軍,即便對方態度傲慢,也只能忍下。
常雕並不搭理他,而是鬆開了馬韁繩,然後徑直走向城牆。
早就聽說馬超有勇無謀,害死了他一家老小,後來寄與劉備籬下,又不甘寂寞,奪了劉備的荊州。
實在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馬超的事蹟已經在魏國傳遍,而馬超的人格也被當世之人所不齒。
比起馬超,常雕對於這城牆更加感興趣。
所以他寧可看牆。
手指敲了敲一處鬆動的磚石,常雕直接用審問一般的語氣,問道:“我且問你,城中防務如何?能戰之兵有多少?糧草尚可支撐幾日?”
馬超聽到常雕以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頓時怒從心頭起,只見他雙眼圓睜,牙關緊咬,手按上了自己的劍柄,就要發怒。
這時一旁馬超麾下的一個親信將領出來打圓場,說道:
“回常將軍,城中能戰之士不足四千,多是老弱殘兵,軍械也多有破損;糧草僅夠支撐五日,如今已是省吃儉用,百姓更是早斷了糧。”
“五日?”常雕嗤笑一聲,轉頭看向馬超,眼神銳利如刀。
“馬將軍倒是好本事,坐擁堅城,未與劉備正式交鋒,便屢屢派人求援,害得我以為襄陽已是危在旦夕,只得輕兵冒進,結果中了關平的埋伏,五千精兵折損過半!”
馬超心頭一震,臉上掠過一絲錯愕:“汝此言何意?”
“何意?”常雕冷笑,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士卒紛紛側目。
“這分明是劉備的圍點打援之計!他故意放緩攻城節奏,讓你頻頻求援,引誘樊城援軍出動,再設伏半路截殺!你身為守將,竟連這般淺顯的計策都看不破,難怪會落得如今這般地步!”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馬超心上。
他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他確實愚蠢。
但更讓他難堪的是,常雕的話戳中了他最不願提及的過往——昔日何等風光,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這巨大的落差,讓他羞愧,惱怒!
“你……”馬超怒目圓睜,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常雕卻根本不看他一眼,接著說道:
“襄陽城在你手裡,絕計堅持不過三日,本將命你將城中指揮權交出,由我統一排程,如此才能與劉備軍有一戰之力!”
馬超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交出指揮權,意味著他徹底淪為傀儡,任由常雕擺佈,甚至可能被當作炮灰推上最危險的戰場。
可若是不交,以常雕現在的作風,必然會與他反目,城中軍隊內耗,襄陽城只會更快失守。
馬超陷入了劇烈的糾結,腦海中兩個念頭激烈交鋒。
一邊是身為累世公卿的尊嚴與不甘,另一邊是殘酷的現實,他需要常雕帶來的兵力,需要藉助魏軍的力量守住襄陽——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只要能撐到夏侯惇、曹仁的後續援軍到來,他就能在曹營站穩腳跟,洗刷今日的屈辱。
“將軍………”就在這時,馬超身邊一個碩果僅存的副將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笑容打圓場。
“常將軍剛經歷惡戰,身心俱疲,不如先入營歇息,同時也給眾位兄弟安排食宿,治療傷勢。指揮權之事,席上再議,如何?”
馬超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常雕倒是看了一眼這名副將,然後冷哼道:“沒想到西涼錦馬超名不副實,麾下的副將倒是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常雕說完,又對著副將說了一句:“好吧,前頭帶路。”
他說著,率先邁步向中軍帳走去,步伐依舊帶著幾分傲慢。
馬超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屈辱,又有不甘,更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到了軍帳中,常雕毫不客氣的坐了主位,馬超突然想起了甚麼,於是問道:“我派去求援的副將馬義,為何未見一同歸來?”
常雕端起副將倒出的茶水,端到嘴邊,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馬義?哦,昨夜我見他陷入敵軍陣中,怕是……早已陣亡了。”
“甚麼?”馬超虎目一瞪,這是他第三次發火了。
但是,他這火,今天註定發不通。
如果沒有了常雕,那麼他的這些人馬,根本守不住襄陽城。
他也有想過,暴起一劍殺了常雕,免得受他鳥氣。
但是,自從常雕說出這是劉備圍城打援之計後,他也知道,常雕的戰略頭腦遠在自己之上。
如果有常雕在,夏侯惇和曹仁或許還會源源不斷的增兵襄陽,自己也可以慢慢尋找立功的機會。
而如果一旦殺了常雕,夏侯惇說不準就會立刻放棄襄陽,而自己,也將死在劉備破城的那一刻!
“何時開席?”
常雕面無表情的問了一句。
副將看了看馬超,見他臉色雖然難看,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於是連忙對常雕陪笑道:“快了,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然後連忙退了出去。
馬超心中不悅,也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有一口沒一口喝著茶。
常雕倒是也沒有再為難他,畢竟把馬超逼急了,對他也沒有甚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