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快看,桃花開了,好美啊!”拓跋顏歡喜的坐在回北疆的馬車裡。
年關時,蕭宴並未出關,而是留在葉擎這裡過了年。
拓跋笙的身體需要休養,因此拓跋顏也賴在北關沒走。
開春後,蕭宴等人,才應邀出發,去北疆。
鷹王拓跋巳也親自送來了文書,請蕭宴去看北疆的風光。
距離拓跋顏的婚禮,還有兩個月。
時間來得及,因此她們也不急著趕路。
出北關時,有些桃花開得早,已經吐露了芬芳。
養了三個月,拓跋笙的身子已經養好,面色紅潤起來,眉眼間也恢復了神采,她說,“其實我不喜歡桃花。”
北疆沒有桃花。
姜宣說,桃花很美,他在院子裡移植了幾棵桃樹。
等花開。
陪她看。
可她終究沒能等到。
拓跋笙閉了閉眼,忽然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拓跋顏看她臉色不對,“阿姐,你怎麼了?”
“沒事。”拓跋笙扯了扯嘴角,“可能就是要回王宮,緊張,怕被父汗責罵。”
她當初為了姜宣,那樣不顧一切,現在又狼狽的回去,父汗一定很生氣。
很失望。
風吹過,拂過路邊的桃樹,桃花飄落,花瓣紛紛揚揚的灑在了拓跋笙頭上,身上。
拓跋笙抬手去接,花瓣落在她掌心。
她怔怔的。
唐時錦眯起眸子,低聲說,“姜宣來了。”
蕭宴眸色動了一下。
人沒來。
那來的便是……陰魂。
陰魂就站在拓跋笙身後,也算陪她看了桃花。
北疆是遊牧民族統一起來的,北疆百姓很熱情,一路上,唐時錦吃了七隻烤全羊。
入夜。
隊伍在草地上安營紮寨,抬頭便是滿天星辰。
“你再不走,就要成孤魂野鬼了。”
姜宣一回頭,看到唐時錦,它微微訝異,“皇后看得見我?”
“自然看得見。”唐時錦說,“你已經跟了七日了,我以為你只是來見她一面了卻執念的,所以沒趕你。”
姜宣苦笑,“我不想走,我不捨。”
“可你們已經緣盡了。”唐時錦嘆氣,“你現在是陰魂,長久跟著她,對她並無好處。”
它日日跟著拓跋笙,守在她身側,唐時錦同情它與拓跋笙的緣分,但也不得不提醒它,該走了。
頭七一過,再不入冥府,就要做孤魂。
“皇后,你在跟誰說話?”拓跋笙從營帳裡出來。
她在裡面看到唐時錦的影子。
似乎在與人說話。
唐時錦遲疑了一下,“你想讓她知道嗎?”
拓跋笙狐疑。
陰魂看著她,離開姜家,她恢復了生機,回到北疆,她會變回那個耀眼的公主。
陰魂心裡明白,放手是對的。
可它,不甘。
“笙兒,如果當初我們沒有回姜家,留在北疆,或是立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小家,結果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拓跋笙聽不見。
但她直覺不對。
有點陰寒。
這種陰寒之氣,她經常能感覺到。
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姜宣來了,公主,你想見見它嗎?”唐時錦輕聲問,“也許,這是最後一面了。”
“他還跟著?”拓跋笙笑容有點苦澀,“我與他已經和離,往後只願他安好,沒甚麼好見的,如果他擅闖營地,還請皇后不要為難他,放他回去吧。”
他以為,姜宣還活著。
是追來了營地。
唐時錦惋惜,“它回不去了。”
執念難消,難以安好。
“為何回不去?姜宣被抓起來了嗎?”拓跋笙關心。
“它就在這。”唐時錦說,“就在你身邊,姜宣,它死了。”
拓跋笙愣住。
“皇后說甚麼?”拓跋笙僵硬不信,“姜宣……死了?怎麼會,年前他還好好地,他還跟著我們到了北關,怎麼會死?”
她有些無措。
亦有驚慌。
唐時錦握著她的手,拓跋笙的手瞬間冰涼了,“公主,我們進去說。”
拓跋笙怔怔的跟她進了營帳。
唐時錦看了眼跟進來的陰魂,“姜宣應該是病逝,它的面相,陽壽不該如此,也就是說它陽壽未盡,算是枉死,今日應該是他的頭七。”
拓跋笙的眼淚驟然落下,“他的魂魄一直在跟著我?”
唐時錦頷首。
拓跋笙心口一陣窒息,“他為何會病逝?”
唐時錦想了想,說,“我可以讓你們見上一面,道個別,它該走了。”
拓跋笙遲疑的點頭。
唐時錦抬手,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按熄一盞陽火,拓跋笙眼前瞬間出現一個虛影。
等她逐漸看清之後。
是姜宣。
她瞬間心碎,眼淚控制不住的流,“姜宣,真的是你,你為甚麼沒有好好活著?我都活了下來,你為甚麼不活下去?”
她不甘成為和姜宣感情的犧牲品,選擇和離,放過自己,也放過姜家。
為甚麼,姜宣會死?
姜宣他甘願犧牲嗎?
姜宣靠近她,伸出手,想給她擦淚,卻觸控不到她,“笙兒,別哭,以前是我自私,把你禁錮在姜家,害你差點丟了性命,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不,不是的。”拓跋笙泣不成聲,“我從來沒想過你死,姜宣,我沒有恨過你。”
她沒想到,再見面,已是陰陽相隔。
有她這句話,姜宣釋然了,“我會等你,等你百年後,下輩子,我們從青梅竹馬到白頭偕老好不好?”
拓跋笙哭著笑了,“如果下輩子,你的家人還是不接納我,我不會嫁你。”
陰魂也跟著笑,“下輩子,我嫁給你,我入贅。”
唐時錦嘴角抽抽。
想說,誓言別亂許啊。
下輩子有沒有緣分遇到還是一回事呢。
聽聽就算了。
別當真。
但,拓跋笙逗笑了,“我們都好傻,為甚麼我沒有早點,帶你回北疆,做我的駙馬。”
唐時錦給了一人一鬼足夠的時間道別。
她默默退出。
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萬千星辰,星空彷彿都是幽藍色的,很美。
蕭宴在她身旁坐下,“阿錦將陰魂送走了?”
唐時錦搖頭,歪頭靠在他肩上,“沒有,還在聊著呢。”
蕭宴順勢也摟著她,“那我們也聊聊。”
“聊甚麼?”唐時錦好笑。
“阿錦可想去仙族看看?”蕭宴忽然說。
唐時錦聽出苗頭,“鳳帝又找你了。”
蕭宴笑了下,“鳳帝以神魂傳話於我,誅殺修羅王后,便可透過極北之地的入口回仙族。”
唐時錦撇嘴,“他們仙族留下的爛攤子,讓我們收拾。”
這都是仙羅大戰留下的後患。
說是仙族的爛攤子一點沒錯。
“你怎麼回鳳帝的?”唐時錦笑眯眯的看他。
蕭宴說,“我說,看心情。”
“噗!”唐時錦哈哈笑,“鳳帝臉氣歪了沒。”
“差不多吧。”蕭宴也笑,“雖說我與鳳宴同出一人,也沒想過否認鳳族血脈,但現在我不是他兒子,想指使朕,鳳帝也不行。”
唐時錦笑的歪在他懷裡,在他耳邊悄悄說,“聽說相濡以沫久了,兩個人就會變得特別像,你看你現在說話,就越來越像我了。”
蕭宴低眉,眸色幽深的凝視著她,“阿錦是在提醒我,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