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金丹修士來說,捏爆一個腦袋就如同捏碎一塊豆腐。
只不過兩者顏色不同罷了。
那雙驚恐的眼眸也裸露了出來,隨後被血液遮掩。
高方只是最後甩了甩手就給這位【愛徒】畫上了人生最後句號。
看著無主的癱軟軀體,高方的心中平靜的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曾經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明明緊張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雙手顫抖的可怕。
高方也忽然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甚麼時候成為邪修的。
邪修一直是一個籠統的定義,殺一兩個無辜的人,或許有人為此打抱不平,但邪修二字卻也離得還遠。
為了修煉資源和靈石同修士廝殺,為此不擇手段,卻也不一定會被冠上邪修的名號,畢竟這樣的事情也算尋常。
殺了凡人,煉製血氣。
或許常理不容,但只要想盡辦法讓人【自願】,也不一定被冠上邪修的名號。
高方轉身,腳步有些蹣跚的往下走去。
或許為了一件昔日覺得珍貴無比的寶物,設法殺了同自己把酒言歡認識的好友。
亦或者是厭倦了做完事情還要遮掩痕跡,明明是自己做的還要假裝無辜。
厭倦了明明身處黑暗,卻還要一副極為渴望正義與善的表演。
或者是……
身邊已經沒有再讓自己能夠在意的人,也再沒有自己能夠信任的人。
手中所做的骯髒事,並不會被水洗淨,而是會直直流向心中。
身藏暗處者,見人便是惡。
壞事做盡,孤身一人,再無依靠或許便是邪修。
高方思索至此,忽然咧嘴一笑。
他走到一處峭壁處,手掐法訣,隨後直接縱身躍下。
幾縷靈光穿梭,他的身影平穩落地。
些許靈光照亮了這並不大的空間。
兩具彷彿未死如同活人的軀體被擺放在右側的陣法儀軌之中。
一具軀體是個模樣極為精緻的女子,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縱然眼眸緊閉,卻也能從中感覺到一股柔弱之感,身上穿著華貴的長袍衣裙,神態靜謐。
另一具則是長相極為俊俏的男子,穿著白色的儒生長袖,臉上帶著些許溫和的笑意,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容。
除去這些,這空間中央則是還坐了一位身形乾瘦,模樣枯骨白髮蒼蒼的老者,乾癟的手指捏著法訣,目光緊閉。
高方腳步輕緩的走到了老者身前,目光難掩嫌棄之色的望著這副殘破的軀體。
縱然這副軀體才是真正屬於他的。
可這副軀體走了太多的錯路,因為著急勘破境界導致根基不穩,原本就不佳的靈根資質就更被此拖累,走不去更遠。
更為了著急攀升境界,著急跟上那群天驕的腳步,食用了太多副作用的丹藥。
氣息衰敗,境界限制……
這副軀體已經被困死在金丹大後期,元嬰之境已如同夢中之月,望而不得。
高方神色有些悲涼,他抬起了如今操控的這具年輕軀體的手臂,那還有些稚嫩的手臂代表著無盡的新生和無盡的高度。
靈根上佳,天資卓絕。
突破境界手到擒來,模樣也長得標緻。
明明沒有太多悉心培養,卻也突破到了金丹之境。
要是他生來就有這副軀體,又如何走到孤家寡人成了個邪修的地步?
最低也該眾星捧月,是無數修士望而生畏的天之驕子。
或許那時他身邊也該會有不知多少的紅顏知己,又該有多少的義氣兄弟。
高方深深的吸了口氣,連忙緩解因為嫉妒想撕裂這副軀體的想法。
嫉妒壞事,他就因為此壞了不少的事。
高方腦海之中不斷默唸——這副軀體已經是自己的了。
這才緩解了不少心中的殺意。
高方邁步走向了一旁的陣法儀軌之中。
在沒有徹底解決神魂問題之前,這些自己留下的【種子】都需要穩定的修養,才不至於軀體崩潰,戰鬥的時候才能經得起靈力的流轉。
還有那些殘存在軀體之中那些微弱的魂魄,也需要歇息,不然軀體就會徹底崩潰。
術法雖強。
但是限制也實在太多了。
例如無法操控修為高於自己的軀體。
無法長時間操控,不然自己的神魂支撐不住。
最可惜的是這些軀體縱然天資卓絕,但修為也決不能超過自己。
金丹境……金丹境……
高方操縱著少年的身軀盤腿而坐,眼眸緩緩閉緊。
片刻。
高方再睜眼時看見的便是自己手上那乾瘦又老老垂矣的手指。
“我這般才情……卻困於天資。”
乾涸沙啞的聲音響起在這方空間之中。
高方微微昂首,語氣不甘道:
“換魂之事,大乘修士都未堪明,這條路怕只能是個念想了。”
“又可憐我,明知是假,卻又信那群魔手中有換魂之術,是所謂魔界秘法……”
高方話語一頓,目光望向那副儒生軀體道:
“孫眾,你說邪靈教又為何看得上那光柱?”
軀體一動不動。
高方卻臉色恍然:“不錯不錯,不愧是為師愛徒,分析的極為正確!”
“定然是邪靈教明白其中奧妙,價值也遠超萬塊靈石。”
“其中必然涉獵靈魂秘籍,要是邪靈教勘破其中奧妙,我又分得些許。”
“以我才情,必然能勘破奧妙,重塑靈魂真身之術。”
“那時……我便再也不是……”
高方聲音從喉嚨裡壓迫而出:
“再也不是高方了!”
高方隨後立刻大笑出聲來,接著目光橫看向模樣卓絕的女子軀體道:
“不錯!流月所言深的我心……屆時你我定能修明陰陽大道!畢竟你軀便是我軀……”
高方沙啞笑意不斷。
耳邊明明靜默無聲。
可心中卻是千言萬語。
當了不知多少年邪修的,誰還沒沾點瘋勁。
空間之中無月無光,不知多久。
高方臉上笑意忽然恢復正常,他臉上興奮勁起,臉色微微有些泛紅。
他自言自語呢喃道:“來了來了!”
高方雙手掐訣,目光又望向了閉眼的盤坐的少年軀體。
只要再過些時日。
等邪靈教的那群人研究明白。
這副讓自己渴望至極的軀體,便徹底就是自己的了!
高方閉眼再睜眼,手如白玉的少年郎手臂映入眼簾。
少年郎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病態的笑容和期待往外走去。
自己這番卓絕的才情,便是上天也不忍就此結束。
這必然是……
天定的機緣。
重獲新生的天大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