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塵聽著鐵鏈不斷作響，也看著瞳孔因為驚恐有些泛大的冬瓜。
他語氣平靜道：“倒也不用開心成這副模樣吧？”
李應靈站在自家師父身後，前面不似好人的話倒也還能繃住，可這句話說出來，她便忍不住吐槽道：
“這模樣能是開心嗎？分明都快嚇死了好嗎？”
楚星塵回眸看了眼這位大逆徒，語氣篤定道：
“那肯定是開心啊，沒聽過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嗎？”
“冬瓜出去頂多會被許玲瓏關照一二，但是獲得的可是自由啊！這怎麼不會是開心？”
李應靈伸手指了指聽了自家師父話之後，已經開始想象出獄後日子的冬瓜，已經開始有些抽搐的狀態道：
“師弟……你這要是再說幾句，它的生命的確快自由了。”
此刻的李應靈也頗有些恍然，大概明白為何冬瓜對崔浩恨的如此刻骨銘心。
這其中恐怕必然有自家師父的手筆，崔浩當初的迷茫和不解當真是有原因的。
要真論吸引仇恨，自家師父的確是頂尖中的頂尖。
也難怪師父要假裝崔浩的模樣過來，還說甚麼——債多了就不是債這種鬼話。
現在看來……鬼話還是有道理的。
就看現在冬瓜的表現，哪怕崔浩真救了冬瓜幾條命，恐怕都打消不了冬瓜的殺心。
楚星塵見此也抬手喚來一團水球，對準冬瓜的腦袋就砸了過去，同時語氣淡定道：
“冬瓜可是傳說中的魔，一身修為可不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不行，這是開心過度導致的，澆點水就好了，你看看，這是不是緩過來了？”
李應靈頗有些無力吐槽，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二師弟。
只見厲行天素來一副毫無表情的臉，此刻也有些眉頭微蹙。
自家二師弟，除了靈力紅了點像個邪修之外，便不像個邪修。
自家師父則除了靈力和辦事的目的像個好人之外，做事的方式挺像個邪修。
楚星塵緩緩走進到冬瓜面前，語氣調笑道：
“所以，你應該明白了吧？”
冬瓜大口喘著粗氣，視線有些模糊的望著面前【崔浩】的面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話來。
並不是有甚麼限制，而是此刻它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或許是驚恐，或許是憤怒。
楚星塵自然接話：
“我猜，你想說的是明白甚麼了，對吧？”
“你這魔，就是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非得保留那麼一絲絲的希望。”
“我就直言了，離開了天衍宗，離開了我們，許玲瓏絕對會以你想象之中最恐怖的手段還恐怖千倍萬倍的對付你。”
“原因也很簡單，背叛是瘟疫，會傳染向心思不堅定者，想杜絕，便只能用生命杜絕，劃開一條眾生不敢逾越的安全線。”
“現在，你就是一條安全線。”
“只需要你想想會怎麼對背叛者就行。”
“價值是每個人最後的底牌，而你，已經輕易的把它交了出去。”
“你失去了選擇，現在，我說的每句話，都是你唯一能走的。”
“冬瓜，現在你該放棄幻想了。”
冬瓜目光盯著面前【崔浩】的臉龐，好似要記住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
沉默很長。
冬瓜語氣仍然沙啞道：
“我始終是個魔，到最後也只是死路一條，你們不會放過我。”
楚星塵語氣誠懇道：
“是的，但起碼你能選個自己喜歡的死法，死的也可以不那麼痛苦，如果你非得要有一絲絲希望的話，你可以指望等解決天魔，我們善心大發，決定和你們和諧共存。”
冬瓜聞言笑了起來，只是笑的有些悲涼。
“我還有甚麼價值？我能說的都告訴你們了。”
楚星塵平靜道：“我們怎麼用，那你便有甚麼價值，只是我想我們達成共同的思想時，你才會更容易信任我們一點。”
“冬瓜，痛打落水狗的確不道德，但卻也是最方便的時刻。”
“而且落水這件事是你自己不小心，也不能怪我。”
“聽了我上面這句話的你，也該明白我和你都是沒有道德的人，所以，沒有甚麼道德能束縛你我。”
“現在，你的回答將決定，你會被我們打包送給許玲瓏，還是短暫的，可以為自己活一會。”
“至少，你可以當最後死的魔。”
冬瓜嗤笑一聲：“說的冠冕堂皇，你不就是因為吃定我了，所以才來這裡跟我說這些話嗎？”
“選擇？我甚麼時候還有選擇了？”
楚星塵輕輕點頭：
“那麼你好冬瓜，歡迎棄暗投明，歡迎加入人族大家庭。”
冬瓜重重的吐了口氣，它已沒有力氣去回應這句話，而是詢問道：
“所以，你現在可以跟我說，你想要我做甚麼了吧？”
楚星塵悠悠然轉身而去：
“暫時沒想好，總得研究一下防止你自暴自棄的法子，如果你能自動提供就更好了。”
“不過鑑於你棄暗投明，恭喜你的待遇獲得提升。”
“不用感謝我，這是你選擇正確的獎勵。”
“回頭見，冬瓜。”
冬瓜看著【崔浩】轉身離去，一絲留戀也無。
李應靈和厲行天也並未多說，也一同離去了。
接著牢門關上，一切又恢復寂靜。
過了片刻。
冬瓜也有些恍然，剛剛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幻想，是不是沒有發生。
不知多久。
沉悶的推門聲再次響起。
負責看押它的一位天衍宗大乘修士走了進來，抬手收了纏繞冬瓜周身的鐵鏈。
冬瓜也應聲落地。
它十分熟練的站起身來，兩隻手伸了出去，兩隻腳也併攏起來。
大乘修士目光冰冷掃過，語氣冷道：
“這次便不用了。”
冬瓜神色訝異望去。
大乘修士轉身：“跟我走。”
冬瓜下意識的邁步走去。
它邁步跨過樓梯，走過平地，邁向一道上坡。
直到一縷正午的陽光照耀在冬瓜的臉上。
冬瓜才反應過來，這一切是真的。
這是冬瓜入了天衍宗之後，第一次自己行走，身上也沒有任何束縛。
正午的暖陽彷彿穿透了冬瓜的身軀。
冬瓜眼眸微眯，重重的吸了口氣。
這代表著。
自己答應【崔浩】的事是真的。
而自己……
也將踏上一條無法再回頭的路。
此刻的陽光是獎賞。
卻也是最終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