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舟聞言一愣，手中撐著船杆。
“膚色黝黑，手指背面都帶著些許老繭，從很小的時候就來江邊討生活了吧？孤家寡人？”張妙玉目光掃過葉晚舟，“我不是仙人的時候，也這樣，後來因緣際會才成了仙人。”
葉晚舟低眉，握住船杆，手也緊張的不知怎麼放才是。
張妙玉目光再仔細看了葉晚舟片刻，彷彿在確定甚麼，隨後才緩緩開口道：
“你要真不願意送我過去，我自是不會勉強人。”
話音落下，寂靜無聲。
張妙玉神色稍顯惋惜。
她並非只是今天才到，而是已經到了兩天，張妙玉跟隨李應靈辦事次數也多，就算不理解為何那麼做，但卻也會下意識的按照李應靈的方式去做。
先行收集情報，觀察具體情況，排查可疑人員，做好最壞預案。
就在這一系列的準備之中，張妙玉便關注到了葉晚舟。
其實葉晚舟此刻腳下稍顯破舊的小舟並非是她自己的，而是找船頭租賃的，只有船上補了又補的破網才是葉晚舟自己的。
船這種東西並非是甚麼便宜貨，而是實打實的貴重物品，既貴，又重。
尋常人家大多是砸鍋賣鐵，還要借貸一番才能擁有小舟，而且將來的生路也會完全側重在小舟之上。
很明顯，一身黝黑膚色，小小年紀便操持在舟上的葉晚舟是買不起船的。
船頭的租賃並不是按比例，而是按固定額度。
畢竟船頭可不會把寶貴的船租賃給新手，一整天下來只能換兩條小魚咂吧嘴。
船頭會按照當季魚獲的大概來定固定額度，把額度定在讓人賺不多，卻又餓不死不捨讓人離開的程度。
唯有那些捕魚技術高深的老手，才能在固定額度之下攢下錢來。
葉晚舟雖然有一定捕魚經驗，可也顯然並非是技術高深的老手。
為了補齊份子錢，要做的便是夜間捕魚。
神仙樓建立在此，目的自然不是講與民同樂，而是此處有些水路靈脈流轉，由於東勝神洲修士之，散修佔比最多，突破之地自然靈力越充足越好。
所以神仙樓也接納要突破的修士，只需要支付靈石便提供靈脈和安保措施。
賺不賺錢暫且不表，但這行為的確給神仙樓傳出了極大的名聲。
張妙玉在觀測神仙樓的時候，在不經意間卻也看見了葉晚舟夜間捕魚。
這原先本沒有甚麼。
畢竟世間人大多皆是苦楚，都有身不由己，不得不做，不得停歇的理由。
只是當沒有修為的葉晚舟，居然能借著神仙樓外溢的些許靈氣，做魚餌來引魚。
雖然只有細微幾乎不能察覺的一絲絲，甚至用肉眼無法觀察。
自然，這並非是張妙玉探測到的，而是在此的化神期玄清天宗修士提醒。
要不是這位大佬的提醒，估計誰也沒發現葉晚舟的奇妙。
張妙玉便覺得，人生那麼多苦楚，其實她也是可以偶爾拯救其中一個。
葉晚舟的天資絕對不俗，至少也該有特殊的體質。
張妙玉後續派人瞭解了葉晚舟的所有訊息之後，便也能確定了葉晚舟是個品性也極佳的人。
如今自家宗門人數過於精簡，外門弟子比內門弟子還少。
外門弟子一位，外門長老也只有她自己這一位。
教導弟子更是一對一，面對面的教導。
這外門好像就是為了接納她，才不得不設定的一般。
畢竟要是不設定外門，那麼她的職位大抵就是看山門的了。
事到如今，也該壯大一下宗門了。
如今難得遇見領隊口中所說可以收納的人才，張妙玉自然是試一試，為此她甚至都做好被領隊責備的打算。
這一次突然上船是試探，也是丟擲橄欖枝的準備。
張妙玉看著緊張的身軀有些顫抖的葉晚舟，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心中要無銳進之意，遇事慌張無神，縱算天資再好，恐怕也不會入的領隊的眼中。
畢竟再好的天資，也比不過領隊和領隊的那群妖孽師弟師妹。
關鍵的還是那群妖孽師弟師妹，每一個心性和智商都出奇的高。
隨即，她便打算轉身離去。
只是張妙玉才站起身，小舟便忽然動了起來。
葉晚舟手中的船杆撥動，小舟也離岸而去，點點漣漪盪開如同鏡面的湖水。
張妙玉嘴角掛起些許笑容：“船錢還沒商量呢。”
“仙家的吩咐便是榮幸，哪裡還敢要船錢。”
葉晚舟奮力的撥動船杆，目光仍不敢看向張妙玉，而是看著漣漪的湖面。
不許看仙家容貌的話，彷彿已經刻在她的本能之中。
張妙玉輕笑著沒有說話，此刻也並非丟擲橄欖枝的時候。
她還記得當初領隊是怎樣一步擊碎她心中的所有防線，讓自己徹底折服在了領隊的光輝之下。
如今……也該到自己展示的時候了！
小舟遠蕩。
葉晚舟心中緊張，湖面倒影的修士不斷飛過，自然也有目光向她望去的，畢竟此刻唯獨她的小舟是直直的往神仙樓而去。
但只是一會，葉晚舟便發現了——那群仙人目光望來之後，又很快的轉了回去，好似她那般小心謹慎。
仙人怕的自然不是自己這個凡人，那麼毫無疑問，怕的便是自己身後的仙人。
時間好似很長，卻也好似很短。
葉晚舟恍然之間，小舟便到了神仙樓的岸邊。
“沒見過裡面吧？”
張妙玉開口詢問。
葉晚舟連忙開口回答道：“沒有。”
“今天我請客，算抵你船費，去看看如何？你好像也挺好奇裡面有甚麼才是。”
葉晚舟側目，透過還泛著波浪的湖面看向此刻張妙玉的神情。
張妙玉目光也跟著葉晚舟的目光看向湖面：
“你為甚麼總看湖面？”
“爺爺說過……仙人的臉不能去瞧。”
“是嗎？”張妙玉身姿輕點便掠到岸邊，隨後轉身看向葉晚舟，隨後向她伸出手去，
“世間奇妙，只看湖面是看不到的，你也不想這一輩子，就如此低頭看著湖面吧？”
“抬起頭，看看繽紛世界如何？”
葉晚舟聞言，抬起頭來，目光看向了向自己伸來的手。
接著便果斷伸出手去。
張妙玉嘴角輕笑，神色並無意外。
這世道。
她要真無奮進之意，早就該死在湖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