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許錦把祁白叫了起來,讓他幫忙問問對方叫甚麼名字,解釋起來有點費勁兒,好在祁白很聰明。
祁白跟族人走得不近,記住名字的也就幾個人而已,因此也得問。
問完了,他低聲發出一個類似“晴”的音節。
許錦就對狗族姑娘喊了一聲“晴”。
晴正在甩尾巴玩,聽到後回頭看她,祁白及時解釋。
晴很高興,跑過來跟祁白咕噥一聲,然後喊許錦“阿錦”,當然中間也喊錯了許多次。
這樣就算是交朋友了吧?
許錦很高興,又給小狗起了“卷卷”的名字。
卷卷吃東西時,三個大人就在一邊費勁兒地溝通。
晴知道祁白性格孤僻,就拉著許錦的手,指向狗族聚居地的方向,似乎想請她去家裡做客。
許錦想到那一排排參差不齊形狀各異但大體上差不多的狗族木屋,有些嚮往,不過看看祁白,見他明顯不願意,便笑著搖搖頭。
晴很失望,抱怨地瞪了祁白一眼。
許錦失笑,想了想,指指山洞那邊,表示歡迎她來找她玩。
晴立即點頭,見卷卷吃完了,她比劃著告訴許錦她要走了,跟著笨拙地想把衣裳解下來。
許錦知道她要變身,便幫她脫了衣服,心想回頭可以給晴做一套小衣,下次來做客時穿。
衣裳脫了,晴馬上變成了狗身,添添卷卷腦頂毛髮,最後看一眼許錦,領著卷卷慢慢走了。
許錦笑著目送這對兒母子,心中很是滿足,交了朋友,以後有甚麼不懂的她也就多了一個人問了,就是說話……狗族話完全沒有規律可循,她註定是學不會了,幸好他們夠聰明,學她的學得很快,假以時日,溝通應該沒有問題。
正想著,眼前白影一閃,她看見大白朝晴追了過去。
許錦不由自主跟著往前跑了兩步,然後她看見大白跟晴相隔兩個狗身互相“嘀咕”了甚麼,晴歪頭看看她,身後尾巴翹地高高的,隨即朝另一個方向叫了一聲。
許錦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甚麼,等大白變回祁白回到身邊時,她拉著他手,困惑地看他。
祁白似乎很高興,將她扛到背上朝晴指明的那個方向走去。
肯定是有甚麼值得高興的事了,許錦沒有再問,乖乖趴在他肩頭,漸漸發現祁白在找甚麼。
一路上又發現幾株果樹,這次不用許錦問,祁白會主動把能吃的摘給她,於是許錦享受地在他背上吃東西,偶爾遞過去喂他。
走了不知多久,祁白腳步一頓,跟著放下許錦,大步朝一株半人多高的果樹走去。
那果樹看起來像櫻桃樹,但上面結的紅果子足有小孩兒拳頭大小,紅燦燦的喜人。
這樣紅的果子一般都很甜,祁白又這麼高興,許錦只當那是好東西,興奮地跟在祁白身邊,祁白摘她也摘,還準備吃一口。
但祁白沒讓她吃,將兩個果子交給她拿著,下一刻突然變成了大白,示意她跨到它背上。
許錦糊里糊塗地跨了上去,被它風一般駝回了山洞。
到了山洞,大白恢復人身,搶過果子要喂她。
他舉止這樣古怪,許錦反而覺得不對勁,看看那紅豔豔的果子,突然不想吃了。
她記得父親跟她說過,山裡的蘑菇顏色越好看就越有毒,這果子該不會有毒吧?
當然,許錦相信祁白不會害她,但她就是不想吃。
祁白堅持要喂她,許錦反把果子遞過去,讓祁白先吃。
祁白馬上搖頭,比之前拒絕那苦苦的黑果子時還要痛快,不假思索。
許錦冷哼,料定祁白肯定又想捉弄她,更加不想吃,徑自去箱子那邊挑料子,準備給晴做一件衣服。
祁白拿她沒辦法,看看果子,撓撓頭,坐到洞口生悶氣。
許錦沒理他,自己安安靜靜縫衣服。
天色漸暗,許錦餓了,見祁白還坐在那裡,她拿起大大的黃果子過去找他,讓他掰給她吃。
祁白眼神幽怨地看她,許錦裝傻,祁白小聲咕噥,最後還是幫忙了。
兩人一人一半,吃完許錦已經飽了,用帕子擦了手,回到山洞準備睡覺。
以前只要她躺下,祁白都會立即跟過來,這次他卻沒有動作,依然自己坐在那邊。
夕陽將他影子拉長投到洞壁上,有種形單影隻的可憐蕭索。
許錦心有不忍,想了想,覺得還是那個紅果子的問題。
她拿起一顆認真聞了聞,意外發現果子很香。
她情不自禁咽口水,拿著果子坐回乾草鋪就的簡陋床上,大聲喊祁白。
祁白回頭看她,本來有些悻悻的,見她手裡拿著果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飛快跑過來,跪在她身邊興奮地盯著她。
他眼神如火,在這昏暗的山洞裡是那樣明顯,不知為何,那一刻許錦突然有些懂了。
她想到了祁白去追晴的身影,想到了晴那似笑非笑的回眸一瞥,想到了祁白揹她回來時的迫切,難道這果子……
許錦臉熱如火。
“阿錦,吃”祁白捧著果子,殷切地望著她,一個“吃”字拉得長長的,是哀求。
許錦沒有動,良久良久,她低頭問他:“這個,能吃嗎?”
“能!”
祁白聲音都啞了。
想到早上他眼裡濃濃的失落,許錦咬咬牙,接過果子,認命地咬了一口。
不得不說,果子很甜很好吃,吃到腹中也沒甚麼奇怪感覺,許錦沉浸於它誘人的味道里,不知不覺吃完了一個,手上嘴上都沾了果汁。
她想去拿帕子擦,卻被祁白撲了過來。
沒多久,那果子的效力發作了。
迷迷糊糊中,許錦聽到幾聲狗叫,有些陌生,她不禁蹙眉,想要仔細辨聽,狗叫聲又消失了。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的嘩嘩聲隨風傳進洞中。
風是清新的,葉動聲也顯得靜謐,許錦再次陷入沉睡。
洞口忽的一暗,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祁白光著腳,落地無聲,來到草床前,怕踩上去驚醒她,他沒有上去,變成大白,臥在了清涼的地面上,下巴貼在地上,認真地看那邊熟睡的雌性。
她睡在他的窩上,以前那裡只有一堆被他壓實的乾草,現在草上多了兩層衣裳,跟她身上穿的不一樣,卻同樣光滑,洗乾淨晾到外面,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絢麗的光,真的很好看,怪不得她喜歡,喜歡穿,也喜歡睡在上面。
不過她睡在上面也可能是因為她太嬌了,他剛把她叼來的那晚,沒有料子,剛開始她哭著不肯睡,後來哭著哭著睡著了,睡著睡著往他懷裡鑽。
那時他以為她很喜歡他,後來才知道她是嫌草扎得慌……
昨晚的親密一一在腦海裡閃現,大白黑幽幽的眼睛裡浮上了他自己看不見的水色,像是湖水在陽光下盪漾。
他搖了搖尾巴,身體不由自主往前蹭了蹭,蹭到前面就是乾草了,才停了下來。
揚起脖子想去添添她,夠不到,他失望地低頭,盼著她快點醒來。
她睡著的樣子也很好看。
大白忍不住了,變成祁白,抱住了她。
許錦這一休息,就連續躺了兩天,期間晴帶著卷卷來找她,帶了一些許錦沒有見過的吃食,味道都很不錯。
許錦心情好了許多,努力教他們母子說話,那時祁白也在身邊,三人一起學。
待身體完全養好了,許錦去湖裡洗了個澡,祁白還想鬧她,許錦心有餘悸,堅決不想再試,直到某天晚上黑燈瞎火她口渴想喝水然後被祁白偷偷遞了個紅果子,兩人才又抱在一起了。
吃過六個紅果子,其實已經過了兩個多月,這兩個月裡祁白他們已經會說很多話了。
許錦漸漸知道,狗族人對族人都很友善,祁白是沒有父母才養成了孤僻的性子,其實那些族人一直希望他搬到聚居地住的,而且晴還告訴許錦,說祁白是這代狗族裡最厲害的獵手,很多人都希望他能當新族長呢。
自家狗男人這麼厲害,許錦與有榮焉,她是喜歡熱鬧的性子,便開始攛掇祁白搬回去。
祁白不願意,但許錦想去聚居地時,他都陪著的。
有晴的幫忙,狗族人知道許錦不敢看他們光著身子的樣子,在聚居地時就儘量都裹著獸皮,姑娘們則照著許錦給晴做的那種小衣也都給自己縫了獸皮小衣,用他們慣用的骨頭針和一種植物擰成的“線”。
如果說祁白的山洞是貧瘠的深山小村,聚居地那邊就是富庶的城鎮了,那裡有各種各樣的器具,藤條編成的籃子,木板做成的床,粗糙簡單,跟許錦以前見過的肯定沒法比,但已經很實用了。
許錦越發想搬過去,最後她跟祁白換,答應如果祁白肯搬過去,她就每個月多給他加一次。
因為祁白太“忘我”,許錦受不了,每月只給他三次的。
祁白決心挺大,一直不肯鬆口,最後在這個月的三次用完時,很無奈地答應了。
許錦怕他反悔,命令他先蓋房子再給她,於是祁白用一個月給她造了一個許錦自己在地上劃出來的房子,一共三間,前後還都有院子。
當然能造的這麼快,主要還是有很多狗族人熱情幫忙的緣故。
祁白忙著造房子時,許錦也沒閒著,她在晴的陪伴下繼續逛林子,驚喜地找到兩樣寶貝。
第一個寶貝是一汪山泉,泉水很鹹很鹹,然後周圍岸邊鋪著的厚厚一層不是沙子,全是鹽。
第二個寶貝是辣椒,跟平常見的很像,就是要小許多。
許錦高興極了,當天就親自生火給他們烤肉吃。
她不太愛吃辣,晴卻很喜歡,自己抹了很多,還喂卷卷吃,把卷卷辣的在地上翻來覆去打滾,接下來整整半個月沒來找許錦玩,還是許錦家房子蓋好了要請客,他才又跟在孃親身後跑了過來。
那天晚上幾乎所有狗族人都聚到了兩人的院子,前院後院都是人,大人們裹著獸皮,孩子們一會兒變成狗身一會兒變成人身,偶爾還會蹦出來幾句許錦的話,熱鬧極了。
許錦很高興,送走客人後,不等祁白來催,她主動撲到他懷裡送給他。
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吃果子了。
然後也就是在這一晚,許錦有點後悔搬過來了,因為祁白像是要證明甚麼似的亂叫,整個晚上她就急著去堵他嘴了,累得夠嗆。
次日她都不敢出門,可是她不出門,那些奔放的狗族姑娘來找她了,都用一種十分羨慕的眼神看她,看祁白時目光也會溜到祁白的獸皮上。
當著她們的面許錦不好意思說甚麼,回頭就跟祁白生氣了,不許他再叫。
祁白開始不答應,後來見她是真的生氣,趕緊伏低做小,把媳婦哄好了。
許錦在狗族的日子就這樣安定了下來。
她學到很多東西,也教會狗族人很多東西,生活平淡而幸福。
跟祁白在一起的第二年,許錦懷孕了,十個月後,生了一個白胖胖的兒子,頭頂跟祁白一樣也頂著兩隻白色的狗耳朵,身後也有短短的一條白尾巴,而且會變來變去。
小傢伙吃奶的時候喜歡變成娃娃身,吃飽了就變成小白狗縮在許錦他們的大床上,蹭啊蹭啊的,從床頭蹭到床尾,最後可能停在任何一個地方,縮成一團睡覺。
兒子太可愛,許錦最初的一點不自在早沒了,每天都要哄他,柔柔地喊他“大寶”。
他爹叫大白,他叫大寶,喊起來朗朗上口,免得鄰居們喊起來拗口。
這晚許錦在丈夫懷裡睡著後,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一會兒住在西北涼州,跟祁景如膠似漆,一會兒又住在林子裡,跟祁白幸福甜蜜。
早上醒來,許錦揉了揉眼睛,看見那邊小床上大寶毛茸茸的身影,而祁白正好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家三口的早飯,用一種這裡特有的米熬成的稀粥。
許錦搖頭失笑,真是奇怪,她怎麼做了那樣的夢,祁景,她瞎了眼睛才會嫁給他。
而此時的西北涼州,剛剛從兵營回來的祁景突然打了個噴嚏。
“活該,我讓你多穿一件你不穿,現在著涼了吧?”
一個紅裙女子從影壁後繞了過來,笑眼盈盈地看著她的丈夫,而她的身邊,跟著一隻巨大無比的白狗,主人停下,白狗就蹲坐了下去。
“阿錦。”
祁景將馬交給迎過來的下人,笑著朝妻子走去,握住她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