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祁景面無表情,許錦心裡嘆息一聲,道:“父親放心,我們會記得您的教誨的。”
她對祁儼沒有甚麼怨,父子倆走到今日,誰都有責任。
但她自小被父母寵愛著長大,所以一想到祁景小時候孤零零的一個人,父親不疼生母早逝,她就替他心疼。
接著給蕭氏敬茶。
蕭氏簡單說了兩句客套話,送了一對兒成色極好的碧玉鐲子給許錦。
長輩們都敬過了,接下來是平輩。
許錦隨著祁景走到祁恆身前,想了想,抬眼看了過去。
自從正月裡得知祁恆定親的訊息,她就沒見過祁恆了,剛剛進屋時她知道祁恆在裡面,卻也沒有看他。
此時此刻,距離如此近,她忍不住。
看了一眼,震驚過後迅速垂下眼簾。
祁恆淺淺一笑,“大嫂,二弟祝你跟大哥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多謝二弟,二弟你,讀書辛苦,好好照顧自己。”
許錦看著對面略顯鬆垮的青色袍子道。
她還記得祁恆第一次喊她大嫂時的情形,那次祁家要去莊子上踏青,祁恆託她叫上崔筱,崔筱沒去,祁恆也就沒去。
許錦想,那件事,祁恆大概也記得吧?
所以他瘦成這樣。
這兩個人她都認識,這一刻,許錦替他們兩個心疼,明明互相喜歡卻不能走到一起。
怨誰呢?
現在想想,最該怨祁恆不該在明知道父母不會贊成的情況下招惹崔筱,可十二三歲的年紀,喜歡了,怎麼會忍得住不去喜歡?
聽完祁寧祁薇喊大嫂,許錦送了禮物,便去祁老太太身邊坐了。
用完晌午飯,許錦身體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祁老太太是過來人,心疼她,讓小兩口回屋歇晌去,反正家裡人口少,下午也沒甚麼事。
“很難受嗎?”
見她臉色不好,祁景擔憂又自責地問。
許錦搖搖頭,只是腰有些酸罷了。
祁景卻不信她,等到了他們的院子,他直接把人抱了起來,抱她進屋。
他的手臂那樣有力,他的懷抱那樣讓她安心,許錦放縱地靠在他身上,進屋後他想放她到炕上,她也抱著他不肯鬆手,貼著他撒嬌道:“你抱著我睡。”
祁景詫異她如此依戀自己,轉身,用腳脫了鞋,一起上炕。
躺下後,她依然緊緊抱著他,祁景親親她額頭,一邊給她卸頭上珠釵一邊輕聲問:“到底怎麼了?”
低垂著眼簾,唇也抿著,好像受了甚麼委屈似的。
“祁景,如果,如果我是崔筱,你是祁恆,你也會聽你父母的話,他們不讓你娶我你就不娶我嗎?”
“不會,我喜歡你,誰不答應也沒用。”
祁景毫不猶豫地道。
許錦並不滿意這個答案,小手無意識地拉著他腰間她親手繡的荷包玩,“你說的簡單,如果你父母真的對你特別好,你肯定不忍心傷他們的心的。”
祁景動作一頓,將那些東西放到一側,低頭看她,“倘若你父母不願意你嫁給我,你就不嫁了?”
她父母對她可是疼到手心裡去的,聽她的意思,她會跟祁恆一樣,選父母而不選他?
祁景幽幽地盯著她,他沒有爹孃,在他眼裡,她就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也希望她心裡最看重他。
男人的眼神太熟悉了,許錦心頭一凜,眼神閃爍起來不敢看他。
“阿錦。”
祁景提起她下巴,不容她迴避。
男人不好糊弄,許錦只好認真思索起來,想了半天左右為難。
眼看祁景臉色越來越難看,許錦揉揉額頭,突地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對我這麼好,我爹孃怎麼會不願意?
況且他們那麼疼我,只要我想嫁,他們再不捨都會答應的,而我眼光那麼好,挑了最好的男人,我爹我娘非但會同意,還會為我高興呢,祁景你說是不是?”
她興奮地抱住他,杏眼明亮。
祁景冷笑,她還是沒有回答。
許錦後悔了,早知道他這麼較真,她就不該胡思亂想問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祁景,別想了,你是你,我是我,咱們已經成親了,對不對?”
許錦乖乖靠在他身上,一下一下親他的臉,親完臉,見他眉頭依然緊緊皺著,便嘻嘻笑著挪到他眉毛上,一通亂親。
祁景一動不動。
許錦好沮喪,連這招都不管用了。
抬頭,見他還抿著嘴,許錦咬咬唇,學他那樣去鬧他耳朵,鬧了兩下往裡面吹氣:“我都是你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小心眼?”
就沒見過這麼小氣的人,為一些胡思亂想的問題較真,還較真這麼長時間。
“甚麼叫你是我的人了?”
祁景一個翻身兩人便換了位置,他按著她雙手,一字一字問她:“你是我的人,是因為我把你娶回家了,還是因為我跟你睡覺了?”
“不許你這麼說話!”
大白天的,許錦臉如火燒,羞得都不知如何是好,氣得去捏他臉。
祁景按住她手,沉著臉道:“我現在沒與你睡覺,所以你不是我的人,我要你是我的。”
“不許你,我……還難受呢!”
許錦閉著眼道。
“小冊子在哪兒?
我去找。”
祁景自己說自己的。
許錦緊緊抿唇,表明不會告訴他。
祁景冷笑出聲,在她耳邊道:“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說著就要將人翻過去。
“不要不要,在櫃子裡,衣服最底下!”
許錦死死抱住他,不許他翻。
祁景笑著親親她眼睛,“真乖,等著,我去拿。”
言罷利落跳下地。
許錦才不等他,迅速放下被子裹住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祁景在那邊翻櫃子,聽見響動,扭頭看向炕上,見炕頭多了個鼓包,無聲地笑。
上炕後,他將人從被子裡捉了出來,卻又在她的掙扎中替她掩好被角,親親她嘴道:“睡吧,養好了再說,我不急。”
她這麼小,看她難受了半天,他實在不忍心再折騰她。
許錦傻了眼,突然憶起七歲那年,她不小心把父親最喜歡的一幅畫弄髒了,早早躲到被窩裡裝睡免得父親回來訓她。
父親回家後跟母親一起來了她屋裡,她害怕地閉緊眼睛,聽母親跟父親說她做的好事,結果父親只是輕輕摸了摸她臉,替她掩好被角,就像剛剛祁景那樣,溫柔極了。
“祁景,你對我真好。”
她裹著被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祁景沒看她,只點點頭:“快睡覺吧。”
這麼冷淡,許錦不高興,嘟嘴問他:“你不睡嗎?”
祁景扭頭,揚了揚手中的小冊子,認真地道:“我在看這個,你不困了?
那跟我一起看……”
“我睡覺了!”
許錦飛速轉身,不理他了。
許錦這一覺一直睡到黃昏,醒來時祁景並不在屋裡,問寶珠,說是被祁老爺子喊去了。
許錦沒多想,下炕洗漱,趁晚飯前思索嫁妝的事。
用不了多久兩人就要去外地了,嫁妝太多,都帶走肯定不行,她得好好想想要帶哪些東西。
祁景進屋就見她坐在桌前對著嫁妝單子寫寫算算,他覺得新奇,走過去將人拉了起來,他先坐下,再抱她坐他腿上,問她在做甚麼。
想到睡前他做的事情,許錦有些臉熱,也不知道他都學會了甚麼,當然她肯定不會問出來的,趕緊用嫁妝的事轉移注意力。
聽她已經在為兩人的將來做準備了,祁景滿足又歡喜,親親她臉道:“快了,皇上說等我婚假過後就下旨意,到時候只有咱們兩個過,咱們一起吃飯。”
現在祁家人一起吃飯,他跟她坐在不同的桌子旁,他都沒法喂她。
只有他們兩個嗎?
許錦垂眸偷笑。
榮徵早就把他的安排跟她說了,讓她暫且保密,然後等祁景知曉後勸他老老實實接受,不要鬧到皇上面前惹人笑話。
對此,許錦是很驚喜的。
她知道祁景只想跟她在一起,最好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可背井離鄉,許錦還是捨不得的,如今能跟榮徵一起去西北,在家她有關心疼愛她的乾爹,在軍中祁景有厲害的岳父照應提點,怎麼想怎麼好。
至於祁景,許錦自信有辦法哄好他。
這晚休息時,祁景心疼她,只抱著她啃了會兒,沒提別的要求。
第二天晚上祁景就不太老實了,鑽進被窩後就在她耳邊哼求,又抱又親的。
許錦無論如何都不給他,咬定自己還不舒服。
祁景信以為真,沒有硬來,讓她安全混了過去。
醒來就是三朝回門了。
許錦非常興奮,早早起來打扮自己。
祁景歪坐在炕頭,靠著牆壁看她忙活,目光幽怨。
許錦假裝沒看見他的臭臉,挑了身大紅十樣錦妝花褙子,張開手臂問他:“好不好看?”
祁景盯著她不說話。
許錦瞪他一眼,轉身看向大白,滿臉笑容:“大白,我穿這件好不好看?”
“汪!”
大白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蹲坐在她身前,吐著舌頭看她。
許錦笑彎了腰。
小時候大白做這個動作天真可愛,現在它這麼大的塊頭,再做這種動作頗有幾分壞人裝老實的感覺,傻乎乎的,好在依然招人喜歡。
許錦走過去抱住大白,摟著它脖子親它腦頂,假裝傷心道:“還是大白對我最好了,每次問你話你都回我,不像有些人,無緣無故就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