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哥喝醉了,在廂房休息。
祖父讓我過來跟祖母母親說一聲,讓咱們先走,他在這兒等大哥醒了一起走。”
祁恆簡單解釋道。
他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衫子,面色不錯,淺笑的模樣溫潤如玉,只是比上次許錦看到他時瘦了很多。
似是怕許錦擔心,祁恆又飛快補充道:“大哥沒事,就是灌酒的人太多,現在他已經喝了醒酒茶,睡一覺就好了。”
許錦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卻在小聲嘀咕,祁景常常在她面前吹噓酒量多好多好,原來這麼容易醉。
剛想讓祁恆進去找祁老太太稟告,卻對上他略帶乞求的複雜眼神。
許錦不由看向蕭蓉,蕭蓉冰雪聰明,猜到兩人有話說,便道:“我去那邊看看,阿寧薇薇常常吵架,我怕他們吵起來忘了熙哥兒。”
“阿錦,筱筱有給你寫信嗎?”
大家的事情彼此一清二楚,祁恆也不遮掩了,他沒有時間。
許錦搖搖頭,有些歉疚地道:“臨別時我說等家裡安定下來就給她寫信,但最近一直比較忙,忘了,不過你放心,我本就準備今晚寫的。”
“那你幫我把這個給她,就夾在你的信裡。
還有,大哥讓你去花園裡找他。”
祁恆飛快把一封信塞到許錦手裡,隨即不再耽擱,轉身上了臺階,進屋去了。
望著他消瘦的背影,想到遠在家鄉的崔筱,許錦莫名地心酸,心酸到呆呆地站了半天才明白過來祁恆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甚麼叫祁景讓她去花園裡找他?
他不是喝醉了……
這個傢伙,越來越壞了!
猜出祁景是為了見面裝醉,許錦頓時忘了別人的事,收好信,走過去對蕭蓉道:“蕭姐姐,我的帕子好像落在亭子裡了,我過去找找,你幫我照看熙哥兒吧?”
“好啊,不過你叫上丫鬟們跟你一起去吧,許是落在別的地方了也說不定。”
蕭蓉提議道。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來,讓她們留在這邊伺候吧,否則被我娘知道了又該說我不懂事了。”
許錦頗為無奈地拒絕道,言罷快步朝花園裡趕去,暗暗責怪祁景也不說清楚他在哪裡,花園那麼大,她往哪裡去找他?
祁景當然不用許錦找,他就躲在花園門口之前那些姑娘們藏身的地方,所以許錦一進門,就被他拉到了竹叢後。
而且祁景吸取了姑娘們的教訓,往裡面走了些,並且將許錦抱到懷裡坐在地上,儘可能減少被發現的危險。
“你找我做甚麼?
有話快說!”
許錦做賊似的道,也不浪費時間反抗,回頭盯著外面。
祁景不滿意,將她腦袋掰了回來按在懷裡,“別管那邊,他們看不見的。
阿錦,你那時到底有沒有叫我?”
她都不知道他聽祁薇說了後有多高興,未料最後好像把她惹生氣了,宴席上祁景一直在琢磨為甚麼,可惜沒有半點頭緒。
祁恆在這種事上很聰明,但祁景不想問他。
一提這個許錦就來氣,瞪著他道:“你傻啊,今天這種日子,我怎麼可能會叫你?
是她們想看看你長甚麼樣,逼著薇薇去喊你的。”
“她們看我做甚麼?”
祁景皺眉道,心中失望又有點委屈。
他當時只顧得高興了,還以為她想他了。
許錦抿抿唇,垂眸道:“你,你是我未婚夫,又有本事,她們好奇就想看看唄。”
晚上怎麼說話都行,因為看不見彼此面龐,說起來也沒那麼羞,現在大白天的,許錦臉上開始熱了,扭著道:“你就想問這個啊?
好了,既然知道了,趕緊回去吧,我先走。”
祁景不鬆手,的確問清楚了,但他就是不想鬆手,“阿錦,我不傻,我只是以為你想我了才找我,我太高興了,沒多想別的。”
所以現在知道她沒想他,他不高興了。
他聲音裡的委屈太明顯,許錦詫異抬頭,就對上了少年幽怨的黑眸,像她拿吃的逗熙哥兒等熙哥兒伸手接卻拿開時熙哥兒可憐巴巴的眼神,也像小時候大白準備往她身上撲她怕弄髒裙子不讓它過來時大白水汪汪的黑眼睛。
許錦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太過分了,是鄭安安李姑娘她們胡鬧,祁景只是因為沾到她才容易犯傻。
知道他最喜歡甚麼,許錦用左手捂住祁景覆在她右手上的大手,低頭道:“我,我又沒說不想你,只是我再想,都不可能在這種人多容易被撞見的時候找你……就算我找你,也會讓大白幫忙,除了大白,我不會指使任何人,你記住了,以後別再上當。”
祁景失望的心立即雀躍起來,“記住了,以後絕不再犯傻了。”
被她這樣一說祁景也覺得是他傻,他們有大白,哪裡輪到一個外人幫忙。
見她低頭不給他看,祁景抬起她下巴,目光貪婪地在她眉眼臉蛋紅唇上游移,最後望進她水靈靈的杏眼,“阿錦你說,說你想我了。”
他的頭低下來,嘴唇快要碰到她,許錦臉紅如霞,慌忙閉上眼睛:“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你只說你沒說過不想我,我要聽你說想我。”
祁景近距離地盯著他的小姑娘,她臉紅的時候,就像藤曼上還帶著朝露的打碗花,清麗的白,嬌嬌的紅,她都有。
許錦心砰砰直跳,她說不出口,“你退開點,酒味兒好難聞!”
其實不難聞,只是酒氣隨著他呼吸落在她臉上,許錦覺得他是裝醉,她則真的要醉了。
她聲音本來就嬌氣,現在刻意壓低了,更是嬌嬌柔柔的,簡直是世上最好聽的聲音。
祁景情不自禁,低頭親她。
“不許你親,你還沒考上會元呢。”
許錦還記得兩人的約定,扭頭躲。
“阿錦,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祁景捧住她臉,不再讓她說話。
許錦嗚嗚掙扎,掙不開,漸漸地也沒力氣掙了。
好不容易熬到祁景鬆開她,許錦看都不敢看他,急急站起身,確定外面沒有人,逃也似的跑了。
竹叢裡,祁景目送她跑出門,輕輕一笑,朝一側歪了下去,愜意地躺在草地上。
秋風從竹梢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打著旋兒飄了下來,看樣子要落在他身上。
祁景閉上眼睛。
這種日子,真好啊……
秋風掃落葉,冬風寒徹骨。
京城的冬天比東湖鎮還要冷,走在街上,寒風迎面吹來,沒一會兒便吹得人臉頰發僵。
這時許錦便心甘情願呆在家中了,要麼在屋裡看書,要麼哄弟弟,偶爾父親有空便跟父親下棋。
至於晚上……
許錦真是受夠了祁景!
他就不嫌冷嗎?
睡得正香時被大白用爪子碰醒,許錦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往被窩裡面縮。
大白扒在炕沿等主人起來,等了會兒見主人沒動,它往前挪了挪,伸長爪子繼續叫主人。
許錦扒開那隻不安分的狗爪,扒掉了又伸了過來,氣得她只好繼續往裡縮。
大白夠不著了,前爪落回地上,後退幾步再跳上炕,懂事地不睬主人被子,只站在一旁撥主人腦頂。
許錦猛地將被子拉到脖子以下,望著頭頂恨得咬牙。
她就不該心軟,早知道就該告訴大白讓它以後不用喊她的,到時候祁景等不到她,肯定會乖乖回去。
可是,萬一那個傻子一直等或等很久怎麼辦?
許錦仰頭望向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的窗子,半點歡喜都沒有,多希望這是她在做夢,祁景並沒有來,那樣她就不用鑽出被窩了。
萬分不情願地下地開窗,冷風嗖地吹了進來,許錦渾身發抖,看都不看祁景,踮著腳尖兒以最快的速度跑回炕上,鑽進被窩緊緊裹住自己,打完幾個哆嗦後,終於又暖和了,許錦心滿意足。
然後祁景就進來了,雖然他老實地躺在一側,等著身上暖了再來抱她,許錦依然覺得被窩好像沒有之前那麼熱乎了。
她伸腳去碰暖婆子,還有點溫度,便把腳搭在上面,沒好氣地問道:“現在甚麼時候了?”
“還差半個時辰敲二更。”
祁景很確定地道,冬日天短,百姓睡得早睡得沉,他可以早點出來。
“那我才睡著一個時辰啊,祁景你開春後再來行不行,這麼冷,我真不想起來給你開窗。”
許錦閉著眼睛抱怨。
窗子太高大白夠不到,她沒法讓大白幫忙,不關的話,祁景不許,怕旁人闖進來,然後祁景又說他只會從外面把窗關上的法子,不會像小偷那樣開窗,所以每次都得讓她去開。
許錦很懷疑祁景是故意不學開窗的,好以開窗的名義叫醒她,讓她陪他說話。
“沒事,一會兒我身上就熱了,我給你捂。”
祁景兩隻手貼著脖子,熱了就可以抱她了。
“我不用你捂,我就想一直睡到天亮。”
許錦撒嬌似的嘟囔道。
“可你也說抱著我睡更暖和啊。”
祁景有些得意地道。
早上醒來被她死死抱住不肯讓他走的感覺太好了,哪怕她只是貪戀他身上的溫度,祁景也高興。
“阿錦,我身上比你那個暖婆子還熱乎。”
手差不多暖和了,祁景緊緊抱住她。
好吧,確實又熱又舒服。
“不理你了,睡覺。”
許錦貼著未來的丈夫,很快就睡著了。
祁景也不是次次都要鬧她,聞聞她髮間的味道,跟著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祁景睜開眼睛,側耳傾聽,好像是隔壁鄭家大少爺鄭曰乩戳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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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下一刻,祁景就沒有心思想鄭家的事了,因為他聽見有人說下雪了。
祁景悄悄出了被窩,先替她掩好被角,然後披上外衫快步走到窗前,熟練地翻了出去。
細細密密的雪花迎頭落下,祁景彎腰,手指在地面上劃過。
還好,雪應該剛下不久……
暗歎一聲晦氣,祁景重新進了屋,也不上炕了,直接站在地上穿好衣服,俯身在許錦耳邊道:“阿錦,醒醒……”
“嗯?”
許錦迷迷瞪瞪的,鼻端發出輕哼。
祁景親親她臉頰,嘆息道:“外面下雪了,我先走了啊,免得明早離開時留下腳印。”
許錦點點頭,繼續睡覺。
祁景挨著她腦袋待了會兒,隨即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