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錦,你為何怕我碰?
這樣你真的不喜歡嗎?”
等她變乖等他勉強解了饞,祁景最後碰碰她小嘴兒,稍微拉開了距離,不過只有腦袋抬高了,身體依然將她禁錮在他與牆中間。
許錦傻傻地仰著頭,眼裡是殘留的淚珠。
“是不是也很喜歡?”
祁景貼著她額頭問。
這是他的小姑娘,嬌嬌傻傻的他每見一次就多喜歡一點,他是真的希望她像他喜歡她那樣喜歡自己。
少年微啞的聲音喚回了許錦意識,發現兩人捱得這樣近,呼吸可聞,她想扭頭,卻被他扶住了腦袋。
羞得想說不喜歡,對上他認真期待的眼睛,她又說不口了,只能垂眼道:“被人知道了不好……”聲音還喘著,輕地快要聽不見。
“你不說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
阿錦,你也喜歡被我親,是吧?”
祁景追著那個問題不放。
說不喜歡是假話,說喜歡他肯定會美得尾巴翹起來,怎麼回答都不好,許錦靈機一動,瞪著他問:“你不是在生氣嗎?
你不是對我兇巴巴的嗎?
你管我喜不喜歡?”
“不生氣了,不兇了,阿錦,咱們再也不生氣了吧?”
祁景拉著她,大跨一步坐到炕沿上,然後將小姑娘拉到懷裡,摟著她認真保證道:“阿錦,你放心,娶你之前,以後我每月只抱你一次親你一次,摸手不算次數,做不到的話你再不理我,行嗎?”
她太小,他不能做甚麼,親多了反而是自己難受,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不能老想著那種事情。
“真的只有一次?”
他這樣溫柔,許錦心裡舒服多了,仰頭問。
祁景點點頭,跟著道:“這是我要遵守的,要是你想抱我親我,隨時都可以,我不限定次數。”
“我才不想……”
許錦羞得低頭,腦袋頂著他,不讓他看她嘴角的笑,“對了,你是怎麼受的傷?”
祁景摟緊她,“想你想的,沒注意路。”
兩輩子加起來只丟人過這麼一回。
許錦喜憂參半,“以後練武時不許想我。”
幸好這次沒事,否則她會後悔死的。
祁景捏捏她手,抬起她下巴,“那你別再無緣無故不理我了。”
“嗯,知道了……小氣鬼,還跟我耍氣!”
想到開始他各種冷淡不理她,現在許錦只覺得好笑,但還是嘟嘴警告道:“祁景,這次就算了,以後你再敢不理我,再敢那樣兇巴巴地瞪我說我,我就不哄你了,再也不來找你!”
“不會了。”
祁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一次已經夠他受的了。
許錦滿意地笑,祁景忍了忍才沒有親上去,壞了自己定下的規矩。
總算和好了,許錦不敢在祁景屋裡多呆,用他屋裡的水巾子洗過臉重新梳了頭就趕緊走了,出去時沒有遇見祁老太太,她也心虛地不好意思去道別,腳步匆匆彷彿逃跑。
“你崔伯母身體還好嗎?”
見女兒進來,江氏隨口問道。
“嗯,挺好的。”
許錦爬到炕上,點點熙哥兒的小臉蛋,然後主動交待道:“娘,我從筱筱家出來時瞧見祁景回來了,龐叔說他滾下山坡摔傷了腿,我就過去看了看,流了好多血,挺嚇人的。”
江氏大吃一驚,“這孩子怎麼那麼不小心呢?
郎中怎麼說?
嚴重嗎?”
許錦搖頭,語氣輕鬆:“還好,郎中說養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不過祁爺爺訓了他好一頓,說他再這樣不認真,就不讓他出去了。”
江氏鬆了口氣,跟著讓女兒守在屋裡看弟弟,她下地出屋了,準備過去瞧瞧。
屋裡許錦無聲偷笑,這樣母親肯定不會懷疑甚麼的。
下午崔筱過來上課,萬嬤嬤教她們一種新針法,坐下後發現少拿了一色線,回屋取去了。
屋裡只剩許錦崔筱二人,許錦好奇地跟崔筱打聽,“上午來你們家的那兩個人是誰?”
崔筱搖搖頭,“我問二哥和大嫂了,他們也不知道。
上午我娘跟她們單獨說了會兒話,就讓丫鬟領她們去客房了。
我去問我娘,她也沒說甚麼,然後整個下午都待在屋裡睡覺,讓我們別去打擾她。”
其實母親連午飯都沒吃多少,崔筱很擔憂,心裡莫名有種不安。
許錦看出來崔筱的擔心,但她甚麼都不知道,也沒法安慰甚麼,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又是你們家的哪個遠房親戚?”
崔家常常有登門討油水的親戚,有些是真的過不下去了,有的就很討人煩,許錦常常去崔家玩,都見過的。
“遠房親戚?”
崔筱低頭沉思,“有可能,你不是說看那個姑娘眼熟嗎?
現在我記起來了,她跟我是不是有點像?”
若是遠房親戚,提出甚麼過分要求,母親礙於名聲不好強硬拒絕,心裡肯定不舒服。
許錦一想還真是,笑道:“這就對了,那等伯父回來,伯母就不用心煩了。”
崔筱認同地點點頭,父親出面,態度差些也沒關係。
下課時,兩人把繡好的帕子交給萬嬤嬤檢查,往常萬嬤嬤都會誇崔筱,今日只溫和地提醒她做事要一心一意。
崔筱神色黯然地回家去了,因為心裡裝了事,腳步快了很多。
許錦本打算跟崔筱一起過去的,快要出院子時碰巧撞上父親回來,便想跟父親待一會兒。
父親是舉人,每隔一兩個月就會有一次文人宴請要參加,今日就是去縣城赴約的。
進了屋,許錦坐在父親身邊跟他一起逗弟弟,這樣一耽誤,等她出門時,卻發現崔家閉門謝客。
許錦望著大門出神,剛剛她還聽到崔伯父他們回來的馬車聲響呢。
她納悶地領著大白回去了。
女兒去而復返,江氏急急推開想跟兒子一起吃的丈夫,迅速理理衣衫,面色正常地問許錦:“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話一出口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倒好像她希望女兒晚點回來似的,悄悄去看許攸,果然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羞惱地瞪他一眼,抱著兒子轉向另一邊。
許錦沒有注意到父母之間的小曖昧,困惑地將崔家早上來客和現在閉門謝客的事情說了。
許攸倒沒覺得甚麼,江氏身為女子,心思較敏感,不由多想了下,一想便擔心了,但崔家既然閉門謝客,她就不好此時上門打聽,只能多去院子裡走了幾趟,希望能聽到點動靜。
倒不是她好奇心強想探究崔家隱私,實在是崔夫人現在身子重,沒有準信兒,她無法安心。
期間崔家的確有些異動,但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送女兒回屋哄她睡著,江氏這才跟許攸說了她的擔心。
許攸面色凝重,可現在天都暗了,他們身為外人,不好過去打擾,況且若妻子猜測為真,崔家肯定更不願意他們過去。
他安撫地拍拍妻子肩膀:“你先睡,我留意著,有動靜立即叫醒你。”
江氏點點頭,可是哪裡睡得著?
崔家的確出了事。
崔夫人提前發動,難產。
按理說她已經生了三個孩子,平時身體又保養的好,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太大問題的,奈何現在……
“梅娘,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次喝醉了酒,等我醒來就……在我眼裡她甚麼都不是,我給她灌了絕子湯,我親自盯著的。
後來你懷了筱筱,我兩年都沒過去,再去時才發現她竟然生了一個女兒……梅娘,你彆氣,我馬上把她們打發走,賣掉也行,我只求你好好的,以後我隨你打罵,你別跟自己慪火行嗎?
梅娘,我真的後悔了……”崔萬元跪在產室榻前,悔恨難以言表。
“後悔?
一次是醉酒?
兩次三次也是醉酒嗎?
喝了絕子湯都能懷孕,你到底跟她……你走,我嫌你噁心!”
一口氣說完,崔夫人狠狠推開崔萬元,控制不住地朝地上吐了起來。
一想到她在家孤枕難眠他卻……往前他的那些溫柔那些親近那些曲意討好,如今都只讓她更噁心。
“夫人,您先別想那些,小少爺還在等您,您往下面用力啊!”
接生婆急得滿頭大汗,見崔夫人根本聽不進去,轉而求崔萬元:“崔老爺還是先出去吧,您在這兒只會讓夫人分神啊!”
“我……”妻子又哭又吐的,崔萬元實在放不下心。
“出去!”
一直攥拳在旁邊聽著的崔康額頭青筋暴露,提起父親衣領連推帶搡把人弄出去了,跟著把崔祿崔筱也趕了出去,他跪在榻前狠狠磕頭,“娘你不為了父親,為了我們兄妹三人努努力吧,等你生了弟弟,兒子帶你離開這裡。
娘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兒子在外面等你!”
言罷大步離開,喊來下人把曾氏母女捆了起來嘴裡塞了帕子押去柴房。
今日若母親出事,他要她們的命!
半夜子時,崔夫人艱難產子,沒有哭聲。
崔夫人血流不止,郎中產婆迴天無力,勉強幫崔夫人搶回了交待遺言的功夫。
崔萬元跪在妻子旁邊涕淚不止,崔夫人閉著眼睛視而不見,氣若游絲地告誡崔康:“老大,娘不行了,你聽著,以後要好好待你媳婦,不許學他,女人寧可,跟著你過苦日子,也不想跟旁人分你。
還有你弟弟妹妹,娘都交給你了。”
崔康泣不成聲,“娘,你……”
“老二,老二……”崔夫人閉著眼睛喚道,崔祿一把爬了起來,抓緊母親的手。
那手胖乎乎的,一碰就知道是二子的手,崔夫人唇角露出一絲笑,“老二很懂事,娘放心你,好好跟你大哥學,照顧你妹妹。
還有,以後多動動,太胖了,人家姑娘都嫌你……”
崔祿除了哭,發不出半點聲音。
“筱筱……”崔夫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娘,娘你別走,娘……”崔筱伏在母親肩頭,聲音早啞了。
崔夫人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摸女兒長髮,眼睛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筱筱,筱筱娘最捨不得你,可娘沒辦法了……筱筱,你記住,記住了,男人,特別是有錢有權的男人,都喜歡三妻四妾,將來你成親了,你,不管那人對你多,多好,你都別把所有心,放他身上,這樣,即便有朝一日,你發現他對不起你了,你也不會沒法,活下去……”
她想為了子女撐下來,可她受不住了。
他對她太好,裝得太好,她全都當真了,所以現在一拆穿,只要一想起他曾經……她比死了還疼。
“筱筱,你一定要記住,孃的話,別學娘,被人騙了……”
“娘,娘……”搭在腦頂的手掉了下去,崔筱嚎啕大哭。
崔祿崔萬元王氏跟著撲了過來,屋裡頓時哭聲震天。
只有一人在笑。
崔康雙眼通紅,死死盯著他的父親。
以前他不知道,但這兩年他一直跟著這個男人走南闖北。
每次去江南,父親都會離開半個多月,他從來沒有想過父親在外面養了人,習慣地對他這個好父親的藉口信以為真。
不求名分,只想女兒認祖歸宗嗎?
崔康悽慘地笑,轉身跑了出去,他跑到柴房,一腳踹開被鎖著的門。
門轟然而倒,早就被腳步聲驚醒的曾氏母女驚恐地抬起頭。
柴房裡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照得門口那人彷彿煞鬼。
崔康慢慢走進去,走到跟妹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身前,他盯著她,忽的笑了,對曾氏道:“這是你女兒?
你千里迢迢趕過來就是想讓她認祖歸宗?”
曾氏嗚嗚點頭,身為母親的本能讓她努力往女兒身邊挪,想把女兒護在身後。
崔康卻猛地伸手掐住小姑娘脖子,將她腦袋擰向曾氏那邊,聲音陰森:“好,我答應你,我這就送她去見崔家祖宗!你別急,送完她我就送你!”
是她讓他們兄妹三人眼睜睜看著母親慘死麵前,現在他也要對方嚐嚐這種滋味兒!
曾氏雙眸暴突,使勁兒用被縛住的身體撞崔康……
一刻鐘後,崔家柴房燃起熊熊大火。
崔康跪在樹影下,雙手抓進地裡,心頭恨沒有半分削減。
他殺了她們又如何,他的娘,他的三弟,都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