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氏和許攸都沒有立即答應,那是他們的寶貝女兒,不親自看著總覺得不放心。
“要不你陪阿錦去吧?”
江氏不忍女兒失望,對許攸道。
許攸正在猶豫,許錦撇撇嘴,背過去道:“不用了,我不去了行了吧!”
她氣呼呼的,地上大白聽出來了,好奇地直起身子,兩爪搭到炕沿上看向主人,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
江氏無奈地看向許攸,許攸看看大白,做了決定,“行,爹讓你去,不過你帶大白一起去吧。
你坐咱們自家的馬車,到了縣城讓大白守在馬車裡,賞完燈再跟你一起回來。”
有崔康祁景等人陪著,他不擔心女兒明面上被人欺負,唯一害怕的是女兒走散了出事。
但女兒那麼想去,他真不忍心拒絕,幸好家裡多了大白。
大白聰明不說,鼻子也出奇地靈,年前他們還試過,他領著女兒躲到鎮上一個角落,讓大白出來找,大白出人意料又不負眾望很快就找到了他們。
今晚大白同去,他跟妻子多多少少都能安些心。
“行,我帶大白去,爹爹真好!”
許錦高興地跑到父親身前,抱著父親肩膀直晃。
“咳咳,你爹答應了,我可沒答應……”江氏心裡吃味兒,故意繃著臉道。
許錦趕緊轉過去討好母親,“娘……”
大白見主人又恢復正常了,扭頭看看牆壁,不知在想甚麼,然後臥了回去。
下午日頭偏西不久,許錦等人就要出發了,他們商量好要去縣城吃晚飯的。
崔康跟祁家兄弟坐一輛馬車,許錦崔筱跟大白坐一輛,三家大人自然是各種叮囑,在門口囑咐了小一刻鐘,總算讓孩子們出發了。
路上車內情況自然不同,不過一到縣城,祁景便站到許錦旁邊。
兩個姑娘並肩走在一起,崔康守著妹妹,見祁家兄弟守在那一頭,他只覺得兩個少年頗為懂事,沒有多想。
小廝都留在馬車旁看著,五人挑了家酒樓吃飯,崔康請客。
等菜的時候,許錦朝崔康眨眼睛,小聲道:“大哥,今晚你有沒有約王姐姐出來一起賞燈啊?”
崔康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兩年有餘,哪裡怕她一個小姑娘打趣,從容道:“你王姐姐是大姑娘,不好出門。
阿錦,好好珍惜現在吧,再過兩年等你訂了親,伯父伯母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縱容你出門了。”
一句話準確無比地戳到了許錦痛處。
別說過兩年,現在母親對她的要求已經比以前嚴格許多了。
崔康嘴角勾了起來。
祁景面色發沉,此時才意識到小姑娘早晚要定親嫁人的。
像她口中的那個王姐姐,嫁到崔家就要一直住在崔家。
那小姑娘會嫁到哪裡去?
她去哪兒,大白都會跟著的。
祁景食不知味,總是控制不住看向許錦,看她迅速恢復了說說笑笑的樣子,看她夾她喜歡吃的菜,看她吃完抿唇,小嘴兒紅嫩嫩可愛。
他垂眸,心中有了決定。
她要嫁人,這不是好事嗎?
以前他還遺憾她是旁人家的女兒,他沒法養她。
現在好了,等她長大他就把她娶回來,那樣她就是他的了,他想怎麼養就怎麼養。
“祁景,你不吃飯在那裡傻笑甚麼?”
那熟悉的帶著一點點無奈和訓斥的清脆嬌憨聲音在耳旁響起,祁景側頭,對上小姑娘疑惑的臉龐。
“我在想他們有沒有給大白買吃的。”
祁景收起不自覺露出來的笑,信口道。
許錦笑了,“放心吧,我給大白準備吃的了,就在馬車裡面,大白餓了自己會吃的。”
祁景點點頭,不再說話,心裡卻是甜絲絲的……她對他,真好。
從酒樓裡出來,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冬日黃昏慘淡的日光被朦朧燈光取代,反而更加醉人。
街上人來人往,五人並排走漸漸有了困難,偶爾不得不分開時,崔康會緊隨自己妹妹,叮囑後面三人跟牢,然後每走幾步他也會回頭看一眼,確保大家沒有走散。
因為要賞燈,幾人走得並不快,又不是隻知道橫衝直撞的毛頭小子,他還是挺放心的。
“你看著點前面。”
祁景拉住許錦手臂把人拽回身側,免了她撞到迎面而來的一人身上。
那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小女兒,看路不是特別方便。
許錦被祁景拉開時,瞥見男人好像瞪了自己一眼,眼神兇巴巴的,讓她剛要脫口而出的道歉又咽回了肚子。
見對方大步走了,許錦小聲跟祁景抱怨,“我又沒有撞到他,他兇甚麼兇啊。”
祁景回頭望去,早已望不見對方身影,轉回來對她道:“你認真走路。”
他還怕她被撞到呢。
“可是那邊的花燈很好看啊!”
許錦指著左側一個燈鋪道。
此時崔康跟崔筱正朝前面不遠處一個燈鋪去了,祁恆見祁景有些意動,笑道:“那大哥你帶阿錦去那邊看,我過去跟筱筱他們說一聲,然後我們就在前面等你們趕上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祁景如此體貼,已經懂得喜歡的他明白祁景會同意這種安排的,正好他也有藉口去找崔筱。
“有勞。”
祁景早想單獨跟小姑娘在一起了,聽祁恆如此說,他難得客氣了些。
“嗯,那你們小心點,別耽誤太久。”
祁恆眼裡多了笑意,說完朝前面去了。
許錦望著他穿過行人走到崔康兄妹身側。
崔筱二人回頭看過來時,許錦笑著朝他們揮揮手,再指指自己看中的燈鋪,得到崔康頷首肯定,這才拽著祁景袖子往那邊走,嬌聲催他,“你走快點!”
縣城裡沒有人認識她,她也不用擔心自己某些不合適的舉動傳到母親耳裡。
在許錦看來,那些規矩禮儀她是學給外人看的,如果可以不用裝乖,她才不想拘著自己。
祁景任由她扯著,等兩人走到燈鋪前她鬆開時,他猶豫了會兒,握住了她的手。
小姑娘愛美,練了幾日箭發現掌心會長繭子,立即不練了,養的手心恢復嬌嫩後才會偶爾心癢癢玩兩次,雖然花拳繡腿,卻姿勢嫻熟,讓他沒了碰她的機會。
他想了,想她小手在自己手心的觸感,現在趁著光線昏暗,又是在外面,正合適。
許錦現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因為跟祁景是熟人,無意的碰觸她覺得沒甚麼,但是現在這樣,她感覺有些怪,不由輕輕掙扎起來,納悶地問他,“你拉著我做甚麼?”
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仰著,杏眼裡映著柔和燈光,像落日餘暉灑在水面上,瀲灩動人。
真好看……
祁景握緊她手,別開眼對著身前燈籠道:“人太多,只有咱們兩個,我怕你被撞散了,回頭伯父伯母要著急了。
對了,你剛剛在看哪盞燈?”
除了教她握弓還有偶爾幫忙時,她好像不願意讓他碰的,所以他不敢說實話。
他看起來跟平時一般無二,許錦想到自己的確差點被撞到,再想想出門時父母的叮囑,便乖乖讓他牽著。
聽到祁景問燈,她頓時忘了這點怪異感覺,拉著祁景走到一旁掛滿燈籠的燈架前,指著一隻貼了對兒彩蝶剪紙的燈籠道:“那個,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在祁景看來這些東西都差不多,見她這麼喜歡,他低頭問她:“那我買給你?”
許錦搖頭,“我自己有錢。”
兩人玩得再好,她也不會花他的銀子的。
表明立場,許錦沒看祁景,扭頭喊老闆,“大叔,我要買這個燈……”話沒說完,目光一定,落在老闆正在招呼的一個少年身上,那人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謝暉也看到她了,愣了愣,忽的記起去年縣學門口的那一幕。
他粲然一笑,跟身側小廝低聲說了兩句,朝許錦走了過來,“許妹妹,你還記得我嗎?
我是許先生的學生,去年你去接許先生,咱們見過面的,當時你還訓了我一頓呢。”
因此他對她印象深刻,當然,能讓他一眼就認出來,跟小姑娘出眾的容貌也有關係。
“啊,是你啊?”
許錦恍然大悟,那次是她第一次跟母親去接父親,她記得很清楚。
見少年視線下移落在她跟祁景交握的手上,許錦心中一跳,忙往祁景那邊挪了挪,先擋住了,然後才不動聲色地掙扎。
這人是父親的學生,說不定甚麼時候會跟父親碰到,要是讓父親知道她跟祁景手牽手,父親應該會不高興吧?
心中著急,她暫且想不通為何會有這種念頭,就是莫名地擔心。
可是祁景不鬆手,就跟沒看到小姑娘偷偷給他使眼色一樣,蹙眉盯著對面只比他略矮的少年,為那一聲“許妹妹”感到不悅。
在他的認識裡,哥哥妹妹是很親近的稱呼,小姑娘喊崔祿二哥卻不喊他哥哥,他早就不滿了,奈何拗不過她,提了一次被她瞪眼拒絕,他也不好意思再提第二次,未料今日聽一個陌生人喊她妹妹。
掙脫不開,又沒法在這種時候跟祁景發脾氣,許錦恨恨瞪他一眼,跟著笑著看向那人:“……”
她想稱呼對方,可她早忘了這人叫甚麼了。
謝暉體貼地自我介紹,“我姓謝,長你四歲,許妹妹不嫌棄的話喚我一聲哥哥好了。”
許先生有個活潑可愛的女兒,這點學堂裡的人差不多都知道。
跟崔祿同歲啊,許錦馬上叫了一聲“謝哥哥”,跟著替他引見祁景,“這是我隔壁家的祁哥哥,今晚我母親身體不太舒服,父親在家陪她,託祁哥哥照顧我呢。
哼,只是他也太小心了,還把我當孩子哄!”
光明正大地瞪著祁景,順便為兩人這種舉動找個合理的藉口。
謝暉不由笑了出來,這丫頭個頭矮,站在她的祁哥哥身旁的確跟小孩子似的,難怪對方不敢鬆手。
他朝祁景點點頭,見對方態度冷淡,他沒有繼續多說,低頭跟許錦攀談,“許先生近來可好?”
“挺好的,有勞謝哥哥掛念,回頭我會跟父親說的,他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許錦不再徒勞,徹底無視被祁景牽著的手,乖乖答道。
“嗯,那還請許妹妹替我帶個話,就說過些日子學生再登門拜訪恩師。
好了,我那邊還有事,就不打擾許妹妹看燈了,告辭。”
謝暉客氣地朝小姑娘揖手,宛如當初跟她賠罪時一樣。
見小姑娘紅了臉,嬌憨可愛,他多看了一眼,這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