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種涉及到女人身體的事,許攸不懂,所以他也不插嘴,全聽妻子的,可假裝沒有瞧見女兒的求助也是種煎熬。
坐在炕頭左右為難,許攸有點後悔留在屋裡陪她們娘倆了,碰巧下人道祁景來了,他趕緊起身離開。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替女兒說話,然後惹惱了她,現在她可不像以前那麼溫柔客氣了……
等祁景聽完許攸的講解時,許錦也從母親的斥責中解脫了。
她想去找崔筱發發牢騷,走到前院正好撞見祁景從父親書房中走了出來。
許錦眼睛轉了轉,笑著等他一起往外走,“不是練武就是讀書,你怎麼越來越努力了?”
“早上你做了甚麼?
伯母又訓斥你了吧?”
祁景不答反問。
剛剛出門時見她嘟著嘴,明顯是不高興了,稍加思索,祁景便猜到了怎麼回事。
“用你管……你想知道?
過來過來,我告訴你!”
許錦臨時改口,跑到自家門前楊樹下,朝祁景招手。
誰料祁景還沒動,大白先跟著跑了過來,許錦看看愛狗,心中偷笑。
她神秘兮兮的,祁景更加想知道,快走幾步到她身前,剛要問,忽見她靈動眼眸一轉,正是小姑娘往常起壞心思時的模樣。
祁景想也不想,在她轉身之前本能地拉住她手,因此許錦一腳踢中樹幹後沒能及時跑開,頭頂楊樹枝條上的積雪簌簌墜落,砸了兩人一狗滿頭滿臉。
“汪!”
大白第一個跳了出去,搖頭抖雪。
許錦沒能愣多久,很快便被脖子裡那透心涼喚醒了,渾身打個激靈,氣得甩開祁景,跑到外面低頭抬手掃衣領裡的雪,邊掃邊罵:“誰讓你拉我的啊,這下回去又要被我娘說了!”
此時此刻,哪還記得是她先想欺負人的?
早在被雪砸中時祁景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隨手撣了撣脖子裡的雪,見她還在那低頭折騰,腦頂脖子後面的衣領上都有雪,他無奈地走過去幫她,“下次別再胡鬧了,冷不冷?”
先去彈粘在她脖子上的,小姑娘肌膚如玉,被雪花殘留的水跡襯得更好看了,祁景指腹碰上後,忍不住多停了會兒。
他的指尖是熱的,這樣碰著還挺舒服,許錦盯著他靴子,心中遷怒不知不覺就散了,小聲問他:“還有嗎?”
“裡面沒了。”
祁景有些不捨地收回手,待她抬頭,他又在她腦頂肩頭彈了兩下。
崔二哥喜歡摸她腦袋,祁景最近也喜歡這樣,況且他都抱她上過好幾次牆了,許錦對這種兄長般的照顧習以為常,自然不會有甚麼複雜念頭。
等祁景彈完了,許錦納悶問道:“你怎麼不生氣?”
捉弄人反而坑了自己已經夠倒黴了,而同樣吃虧的人好像沒甚麼反應,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不怕冷。”
祁景搖搖頭,抖落頭上的雪,瞥見她撇嘴不甘心的小模樣,嘴角微翹。
她的那些捉弄於他而言好比撓癢癢,只讓他覺得可愛好玩。
許錦是真的拿祁景沒辦法了,這人好像有些傻,她就算欺負成功了也沒享受過任何成功的滿足。
“不跟你說了,我去找筱筱。”
許錦轉身就走。
“我去找崔祿。”
祁景跟著她,像以前一樣。
走了兩步又問:“早上你到底玩甚麼了?”
許錦剛要說話,對面巷子口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緊跟著足足五輛馬車先後轉了過來。
這種氣派架勢在東湖鎮並不常見,不過最近幾年每年都會有一次。
許錦仔細打量那馬車幾眼,扭頭,小聲對祁景道:“你爹他們回來了。”
說話時,眼裡難得多了擔心。
祁景跟京城那邊關係不好,她是知道的,往年她對此沒太大感覺,但現在,跟祁景和好之後,再想起他的身世,許錦突然覺得祁景很可憐。
換做是她,親孃……
光一個念頭,許錦眼裡就轉了淚兒。
母親那麼好,她才不要別人當娘!
祁景哪知道她這麼會兒功夫想了那麼多,還當小姑娘是心疼自己哭的。
天寒地凍裡,瞧著她眼裡轉動的晶瑩淚珠,祁景心頭暖呼呼的,低聲道:“別擔心,他們回來也沒關係。
你去找崔筱吧,改日我再給你講山上的事。”
每次打獵回來她都會找藉口纏著他問,他記得的。
他這樣說,許錦情不自禁笑,眼睛一彎,剛剛浮上來的淚珠便滾了下來。
祁景一直盯著她呢,心中震驚,手已經自作主張抬了起來,想去抹掉那淚珠。
許錦本能地往後退,飛快抹了兩邊眼角。
跟方才幫忙彈雪不一樣,擦眼淚這種動作太過……她又不是小孩子,用不著旁人幫她擦!
沒理會愣住的少年,許錦看看從身邊經過的馬車,有些猶豫是該去崔家還是回家,或是等著跟祁景父母打聲招呼。
她尚未作出決定,領頭那輛馬車在祁家門口停下了。
一個看起來只長許攸兩三歲的灰袍男人很快跨下馬車,站定後,威嚴目光立即落在祁景身上,冷聲喝道:“你在那裡做甚麼?
看到父母回來都不知道迎接嗎?”
祁景回頭看那人,面上無驚無喜,亦無怒無懼,落在祁儼、許錦眼裡便是不怎麼高興了。
祁儼目光更冷。
許錦不忍祁景跟剛剛回來的父親鬧不快,悄悄扯扯祁景袖子,然後領頭,歡快地朝祁儼迎了過去,乖乖站在中年男人面前,笑嘻嘻仰頭瞧他,“祁伯父你回來了啊,你還記得阿錦嗎?
前幾天我還夢到你回來了呢!”
她是不怕這位當京官的伯父的,因為對方跟祁老爺子一樣,都是對祁景很兇,對她這個乖孩子就很和藹,許錦還記得去年過年祁伯父給了她很大一個紅包呢。
祁儼當然記得許錦。
父母回老家住了五年有餘,他因路途遙遠每年只有過年才有時間趕回來,平時書信來往,詢問父母過得可否舒心,母親常常提到隔壁許家的小姑娘。
他第一次回來過年時,對許家父女也是印象深刻。
許攸溫潤謙和不卑不亢,小姑娘天真嬌憨不怕生,甜甜叫伯父時聽得人心頭不由自主柔和下來,實在討人喜歡。
幾年下來,如今他回來都不忘囑咐妻子,特意給許崔兩家孩子備份禮物。
剛剛也正是無意瞥到長子又把人家小姑娘欺負哭了,他才忍不住生氣的。
這個孽子,父親寄信說他終於肯上進時,他還欣慰了好久,誰想一回來就看他不務正業,分明還是從前那個頑劣性子!
他瞪了祁景一眼,轉而笑著對許錦道:“阿錦真乖,一年不見都長這麼高了。
剛剛是祁景欺負你嗎?
別怕,伯父替你做主。”
許錦愣了愣,馬上想到剛才掉眼淚的事,連忙解釋道:“沒有,伯父你看錯了,我是被雪粒兒迷了眼睛。
對了伯父,現在我跟祁景已經和好啦,他早就不欺負我了,每天不是讀書就是練武,祁爺爺龐叔還有我爹都誇他將來一定很有出息呢!”
許錦連番誇道,祁景已經沒了母親,她希望祁伯父能對他好點。
“真的?”
祁儼看看長子,雖然問著,其實心裡是相信了的,畢竟這個小姑娘可不是會替祁景說話的主。
祁景垂眸不作回應,目光落在許錦裙襬上,為她的好意而暖心。
“父親,連阿錦都這樣說了,你就別責怪大哥了。
阿錦不會說謊,祖父祖母信上更不會說謊,大哥如此努力,你該高興才是啊。”
旁邊馬車車簾挑起,一個藍袍少年彎腰鑽了出來,利落跳到地上,先朝許錦笑笑,然後看向祁景,“大哥,好久不見。”
正是祁景二弟,祁恆,只比祁景小一歲,生的唇紅齒白,眉眼與祁景有六分相像,都隨了他們父親。
“二弟。”
收到小姑娘的眼色,祁景簡練回道。
祁恆微怔,接著笑得越發自然,“那大哥先跟父親說話吧,我去後面扶母親下車。”
言罷朝許錦歉然地眨眨眼睛,抬腳往後面緊跟那輛馬車前去了,走著走著,忍不住朝蹲坐在許家門口的那條大白狗看了好幾眼。
他看大白,大白也看他,一雙黑眸冰冷無情,是它面對陌生人的慣常模樣。
若非許錦方才小聲讓它守在家門口,它肯定要跟在主人身邊的。
祁儼也發現大白了,面露驚詫,“阿錦,那是你們家養的?”
看著可真不尋常。
“是啊,它叫大白,又聰明又厲害,現在祁景跟龐叔進山打獵時都會帶大白去,昨天大白還逮到了一隻狐狸呢。”
許錦自豪地介紹道。
余光中見那邊蕭氏母子三人已經下車,八歲龍鳳胎之一的小女娃祁薇怯怯地抱著蕭氏胳膊不敢走,許錦忙跑到大白身前,擋著大白朝她們解釋道:“伯母,阿時薇薇,你們別怕,大白不咬人的,它可聽話了!”
“我才沒怕,我還見過狼呢,比它兇多了!”
祁家老三祁時大膽地朝許錦走了兩步,被祁恆伸手攔住。
“可是它看我的眼神好凶啊!”
祁薇從母親身側探出頭,可憐兮兮地道。
蕭氏笑著把女兒拉到身前,“你看你許姐姐都敢站在大白身前,大白肯定不兇,是不是?”
祁薇勉強相信了母親的話,只是依然不敢像三哥那樣大膽地看大白。
蕭氏並不強迫她,抬頭對許錦道:“伯母要領著他們拜見祖父祖母去了,今日大概有些忙,明兒個阿錦記得過來玩啊,路上薇薇唸叨好幾次要找你玩呢。”
祁薇點頭,脆生生地附和母親,“我想許姐姐了,許姐姐堆得雪人特別好看!”
許錦汗顏,去年貪玩領著祁時祁薇偷偷堆雪人,屁股差點沒被母親開啟花……
憶起舊事,許錦挺不好意思的,跟祁家眾人打過招呼後趕緊往院裡走。
大白乖乖跟在她身後,這時別說祁時,蕭氏祁薇連同祁恆都不由追隨大白打量。
乖不乖的不提,沒有了那雙眼睛的注視,大白的身體漂亮極了,想不注意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