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氏讓他出去,許攸不走,她只好伸出胳膊,接過一條巾子在被窩裡簡單擦了臉,還給他,再拿另一塊兒敷眼睛。
巾子是溼的,她不得不將被子拽到脖子下面,好在眼睛已經被擋住了,不用擔心被他瞧見。
卻不知她腮邊停了一縷打溼的碎髮,將那張剛剛擦拭過的白淨臉頰襯得如美玉一般,更美的,是她紅豔的唇。
屋裡靜悄悄的,江氏也不知道許攸在做甚麼,一手按著巾子一邊催他:“你快去……”
話未說完,臉旁被一雙清涼的手捧住,從笨拙到急切,許攸堵住了她所有嬌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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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許攸所料,許錦早早就起來了,不過她沒忙著去前院,而是去了杏樹下。
杏果將熟,向陽這邊有些已經差不多能吃了,她讓丫鬟寶珠將板凳放在樹下,提裙站了上去,親手摘果子。
寶珠勸不住倔強的姑娘,只好提心吊膽守在一旁,隨時準備接住她。
兩顆杏樹長得枝繁葉茂,許錦摘了三十來個,她自己拿了四五個,剩下的讓寶珠先送到屋裡,然後歡快地去了上房,先洗了果子才進了父母房中,站在內室門口問:“爹爹,你們起了嗎?”
“起了,阿錦進來吧。”
瞧著低頭為他束帶的妻子,許攸聲音愉悅。
相處這麼久,再多的羞澀,鬧一鬧就過去了。
如果是剛開始的時候,他大概不懂如何哄她,如今,哄了女兒那麼多年,許攸發現把哄女兒的那一套用在妻子身上,竟然也行得通。
許錦笑嘻嘻進去,大白也鑽了進來。
現在大白爬門檻已經十分熟練了,進屋後先在屋裡轉一圈,再回到許錦腳下,許錦停住它就蹲坐下去,許錦走它就跟著走。
屋裡母親在幫父親穿衣服,父親面帶笑容,母親臉有些紅。
看著他們,許錦總覺得哪裡好像不一樣了,可又說不清楚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便不去想。
等兩人收拾整齊走過來後,她把洗好的杏果遞過去,“爹爹,娘,你們嚐嚐,還有點酸,那也挺好吃的。”
“你摘的?”
許攸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可口,唇齒生津。
許錦點點頭,剛想說話,對上母親責備的目光,將要脫口的話臨時改了詞,“是啊,不過都是樹下面的,伸手就能夠到……啊,娘你嘴怎麼這麼紅?
你還沒吃呢啊!”
盯著母親紅潤唇瓣,許錦好奇問。
以前跟母親一起吃飯,她觀察過,用完飯有一陣母親嘴唇紅紅的特別好看,然後她去照了鏡子,發現自己也會那樣。
江氏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羞赧又竄上了臉。
她悄悄瞪許攸一眼,連杏果都沒接便直接抬腳朝外走,“你看錯了,娘還有事,你們父女倆說會兒話,一會兒就去偏廳吧,馬上開飯了。”
言罷已經走了出去。
許錦納悶地盯著門簾,仰頭問父親:“爹爹,娘嘴唇很紅,是吧?”
莫非揹著她吃甚麼好東西了?
許攸摸摸女兒腦袋,“興許是你娘剛喝完水?
走了,咱們去偏廳,省著你娘又嫌咱們去的晚。”
他當然不會告訴女兒,妻子的嘴是被他親紅的,她敷了多久眼,他就纏著她吃了多久……想到那唇齒糾纏的美好滋味兒,許攸不由加快腳步,只想出發前多看她幾眼。
一家三口用過早飯,許錦跟母親一起送父親。
到了門外,她很是不捨地抱住父親胳膊,“爹爹,初四那天我還去接你!”
父親初五初六放假,總算能在家裡多待一天了。
“不用。”
許攸站在馬車前,欣慰地看著女兒:“天越來越熱了,爹捨不得阿錦折騰,乖乖在家陪你娘吧,爹會早點回來的,到時候爹再跟你下盤棋,如果你贏了……”說著,雙手攬著女兒的小肩膀,抬頭看江氏,“阿錦贏了,就讓你娘送你最想要的獎勵。”
說的一本正經,眼裡含義卻不言而喻。
若不是怕女兒多想,江氏恨不得啐他一口轉身跑進去。
沒講明前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敢,這才剛剛好,他就想那種事了……
可再想罵他,臉上還是紅得不敢見人,江氏拽過女兒催他走:“快上車吧,別遲了!”
“嗯,那我走了,初四晚上記得等我,回來一起用飯。”
許攸深深看她一眼,在她惱羞成怒之前抬腿上了車,迅速放下車簾擋住自己同樣發熱的臉,笑了笑,示意車伕出發。
女兒那麼渴望有個弟弟作伴,他怎麼能不努力?
不必等到初四,今晚他就回來,先瞞著她,免得她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馬車轆轆而去,許錦從母親懷裡抬頭,“娘,咱們進去……娘,你臉怎麼這麼紅?”
“啊,沒事,今兒個日頭太毒了,走,進去了。”
江氏芳心砰砰亂跳,隨口糊弄道,腦袋裡想的全是許攸最後那句別有深意的話。
後天就要跟他……一剎那,嫁人前該有卻不曾有過的緊張忐忑,突然席捲了她。
不敢跟女兒多待,江氏逃也似的躲回屋子,拿起繡活又放下,望著窗外出神,只盼時間過得慢點,再多給她幾日準備。
許錦並不知道母親的甜蜜憂慮,她帶上大白串門去了,身後寶珠手裡提著兩個小籃子,裡面分別裝著十來個黃澄澄的杏果。
因為要找崔筱玩,許錦先去了祁家。
她常常來,都不用門房通報的,直接進去就行。
繞過影壁,一眼瞧見院中練太極的祁老爺子,一身寬鬆白衣,抬腿伸臂轉身,緩慢又輕靈。
許錦不由放慢腳步,目光追隨老人的一舉一動。
看著看著,忽然察覺有人在看她,視線一轉,這才發現那邊樹下站著一個青衣少年,白皙臉龐清雋眉眼,不知是他額上白紗顯得,還是頭頂青蔥綠蔭襯得,與以往認識的祁景相比,現在的祁景身上,彷彿多了一種沉靜氣韻。
旁的不說,以前許錦就沒見祁景對老爺子打拳感興趣過。
“阿錦來了啊,你爹走了?”
祁老爺子正好收拳,笑眯眯地問道。
“嗯,剛走一會兒,祁爺爺,祁奶奶呢?”
許錦笑著走過去,聽祁老爺子說祁老太太在後院,她搖頭謝絕老爺子的邀請,把一小籃黃杏遞到祁老爺子面前,“祁爺爺,我家杏果熟了一些,先送你們一點嚐嚐鮮,過幾天熟的多了我再給你們送。
那我去找筱筱了玩了啊,一會兒您替我跟祁奶奶問聲好,我就不去打擾她做事啦。”
“阿錦真乖,爺爺就喜歡吃你家的杏,外面買的都不如阿錦送的好吃。”
祁老爺子笑容和善,摸摸許錦腦袋,轉身喊祁景,“過來,你去送送阿錦。”
今早長孫態度不錯,他看他也順眼了幾分。
許錦剛想說不用,祁景已經走了過來,平靜地掃一眼許錦身旁伏低身子隨時準備撲上來的大白,也抬手摸了摸許錦腦袋:“走吧,我送你。”
崔祿和三家長輩都喜歡摸她腦袋,想來是用這種方式表達親近之意?
少年動作生疏,好在力度拿捏地還算合適,沒有碰亂她的髮髻。
摸完了,他收回手,目光下移,看她神情。
許錦呆呆的。
剛剛祁景,摸她腦袋了?
被討厭的人摸了腦袋,許錦第一個念頭就是罵祁景,可看看旁邊的祁老爺子,她忍了下去,也沒說不用他送,跟祁老爺子道別後便轉身往外走。
走出門口才頓住,狠狠瞪祁景,“不許你再摸我腦袋!”
祁景面露困惑:“你不喜歡?
崔祿摸你時你不是挺高興的嗎?”
現在他說話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二哥是二哥,你是你,我不喜歡讓你碰!”
崔祿對她一直如兄長,摸她腦袋是親暱,祁景摸她,她渾身不自在!見他裝傻,許錦小聲哼道:“不用你裝老實,你再敢欺負我欺負大白,我讓祁爺爺狠狠打你板子,這回沒有我爹為你說情,看你怎麼辦!”
“我說過不欺負你了。”
祁景目光誠懇,見她明顯不信,他也沒辦法,不再說話。
許錦懶得理他,叫上寶珠往崔家走。
走了兩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對上祁景疑惑的眼眸。
許錦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瞪眼問他:“你跟著我做甚麼?”
祁景平靜回答:“我去找崔祿。”
除了疤痕未消,這個身體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確保能成功誘大白去許家杏樹下之前,他要儘量多跟大白接觸,興許機會合適時就能回去了。
就算回不去,他也要盯著大白,免得它出意外,小姑娘對大白真心好,但她畢竟還小,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二哥根本不喜歡跟你玩!”
許錦沒法不讓他去崔家,只好小聲嘀咕一句,加快了腳步。
祁景裝作沒聽到,徑自跟在她身後,看她嬌小身影在地上投下斜長的影子,看大白在她身旁顛顛地走,看,他的影子跟在一人一狗身旁。
看著看著,他皺皺眉。
兩個都是他,此時出於不同原因,又都守在她身邊。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祁少爺,許姑娘。”
崔家門房熱情地跟兩人打招呼,喊來一個小廝領二人往裡走,兩個小客人一起來,自然要去拜見一下夫人。
崔夫人正在跟幾個僕婦商量事情,見下人領著兩個孩子過來,她一下子就笑了,離座走到門口打招呼,“呦,今日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正好,他們兄妹在花園池子旁玩呢,你們去那邊找吧,伯母這裡有些忙,就不招待你們……咦,等等,阿錦家的杏兒熟了?”
“是啊,伯母你先嚐嘗?”
許錦笑著把籃子遞過去,“現在熟的不多,伯母先嚐嚐鮮,過幾天我再多送點過來。”
崔伯母比母親年長些,性格爽朗大方,許錦很喜歡她。
“阿錦真乖,沒枉伯母稀罕你,等著,你生辰那天伯母送你一樣好東西。”
崔夫人疼愛地捏捏許錦嫩嫩的小臉蛋,轉頭吩咐下人去洗杏果,給她留兩個,其餘的直接送到花園給四個孩子吃。
許錦忙道不用,崔夫人笑道:“沒事沒事,東西就是一起吃才香。
行了,你們快去吧,看看筱筱自己挑的寵,那傻丫頭,我都拿她沒轍了。”
一句話就把許錦的好奇心挑起來了,快步朝花園趕去。
祁景始終一言不發,只牢牢跟著她。
崔家池子旁,崔祿崔筱並排站在木橋上。
崔祿人胖容易熱,陪妹妹待了會兒就發愁了,“你說你買甚麼不好,非得買這種只能養在水裡的,像阿錦那樣買只小貓小狗不行嗎?
想看看還得大老遠跑過來曬日頭!”
“那你回去啊,我又沒讓你來。”
崔筱雙手撐著黃竹橋欄,看都沒看自家二哥,小聲嘀咕道。
“還不是為了陪你解悶兒?
省著你天天悶在屋裡看書……”崔祿展開摺扇擋在腦頂,一雙明明還算大卻因臉上肉比較多而顯小了的眼睛不停朝岸邊瞅,尋思著想個辦法把水裡的烏龜勾到岸邊,那樣他既可以陪妹妹看,又可以躲在樹蔭裡乘涼,沒想瞅著瞅著,一眼瞧見那邊轉過來三個人影。
打頭的小姑娘一身粉衫白裙,嬌憨明媚比周圍花朵還要好看,後面祁景默默跟在人家主僕身後,玉冠青衫,一改往日陰鷙,反而有種淡然的隨意。
他微微眯了眯眼,朝兩人揮揮手,低聲對兀自看龜的妹妹道:“祁景好像變老實了。”
“你怎麼知……啊,阿錦來了啊!”
瞧見好友,崔筱立即丟下自家二哥迎了上去,嘴裡跟許錦打招呼,眼睛可是一直盯著大白,“阿錦你運氣真好,昨天我去城裡看過了,根本沒有賣大白這種狗的,有的小白狗長得還行,聰明勁兒照大白就差遠了。
我怕買回來被大白比下去,就沒選狗。”
其實也是怕買的狗太傻去鬧大白,到時候跟極不喜人碰的大白打起來。
“那你買了甚麼啊?
快給我看看!”
許錦好奇地不行,目光在崔筱身後搜尋。
崔筱神秘一笑,沒等她開口,那邊崔祿已笑著喊道:“她買了一隻烏龜,你們倆快過來看看,反正我沒發現這隻烏龜有甚麼特別的。”
“烏龜?”
許錦納罕地瞅瞅崔筱,“你怎麼買烏龜啊,都不能抱著玩。”
她在書裡看過烏龜,倒不是特別好奇,便慢慢朝橋上走了過去。
崔筱跟她誇養烏龜的好處,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都忘了後面還有一個人。
祁景絲毫沒有被無視的尷尬,走到崔祿身側,低頭看烏龜。
原身記憶裡有這種東西,但親眼所見,又是一種明顯不同的感覺。
就像那些吃的,真的吃到口中,才能相信世上會有那種難以想象的味道。
這裡的一切,於他而言都是新奇的。
“傷口還疼不?”
見他如此安靜,崔祿壓下心中驚訝,關切問道。
“已經好了。”
祁景語調平靜,側目看崔祿一眼,又重新看向水中。
他對這個胖胖的少年沒甚麼感覺,反正,按原身跟崔祿的相處情形看,哪怕他不應付他,崔祿也不會趕他走的。
他心安理得,崔祿則有些無奈,祁景看著是老實了,不愛搭理人的習慣還在,繼續待下去,大概又要跟許錦吵架吧?
看看一旁輕聲細語點評烏龜的兩個小姑娘,崔祿對祁景提議道:“咱們擲骰子去?
上次輸你……半個月月錢,早想贏回來了。”
最後一句刻意壓低了聲音。
“不了,祖父不讓我賭錢。”
祁景隨口拒絕,余光中見一道白影顛顛地跑下橋,不由站直了身子。
許錦也瞧見了,一開始沒當回事,只當大白又想自己玩了,可當她發現大白跑到水邊,試探著往水裡探爪子時,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大白回來,不許你下水!”
邊說邊往那邊跑。
“汪……”大白輕輕叫了一聲,跟著便跳進了水中。
“大白!”
許錦想也不想便要下水撈它,胳膊突然被人拽住了,對方力道太大,她不受控制轉了過去,撞到祁景身上。
許錦大怒,祁景卻先她一步開口,“別擔心,它會游水。”
“你怎麼知道?
放開我!”
許錦使勁兒推他,祁景看看她長長的裙子,“你娘讓你下水玩?”
“用你管嗎,你快放……”
“啊,大白去咬小黑了!二哥,你快把大白趕上來!”
許錦急,起初擔心大白最後變成擔心自家烏龜小黑的崔筱比她還急,白著一張臉將崔祿往水裡推。
崔祿瞧著水中叼起烏龜往岸邊游來的小白狗,不厚道地笑,“放心吧,烏龜殼那麼硬,大白還小,咬不動的。”
“那還有腦袋呢啊!”
崔筱氣得直跺腳,見二哥死活都不肯下水,咬咬牙準備親自上陣。
大白卻在崔筱轉身時上了岸,毫不客氣地將小黑甩在地上,然後撲上去對著烏龜殼亂叫,時不時用爪子撥稜兩下,又歪著腦袋啃烏龜殼。
可惜烏龜殼太厚,方才在水裡它碰巧咬到合適的點,現在烏龜殼貼在地上,它竟然沒有下嘴的地方,急得它繞著獵物轉圈。
小黑也不傻,早把腦袋縮排去了,只剩光禿禿一個殼露在外面,偶爾大白不動了,它便探出頭往前爬幾步,等大白追上來,它再縮回去,穩如泰山。
自家狗狗這麼頑皮可愛,許錦第一個笑了出來,忍俊不禁。
自覺吃虧的崔筱可笑不出來,衝上去撓她癢癢,“你還笑!知道大白壞,我故意買了一隻它碰不到的烏龜,誰想它竟然欺負到水裡去了!你倒是管管它啊,它不是最聽你的話嗎!快去把大白抱走!”
“我抱我抱,別撓我!”
許錦最怕癢,連連求饒,躲了幾下見崔筱還是不肯鬆手,她被逼的沒辦法,也沒看身邊是誰,拽著那人的胳膊往他身後躲。
崔筱見她竟然躲到了祁景後面,詫異地忘了追,抬眼看祁景,發現對方居然也沒生氣,這下更是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好了,她不逗你了。”
看看抓著自己胳膊的小手,祁景低聲道。
聽她依然笑個不停,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背上,只好無奈地等著。
他沒等太久,許錦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對,猛地鬆開他。
見崔家兄妹都別有深意地看著她,她臉上漲得通紅,怕祁景嘲笑自己,本能地先把錯推到他身上:“誰讓你挨我這麼近的,要不是你攔著我,大白也欺負不到小黑!”
說完瞪他一眼,快步把渾身溼漉漉的大白抱了起來,輕輕拍它腦袋:“你怎麼這麼壞?
下次再欺負小黑,我不帶你出門了,讓你自己待在家裡!”
“汪!”
大白注意力還都放在地面的烏龜上,想要再去咬兩口。
崔筱見狀,忙將小黑放回水中,見它迅速探出腦袋尾巴往池中游去,總算鬆了一口氣,嗔怪地睨許錦一眼。
許錦嘿嘿笑,“好了,回頭再跟你賠罪,現在大白溼噠噠的,我得趕緊回家給它擦擦!”
說完不等崔筱回話就轉身跑了。
“我也走了。”
祁景淡淡地丟下一句,快步跟在許錦身後,留下崔家兄妹面面相覷。
“阿錦!”
出了崔府,祁景立即攔到許錦身前,“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跟我說甚麼?”
許錦將大白緊緊護在懷裡,杏目圓瞪:“剛剛是你非要挨我那麼近的,你以為我喜歡碰你嗎?
你不高興,我還不樂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