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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有事跑得了?

2026-03-22 作者:東周公子南

王泰想不明白,也沒精力想了,因為王揚回到荊州城的訊息讓他徹底慌了神。

他之所以敢把證詞給巴東王看,是他以為王揚已經死了,那他手握王揚親筆寫的證詞,怎麼說還不由著自己?這也是他最開始就定下寫完證詞就滅王揚口的原因。

可現在王揚不僅沒死,還回來見了巴東王,巴東王拿出證詞一對,王揚豈有不反咬的道理?!

除非巴東王恨王揚恨得不行,連聽都不聽,必欲立殺之而後快,否則巴東王一定會召自己對質!到時自己只能咬死說辭不變,和王揚互潑髒水。

可在潑髒水這塊上,自己和那小畜生一比,似乎並沒有甚麼優勢啊!!!

並且那小畜生起碼還在巴東王面前混了個臉熟,自己不僅和巴東王沒交集,手上捏著小畜生冒姓琅琊的死穴還沒法用。不然巴東王問你知道為甚麼不揭穿,還侄來弟去的,自己怎麼說?總不能說,剛開始是為了用他坑你,後來在坑你的過程中被他拿了把柄,再後來把柄被自己拿了回來,但想著還是可以按原計劃坑你,所以就沒......

死了死了!!!

王泰想過暗中混出城去,如果實在混不出去,就搬家,找個地方藏起來。江陵城這麼大,真要搜捕,也沒有那麼容易。

但他思來想去,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

首先,現在城門雖然已經開了,但出入管得很嚴,倘若被發現,自己恐怕連現在的小院都回不來。其次,如今整個荊州都被巴東王控制了,自己即便能混出江陵城,也很難能順利出境,除非先逃到蠻地,再由蠻地取道,或許有機會。但想跑到蠻地也不易,一旦巴東王察覺自己跑了,派輕騎直追,自己如何能逃得過?

至於搬家則很容易引人注意。要是帶著僕眾家資,那根本沒有秘密可言。除非自己拋下這些,一個人喬裝隱姓,跟那個獨眼(叫“雨元”的眼罩男)去他藏身的地方,這還有可能隱伏下來。

但這樣一來,就相當於把性命完全交於獨眼之手。一個活著的琅琊王氏,就是巴東王也不會輕易殺害,但倘若隱姓埋名,那琅琊王氏也就不再是琅琊王氏,倘若獨眼或者其他人想做甚麼,自己如何招架?

並且這獨眼小心得很,未必會讓自己和他呆在一起,很可能會另給他找一處陋巷矮房甚麼的。可他一個人,既沒吃過苦,又不知如何隱藏,苦熬日子不說,說不定前腳剛住進去,後腳就被小民揭發......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自己這一藏,豈不是公開挑明瞭心中有鬼?這屬於還沒戰便自亂陣腳。說不定自己正在處於監視之中而不覺,一旦動身,立即被抓......

所以王泰決定以不變應萬變,還遣開雨元,身邊只留幾個侍僕。這樣既避免被一網打盡,也避免引巴東王追查。自己要是被抓,雨元在外,還能可以傳信王融,伺機營救......

但願有營救吧......

他安排好一切後,每日只苦心琢磨和王揚對質時的場景,反覆演練,反覆推敲,還想出幾段殺人不見血的厲害言辭,專為誅心,自覺到了和王揚舌辯那日,至少得有五成勝算!

可還沒等他稍加安心,就得知王揚成為巴東王跟前一等一的大紅人,擢封軍司,威權在握,寵遇之厚,滿城皆聞!

王泰在聽到這個訊息時,差點被嚇尿,之前所有勝算,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巴東王明明看了王揚誣陷他的證詞,不僅不追究,反而還重用,要麼是兩人早有默契,要麼就是巴東王非用他不可!

自己居然還在這兒琢磨甚麼對質,甚麼誅心,簡直小丑!

這小畜生本來就膽大包天,死罪無赦,現在裝都不裝了,直接跟著巴東王造反,反正罪多不壓身,窮兇賭徒,能放過我?!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巴東王並沒有拿出證詞,而是隱忍不發,先用王揚再說。這樣小畜生不知此事不會來報復,而巴東王又忙著造反,懶得理自己......如此,則能萬幸矣!

危險這東西,若是劈頭蓋臉砸下來,哪怕再怎麼恐懼也就是一時的事兒;可像如今這樣懸在半空,將落不落,那才是真正折磨人!

王泰抱著最後一點僥倖,每天吃不好,睡不著,還常做噩夢,一會兒夢到巴東王來抓他,一會兒夢到小畜生來報仇。等了幾天始終不見動靜,還以為能這麼苟過去,可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要慌,都、都、都不要慌!”

王泰心臟狂跳,告誡眾僕。

“給、給我更衣。”

兩僕上前為王泰換衣穿鞋,可鞋套了幾次都沒套上去,王泰怒道:

“你抖甚麼!!”

僕人不敢爭辯,只好先穩住王泰的腿,另一僕抓住時機,眼疾手快往裡套,但還是“失之交腳”。王泰低頭看一眼,老臉略紅:

“哦,是我抖......”

他喝退僕人,自己彎下腰,一手提鞋,一手提腳,總算是懟了進去,一邊懟一邊道:

“我抖怎麼了?我抖不正常嗎!找的不是你們,你們當然不抖!你們也真是沒良心,我都抖成這樣,你們也不跟著抖......”

王泰胡言亂語了幾句,稍覺緩過幾分勁來,手腳也不似方才那般篩糠似的模樣了。他深吸了幾口氣,小聲唸叨道:

“淡定.......淡定.......我是琅琊王氏,文獻公嫡脈子孫,不怕不怕......淡定......一定要淡定......”

他念叨了幾遍,氣息漸勻,用力搓搓臉,挺直腰板,正了正衣冠,昂首挺胸,對僕人道:

“走!開門去!”

王泰領著眾僕到了院子裡,在臺階上負手站定,擺了個自認為不動如山般的造型後,才命人開門,門剛被拉開一條縫便被撞開!直接把開門的那人推了個跟頭!

兵卒們舉著火把,如狼似虎地湧進來的,霎時間小院裡亮如白晝!

王泰瞪圓雙目,厲聲喝道:

“我乃琅琊王氏、文獻公六世嫡孫、前司徒東閣祭酒、王泰是也!!!”

眾卒手持火把,面容冷漠,全無反應。

火光之中,一貴公子錦袍佩劍,軒昂而來,眉目朗如星照,身姿挺似松篁,顧盼間英氣流溢,彷彿周郎赤壁;拂袖時氣度高華,不減謝傅煙霞。

王泰見之愕然,只覺這廝出江陵遛了一趟,風姿氣韻,更勝往昔!

這袍子難道就是傳言中巴東王親賜的織金雲獸袍?

小畜生穿還挺好看的......

媽的,這年頭假的比真的還真,這上哪說理去......

只見王揚笑吟吟道:

“阿兄何故動怒啊?”

王泰愣了三秒鐘之後,方才還錯愕呆滯的臉,瞬間笑得見牙不見眼,眼縫中竟還帶出幾分溼意來!笑中帶哭,哭中帶笑,腮邊肉都跟著抖,任誰來了都得讚一聲老戲骨:

“是阿弟嗎?!我看沒錯吧?是我的阿弟嗎?!”

“阿弟!阿弟!!”

“我的好阿弟!我的親阿弟!!我的好親阿弟!!!”

王泰忙不迭地上前,深情相喚,準備去拉王揚的手,瞄了眼王揚腰間的佩劍後,又半途作罷,改用手捶自己的胸:

“你可想煞為兄了!這些日子我一直擔心你,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後來聽說你平安無事,我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一直想去尋你,但道路不通,也出不去啊!再後來聽說你回了江陵,給我高興的啊!當時我就想去看你!但一想你忙啊!又怕影響你為王爺籌辦公務!我也只好忍著!馬上就要忍不住了,準備明天一早就去找你!結果呢!阿弟你今晚就來了!這真是兄弟情深、感召所致啊!這是天教你我兄弟今夜重逢啊!!‘故園路漫漫,雙袖淚不幹。相逢何須問,憑君報平安!’阿弟這首《贈阿兄》,一字一句,直戳為兄心窩子啊!為兄每誦及此,這眼眶就止不住地熱啊!”(送詩一節見第十章《名刺》) щшш _tt kan _¢ O

王泰說著還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擦去那也不知存不存在的淚水,順手把眼角搓紅,然後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天真問道:

“對了阿弟,你怎麼帶這多人啊?”

小畜生你敢動我?!

你敢動對你這麼情真意切的好阿兄?!

我詩都念了,你前後反覆,不要名聲嗎?

這麼多人看著!你不怕被非議嗎?!不怕被外人看笑話嗎?!

你演一演!

你不是最會演嗎?

我求你演一演!!

王泰從未如此刻這般希望王揚真是他弟,如果親弟那就更好了!

不行,王揚現在是附逆要犯,這是死罪,雖說以其事其門第而論,應該不會牽連三族,但親弟反叛,除非自己有功,否則還是會影響仕途,那就......堂弟?

堂弟好,堂弟妙,有福能沾光,有事跑得了!

王揚一副感動模樣,神色甚至真摯:

“阿兄這番深情厚意,我如何不知?我這些日子,也一直掛念著阿兄啊!只是公務實在太忙,分身乏術,不然我早就來見阿兄了!至於帶這些人嘛——

阿兄你有所不知,現在夜裡亂啊,又是鬧盜賊,又是鬧劫匪的,我多帶些人,一來防身,二來正好趁夜巡查,肅清閭巷。這不,剛才還撞見幾個惡僕謀害主人,還想嫁禍到官軍頭上的,順手砍了......”

王泰越琢磨越覺得這番話大有深意!

當下不由得寒毛卓豎!心驚肉跳!!僵硬笑道:

“原來這麼亂啊......”

“是啊!還有偽造文書、詐稱官差、勒索財帛,聽說還有假冒士族的呢!”

王泰還在想王揚剛才的話,越想越怕,本來半個身子都涼了,聽到最後一句,立馬正色嚴詞: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士族怎麼可能假冒?!估計是騙騙無知黔首,混點錢罷了。冒一般小姓或許還有點機會,冒高門大姓,那根本不現實!就比方說咱們這種人家,有人能冒充?呵呵呵呵呵!怎麼可能!要有人能冒充,我當場把那門吃了哈哈哈哈哈——”

王泰搖手而笑,笑容爽朗,爽朗得毫無破綻。

“——其實只要不冒高門就不算甚麼事,這些小事阿弟你交待下面人做好就行,不必太過操心!你可是我王家千里駒,累壞了怎麼辦?哎呀,瞧我這當兄長的,一高興甚麼都忘了!我現在馬上讓人備酒菜,咱兄弟倆今晚好好敘敘話!”

王揚似有擔心:

“這麼晚了,阿兄方便嗎?”

王泰立馬錶態:

“方便方便!必須方便!阿弟來了,哪有不方便的道理!”

王揚遲疑道:

“那......小坐一下?”

王泰點頭如搗蒜:

“小坐小坐!必須小坐!”

一伸手:

“阿弟請!”

王揚沒有動,側目看了一眼,四名兵卒立即跨步而出,徑入屋中。

王泰吃了一驚:

“誒這是——”

“阿兄稍安。現在非常時期,我又任軍司之職,干係不小,這幾日出入前,都要查驗一番,以求周全,阿兄莫怪。”

王泰有些恍惚:

“應該的,應該的......”

四名兵卒檢查完出屋,領頭的朝王揚一頷首。

王泰打起精神,再次伸手:

“阿弟請!”

王揚相讓:

“阿兄請!”

“阿弟請!!”

“阿兄請!!”

推讓再三,誰也不肯為先,兄弟倆遂並肩而入,其後,敦睦之情,傳於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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