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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周郎當年

2026-01-23 作者:東周公子南

夜闌風定,月隱星明。

王府派車送謝星涵回府,謝星涵雖有千言萬語想問王揚,但也知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加之時辰太晚,王揚也不好到謝宅去,並且王揚還有事要和孔長瑜說,而孔長瑜似乎也有意要和王揚聊聊,所以謝星涵只好先行離去。

雖說王府派車本身有伴駕,但王揚看夜色太深,又點了四個侍衛跟隨護送。

臨發車前,謝星涵自車簾後探出半張小臉,以歸還錦袍為辭,有些羞怯地請王揚明日來家中做客。王揚知道小謝心中不安處,自然一口答應。

車塵漸遠,孔長瑜讚道:

“王公子有驚世之才,復存憐香之意,文武風流,尤勝周郎當年......”

王揚笑而搖手:

“甚麼周郎,命差點都保不住了。多虧先生斡旋,方得轉圜,此恩此誼,揚銘肺腑。”

王揚鄭重對孔長瑜揖手。

孔長瑜惶恐答禮!

“公子切莫如此說!公子天縱奇才,又得王爺青眼相看,在下便是一言不發,公子亦必安如磐石。再說王爺對公子,實是望之深,故試之切。豈有持連城璧而自碎之者乎?公子不知,當日對公子下手,王爺本是斷然不許,只是李敬軒......”

然後孔長瑜就給王揚講了一下,當時巴東王是如何堅持不肯,而李敬軒又是如何再三相逼。最牛的是孔長瑜全程沒說假話,只是有詳有省,又調換了一下順序,單把李敬軒的幾句話挑出講,再參雜以巴東王的反應。本來是所有幕僚,眾口同聲,要殺王揚,最後拍板的也是巴東王,可經孔長瑜這麼一說,屎盆子便全扣在李敬軒一人身上了。

孔長瑜說完嘆道:

“此人雖有才具,然一嫉賢能,二慣行險,三昧大體,四好爭利。若不能改,他日壞王爺事者,必是此人!”

王揚知孔長瑜想借自己的刀對付李敬軒,當即也表達對李敬軒的厭惡,貶抑其才幹,又贊孔長瑜老成謀國,忠心無二,實王府柱石,最膺重任!

孔長瑜立即謙虛不敢,說王揚才是王府柱石,不唯王府,甚是將來天下柱石!

兩人互捧互試,卻又都很有分寸,點到為止,很多話都留著沒說,只是互相表達了對對方的友好,以及對“公敵”李敬軒的相斥。也算相談甚歡。

王揚趁機拜託孔長瑜照料樂湛、樂小胖、庾於陵等人,尤其擔心劉昭、宗測,畢竟郡獄不比王府,兩人年紀又大......

孔長瑜一口應承下來,王揚又與孔長瑜二十顆金珠。

孔長瑜哪裡肯收,連忙推拒!

說能為王揚效勞,高興還來不及,怎麼能收謝禮?又說以王揚身份地位,要辦這點事根本用不著自己,隨便一個招呼下去,下面人誰敢不聽?

王揚一邊把裝金珠的錦囊塞到孔長瑜手中,一邊懇切說道:

“先生切莫推辭。區區微物,何足為謝?不過是想到先生應下此事後,府中上下、郡獄內外,少不得要打點。些許薄資,只是暫時供先生支用罷了。總不好叫先生又費心力,又搭錢財。再說揚年少,資歷尚淺,哪比得上先生諸事稔熟,門路通達?

我又不是在王府掌事,下面人若陽奉陰違、拖沓敷衍,受苦的不還是我那些朋友們嗎?這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請先生來辦最為放心。我新入幕,諸事未諳,以後少不得要請教先生,先生若連這點薄禮都不肯受,揚哪還敢再開口相煩......”

這一番話把孔長瑜聽得是受用至極,透心舒暢!

只覺琅琊王氏的貴公子親自給他送禮,還一口一個先生,一口一個請教,簡直是自己有生以來的高光時刻!這回去和少妻一說,把金珠一拿,說是王揚送的,那真是得臉得得不得了!

再想想王揚對那些同僚的倨傲,哪怕是面對王爺也不折腰!再和對自己的禮敬一對比,當下不由得對王揚更生好感!

他推辭了幾番,推辭不過,便一臉“不得已”地收下金珠,一面心中暗贊畢竟是琅琊王氏,家中再衰,手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一出手就是二十顆金珠,也不知珠子具體多大,但一上手這份量,這不得有個幾萬啊!(值幾萬錢)一面口中打包票,說一定保證眾人無虞,叫王揚只管安心。

王揚又拜託孔長瑜重點照拂眾人的飲食用度,尤其郡獄裡面,一定要讓劉昭、宗測住得舒適,能滿足的要求儘量滿足,所有多餘花銷都由他來負責。

孔長瑜大讚王揚仁義,隨即很仗義地表示花銷之事不用王揚操心,一切由他來辦!

雖說確實錯過一次撈錢的機會,但是撈這個小錢還是撈王揚的人情,這筆賬他還是算得清的。再說完全可以從公中支用,又不用自己開銷......

王揚最不放心劉昭、宗測,卻不知劉、宗兩人是一眾人質中過得最好的。一來干係不重,沒有甚麼特殊交待。二來沒關在王府,而在郡獄。現在已經不是劉寅掌獄,窮治為功的時候了。兩人都是大士族,各有關係網,尤其宗測可不是軟柿子,一入獄就放話,說王爺他弄不過,他認了。但弄獄吏他輕鬆!誰要鐵了心以後不想在荊州混,那就儘管放馬過來治他倆,不管他倆以後死活,宗、劉兩家來日必報!

眾吏卒都是荊州本地人,守家帶地的,誰沒事吃飽撐得得罪劉、宗?至於獄官就更不惹這閒事了!本來這種案件,是最忌諱參與了。再說巴東王這一反,將來難料,反正自己小人物,一切跟自己無關,只管本職,能混就混,其他一概不問。只要上面不特意交待要審要判,巴不得做個泥塑擺設,樂得清閒。

這樣一來,反倒讓宗測在牢中稱了霸,不僅吃喝用度一概如家中不變,甚至把琴都拿到獄裡了!劉昭也弄了一筐書送了進來,老哥倆讀書彈琴,鬥嘴下棋,也算悠閒......

......

王府浴室,水汽漫卷。

李敬軒低頭站在屏風外,隔著幾重紗帷。紗帷之內,巴東王閉目泡在熱水中,雙臂橫舒,懶洋洋道:

“恭輿呀,本王對你,一向是看重的。但這做人吶,心胸得開闊一些——”

李敬軒猛地抬頭,臉色在水汽中顯得有些潮紅:

“王爺!臣完全出於忠心!絕無嫉恨之意......”

巴東王依舊閉著眼,聲音裡帶著點愉快的笑意:

“你看你看,你自己都說嫉恨......”

李敬軒:??????

“王爺——”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你忠心。王揚也是,說甚麼土雞瓦狗,太過分了!本王找機會一定狠狠斥責他。行了,沒甚麼事兒就回吧,水一會兒涼了——”

李敬軒急聲叫道:

“王爺——”

巴東王不耐煩起來:

“那按你這麼說怎麼都不對了!徵部曲作戰反倒徵出錯來了?天下有這個道理?哦,兵分散是使壞,那我還說合起來是想爭兵權,那更是使壞!你想啊,要真合成一支軍隊,那這支世家兵誰能當統帥?

你不是士族,鎮不住場子,那些世家的部曲將根本不會正眼看你。薛紹、陶睿是士族,但一來威望不夠,二來河東薛也壓不住荊土四族,至於尋陽陶就更不用提了,都快降成寒門了,比我老蕭家沒起勢前還不如。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本王親自帶吧?所以別說王揚有武略,就是他沒有,光憑他琅琊王氏四個字,再加上他和荊州世家的關係,各家都賣他面子,這個主帥名由他掛也是最順理成章,更何況這策還是他獻的——”

李敬軒剛想說話,巴東王手臂一伸,濺起細碎的水花,臉上的慵懶未減,語氣卻多了幾分爽朗:

“他就是想謀兵權,那也是正常的!人家有如此韜略,想帶兵有啥問題?你不也總想帶兵真刀真槍地幹嗎?他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甚麼男兒壯志,立功立名,丈夫自許那句,真他娘提氣——”

“王爺!”

“但你放心——”

巴東王眼眸一睜,身子微微前傾,肩背自水面隆起,像一頭將出深潭的猛虎:

“本王永遠不會讓他掌兵權,永遠不會。

這不是本王疑他有二心,而是這位的才,太大。

本王可以用張良,可以用韓信,可以用蕭何。(有一種謠言說蘭陵蕭氏認蕭何為祖,所以齊梁兩朝不提他名字要避諱。實際言之,追祖是對的,但避諱卻否。此時國諱不避始祖,家諱不避五服外,所以這時蕭家人提蕭何可以直呼其名,比如蕭衍直接和鄭紹叔說“卿,吾之蕭何”。當然,如果為表尊敬也可以不名,但非必須)

但如果有一人,有可能兼張、韓、蕭三人之能於一身,而他自己又是高門貴胄,天賦聰明,那本王必不許他碰兵權!

諸葛亮是能帶大軍,但那是北伐沒成!北伐若成,攜不世之功回朝,劉阿斗的皇位還能坐得穩?前朝宋武帝劉裕不就是北伐完回去就篡位的嗎?

所以本王可以用他,可以賞他,可以和他做朋友,可以許他富貴榮華,但唯獨不會讓他掌兵!

也不光是兵!就是掌大權也不行!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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