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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夜歸人

2024-12-19 作者:隨山月

無怏背對視窗,面朝裡,窗外的光映照在他的身上,在地面投出人影,人影發生變化,一個更黑的影兒延伸出來,覆蓋住他的。

直到那影變成另一個人的投影。

男人迅速轉身,窗欄上蹲著一人,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已衝向了他,縱使他躲閃,仍被那人一把擒住,反手一拽,只聽“咔嚓”一聲,骨頭斷裂。

“啊——”無怏一聲慘叫,額上蹦出豆大的汗珠。

還沒完,緊接著男人的另一條胳膊也被反鉗住,往後一拽,又是一聲骨折響。

在眾人的目光中,男人如同一件破爛,被扔到了牆上,在牆面砸出一個淺窪,落了下去。

王遊見自己的同伴被突然出現的人一招制伏,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男人揹著光亮,看不清面目,只知其體形不弱,還不待他開口,那男人身後又多出兩人。

“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鬥場!”

魏澤並不理會,側過頭對書生道:“把那人控住,別讓他死了。”

書生幾步走了過去,從地上撈起半昏半死的無怏。

魏澤往前走了幾步,屋中的幾人看清了他的面目,王遊沒見過魏澤,並不知道他是何人。

然而另兩個士大夫卻不同,王中信和韓廣昌瞪大雙眼,口中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們都是天子近臣,不會認錯,這人……

兩人不敢相信,膝蓋一軟就要跪下,男人卻伸出手往下壓了壓,二人會意,忙止住動作,激動地就要哭出來。

“總鬥場在何處?快說!”衛塵上前揪住王遊。

王遊自然不肯據實相告,不過只要人不死,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刀客,你引這兩位老先生下去。”

衛塵應下。

王中信和韓廣昌被救,兩人在退下前,朝魏澤參拜再三,最後轉身出了屋室。

“你們的總鬥場在何處?孩子關在哪裡?”魏澤問道。

王遊冷笑一聲,這態度明顯是不會說了。

此時,鬥場上又是一片叫嚷,魏澤斜眼看去,只見鬥臺的地面從中間斷開,如同門簾一般,緩緩拉開,下面居然是一個水池,那池子裡的水青得發沉,水面上浮著灰色的石頭,再一細看,那哪是石頭,是一條條的巨鱷。

魏澤轉身走到王遊身邊,一把將他提起,撳在窗欄上,揪起他的頭,迫他看向下面。

“不如剁了你二人的腿,先讓那些畜生嚐嚐味,若它們喜歡,把你們投下去,如何?”

王遊不怕死,被毒、被刺或被砍,哪怕受刑,這些死法他都想過,卻獨獨沒想過葬身魚腹,這種死法太屈辱。

“說不說?”魏澤又道,“我沒那麼多耐心,你若不說,我去問另一人,你就是想開口,也沒機會。”

“說,我說,我說了,但求死個痛快。”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了的。

魏澤“嗯”了一聲:“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看你提供的有無價值。”

王遊仍被摁在窗欄上,臉已被壓變形:“你們找總鬥場,無非是想找出鬥場背後之人,幕後主使有兩人,一個叫杜讓,是哥哥,另一個叫杜回,弟弟。”

“西縉人?”

“是。”

“繼續說來。”

“總鬥場在浮城,總主和副總主不輕易見人,你們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們,不過……”王遊胸口被壓得有些難受。

“不過甚麼,利索些!”

“不過一個月之後的浮城有一場節目,他們二人一定在,因為新運去了一批孩子,屆時會有重頭戲。”

書生聽了,搶步過來,急問:“甚麼重頭戲?!”

王遊吃力地咧嘴一笑:“你們今兒不看到了麼,也就是這麼回事,只不過那邊更拿人不當人罷了。”

這邊已經不把人當人,那邊比這邊更甚!

魏澤只撿重要的問:“入口在何處?”

“關……”男人才說一個字,後一個字卡在喉頭,嘴巴張啊張啊的,像一條離水的魚,最後抖了兩下,兩腿一蹬,如泥一般癱軟。

死了?!男人頸部劃破一條長長的口子,口子往外汩汩冒血。

魏澤回一看,不知何時,那個叫無怏的站了起來,兩隻胳膊無力地垂著,嘴裡卻叼著一個刀片,這人用嘴甩出暗器,殺了同伴以阻止他透露總鬥場的具體位置。

魏澤迅風一閃,想要控制住他,卻晚了一步,只見男人舌頭一勾,脖子一仰,刀片劃入喉嚨,嘴裡吐出兩口血沫,一命嗚呼。

眨眼間,兩人全都身死。

書生先是錯愕,接著滿臉懊悔,氣得一把掀了桌面,又頹喪下來:“怪我,卿大哥,是我的錯,你讓我看著那人,我卻……”

魏澤擺了擺手:“我已大概知道位置了。”

“剛才那人只說了一個‘關’字,如何得知?”

“總鬥場的入口在浮城的官廨中。”雖然那人只說了一個字,後一個字未吐出,但透過他的口型可以讀出,他說的是一個‘廨’字。

“入口在衙門裡?!”

魏澤“嗯”了一聲:“入口不止一個,但這是我們知道的唯一入口。”

“那我們接下來做甚麼?”

“把他二人的屍首處理了,不要讓人發現,在這邊的訊息遞出去之前,儘快趕往浮城。”

“那這邊的地下鬥場如何處置?”書生問道。

“這個不用操心,剛才被刀客帶出去的二位可不是普通人,朝廷會派人下來,這裡很快會被查抄。”

只是不揪出幕後主事,解決不了根本。

……

處理完那兩人的屍首,魏澤回到客棧已是後半夜,經過客堂時交代店夥計往二樓送熱水。

門紗上透著淡光,魏澤的手舉在門邊,遲疑了一會兒,要不要敲下去,怕她已經睡下了,這一敲又把她驚醒,正當猶豫不定之時,門裡有了動靜,房門從內開啟。

女人青絲慵懶半綰,身上披著那件紗織道袍,一雙眼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似是看他有沒有受傷,忙將身子側了側,將人讓了進來。

“衣衫上有血,是不是受傷了?”女人說著,一隻手扯著男人的衣衫檢視。

魏澤將外衫褪去,隨手丟在一邊:“莫要擔心,別人的,不是我的。”

女人松下半口氣:“事情辦好了?”

禾草走到窗邊的案几旁,那裡的茶爐熱著一盄茶,她提壺回到桌邊,沏了一盞新茶,遞到魏澤手裡。

“這邊的事情料理定了,明日我們動身去浮城,可願去?”魏澤雖然已經做了決定,仍是要問上她一句,但凡她說一句不願,或是面上勉強,他便打消行程。

禾草不是甚麼大公無私之人,也會有私心,她最擔心的便是魏澤的個人安危,所以,當魏澤問她是否願意去浮城之時,她沒有立刻回答。

正在此時,房門被敲響:“客官,送熱水。”

魏澤拿下巴指了指,示意她上榻。

禾草便脫了鞋,回到榻上,打下帳幔,掩住。

客棧的熱水都是現成的,魏澤給足了銀子,店夥計不一會兒就往隔間備了一大桶熱水。

店夥計退去,魏澤將房門掩好,落上門閂,轉身去往隔間。不一會兒,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盥沐畢,魏澤著一條寬大的撒腳褲,披一件藍色布衫,走到榻前,掀開紗帳,坐到榻上,拿過一條毛巾,替自己絞乾頭髮,髮尾滴落的水珠將淡藍色的布衫洇出更深的溼漬。

禾草膝行到他身側,從他手裡拿過毛巾:“我來。”

魏澤乾脆踢了鞋,入到帳中,面朝著她,盤腿坐著,禾草便靠攏過來,直起半身,手上動作輕柔,用毛巾吸乾他頭髮上的水。

男人個頭高,女人個頭嬌小,魏澤雖然盤腿坐著,禾草半身直立,卻只比他高出一點。

他的臉正對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隆起的丘體在男人不輕不重的注視下,有些起伏不勻,帶了一點點的慌亂和欲迎還拒。

他將她玲瓏的腰肢環在臂彎,拿過她手上的毛巾,丟到一邊,微微仰起頭:“月事完了麼?”

那夜她忍痛迎合,他見她白著小臉,額上密著香汗,知道她必定難耐,可在緊要之時,他沒法止住。

次日,她的月事來了。

這麼些年,魏澤一直情慾寡淡,唯有喝下去的酒是濃烈的,那日二人共入鴛幃,食髓知味,心中惦念,卻也不得不按捺。

禾草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回望著他,男人被水溼過後的發,如同水墨一般,只在鬢間摻了一點點的白雪,頭髮細軟,髮尾微微翹起,有些捲曲。

女人抿著嘴兒笑,哄他:“沒呢。”

魏澤苦笑一聲,拉她坐下,認認真真地看她,好似永遠看不夠,又像要把這幾年失去的都補看回來。

燭光透紗帳,四面圍掩的柔紗帳下,他拉著她的手,她低垂著眼,安靜平和,在男人的注視下,禾草坐起身,爬到他的身上,魏澤便伸出手,將她打橫抱到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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