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一役後三個月,杭州西子湖畔。
張浩的茶館“五行居”低調開張。
門面不大,白牆黛瓦,簷角掛著一串青銅風鈴——那是用五行之靈的殘料熔鑄而成,微風拂過時,會發出五種音色交織的輕響。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胖子端著茶盤穿梭在幾張桌子間,圓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
“客官,您的龍井,小心燙!”
解小花坐在櫃檯後核對賬目,偶爾抬頭瞥一眼忙得團團轉的胖子,嘴角不自覺揚起。
張麒麟則靜坐在茶館最裡側的角落,面前一杯清茶,手中擦拭著黑金古刀——雖然古神已滅,但多年的習慣難改。
吳天真正幫著張浩整理後院新到的茶葉,忽然聽到前廳傳來一陣急促的風鈴聲。
不是微風拂動的清脆,而是某種急促、紊亂的震顫,彷彿被無形的手用力搖晃。
張浩手上的動作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向前廳。
茶館裡不知何時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面色蒼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緊緊抓著茶杯,指節泛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頸處:
衣領下方隱約可見一片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面板下緩慢蠕動。
“這位客官,您不舒服?”
胖子試探著上前。
中年男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不正常的猩紅,但轉瞬即逝。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我找……張浩先生。”
張浩走上前:
“我就是。”
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顫抖著放在桌上。
油布展開,露出一塊漆黑的碎骨,骨頭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與崑崙山祭壇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這是三日前,從甘肅一座新發現的漢墓中出土的。”
男人壓低聲音:
“同行六人下墓,只有我一人活著出來。其他五人……”
他解開衣領。
脖頸上的暗紅紋路完全顯露出來——那不是紋身,而是某種活著的物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鎖骨蔓延。
紋路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符號。
張麒麟不知何時已站在張浩身側,看到那符號的瞬間,瞳孔驟縮。
“這是‘神蝕’。”
他沉聲道:
“古神力量的殘留汙染。”
解小花迅速關上茶館大門,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吳天真拉下所有窗簾。
“詳細說。”
張浩坐到男人對面,手指輕觸那塊碎骨。
觸骨的瞬間,他腦海中炸開無數破碎的畫面:
——黑暗的墓室,壁畫上描繪著群星墜落,大地開裂,無數扭曲的身影從裂縫中爬出。
——五個考古隊員圍著一具棺槨,棺蓋開啟的瞬間,黑霧噴湧。
——黑霧中,有東西在低語,用的是古老得無法理解的語言,但其中反覆出現的幾個音節……
“巴……格……沙斯……”
張浩無意識地念出那幾個音節。
茶館內的溫度驟降。
風鈴瘋狂震顫,五種音色同時尖嘯。
櫃檯上的茶具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青石板地面滲出細密的水珠——那是水之靈自主應激的反應。
“你念了它的名字。”
中年男人臉上浮現出混雜恐懼與解脫的怪異表情:
“它在甦醒……不,它從未真正沉睡。”
他猛地抓住張浩的手,力道大得不似常人:
“崑崙山封印的只是古神的‘形骸’,它的‘意識’……早已分散寄生在無數古老遺物中。
每當我們挖掘、觸碰、研究這些遺物,都是在餵養它……”
話音未落,男人脖頸上的紋路驟然擴散,瞬間爬滿半張臉。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身體開始扭曲膨脹,面板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退後!”
張麒麟的黑金古刀已出鞘,但張浩抬手製止了他。
張浩盯著那男人逐漸異化的身體,眼中泛起淡淡的金光——始麒麟血脈在感應。
他能“看到”,男人體內正被某種外來意識強行侵佔,就像病毒接管細胞。
“這不是普通的汙染。”
張浩緩緩道:
“這是‘意識播種’。
古神在尋找容器。”
他雙手結印,五行之靈的力量在體內流轉,最終凝聚於掌心。
一掌輕按在男人額頭。
金光與黑氣激烈對抗。
茶館內,所有人都感受到兩股浩瀚力量的交鋒——一股是五行相生的天地正氣,另一股是古老、混沌、充滿飢渴的惡意。
易颯和霍秀秀從後院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丁玉蝶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匕首。
“張浩,不能強行淨化!”
易颯突然喊道:
“我看過家族秘卷中的殘篇,這種‘神蝕’與宿主意識深度繫結,強行拔除會……”
會怎樣,她沒說下去。
但張浩已經明白了——男人的身體開始崩解,面板龜裂,露出下面蠕動的黑色物質。
他的眼睛完全變成猩紅,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發出咯咯的怪笑:
“張……浩……麒麟之子……我們……認識……”
用的是古語,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張浩咬牙,加大力量輸出。
始麒麟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然而就在即將淨化完成的瞬間,男人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嘶吼:
“甘肅……敦煌以西……第三座烽燧……地下……它在召喚……”
話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身體化作一攤黑色黏液,連同衣服、碎骨一起溶解,最後連黏液也蒸發殆盡,只在桌椅上留下幾道腐蝕痕跡。
茶館內死寂。
風鈴停止了震顫。茶具不再龜裂。地面的水珠緩緩滲回石板。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有甚麼東西,回來了。
或者說,它從未離開。
張浩緩緩收回手,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跡,隱隱作痛。
“收拾東西。”
他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沉重如鐵:
“胖子,聯絡所有還能動的夥計。
小花,準備最高規格的裝備。
天真,查甘肅敦煌以西所有考古記錄和民間傳說。”
他看向張麒麟:
“小哥,我需要張家所有關於‘意識分裂寄生’的記載。”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崑崙山不是結束。”
“而是開始。”
窗外,西湖水波不興,但遠處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雲霞,如同凝固的血。
茶館屋簷下,那串青銅風鈴無風自動,發出低沉、不祥的嗡鳴。
五種音色,第一次完全同步,奏響的是同一個調子——
警示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