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山似乎瞧著祁樂的臉上有一些疑惑,他繼續說道:“很好笑是吧,我甚至不是修行者,竟然想要做這種事情,但我就是想要試試。”
祁樂神色恢復了平靜,問道:“你想怎麼試?”
季青山道:“用我身上的這一身病。”
祁樂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又和季青山碰了一杯。
季青山體內到底有多少種病?堆疊成了甚麼樣子?
季青山沒有讓祁樂窺探,祁樂也沒有去窺探的意思。
至於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祁樂其實不太看好。
月色籠罩了下來,白天裡下了一整天的雨,今天上京城的夜空顯得格外晴朗。
三輪月亮冷漠地自天際俯瞰而下。
百億屍魂禁越發孱弱,使得這三輪月亮格外真實地降臨在養龍之地的眾人視線之中。
時間快到了子時,祁樂依舊坐在搖椅上,把玩著近年來在上京城頗為風靡的一些世情小說。
裡面甚至能看到一些當年他曾經抄過的那些書的影子。
杏花巷子口停下了一輛馬車。
馬車上面先是走出了一個高達三四丈的金屬怪物。
這怪物的身軀明顯比那馬車大,但是卻可以裝進那馬車裡面。
這怪物看起來像是人形,只是腦袋的位置有很多根像是刀叉一樣的東西在堆疊著。
它身上泛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隱約還有一些詭異的金屬音在響動。
怪物半蹲在了馬車旁,一老一少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女的便是白日裡來找過祁樂的那沒有禮貌的少女。
老者身材佝僂,身子很小,一眼看過去大概也就如同孩童一般的身高。
這老者身上流淌著濃郁的死氣。
一老一少走到了祁樂的醫館門口,祁樂認真地看著手裡面的小說。
“老朽金坤,見過前輩。今日鳳凰應該來找過您……”
“晚輩壽元無多,體內有濃郁墮化之力,找了諸多大師,亦是無法消解。唯有族中一寶,有天兆顯示,前輩便是這能替晚輩化解墮化之人。”
這老頭恭恭敬敬地站在簷下,認真地說著,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還是想要祁樂為他出手。
祁樂放下了手中的本子,抬手一抓,將放在屋內的那存著人道氣運的珠子給抓了回來,推到了老頭的面前道:“你的孫女就是金鳳凰嗎?”
旁邊那少女頓時連連點頭。
她就是近年來被張家力推的歌聲宛如天籟一般的歌后,很多唱機裡面的聲音都是她的。
“你們家的法寶是甚麼東西?居然能找到我這裡來?”
祁樂倒是沒有否認自己醫術高超的事情。
對方既然能如此直截了當的找上門來,證明對方家裡這法寶倒端的是有些能耐。
金坤緩緩說道:“我金家世代棲居於江南道一隅之地。這件法寶便是我金家先祖早年在山野之間無意得到的,是一塊斷金殘片。
“靠著這殘片,我金家向來可以趨吉避凶。
“但這也是我金家能夠在這江南道一路繁衍至今最大的倚仗。”
旁邊的金鳳凰聽著她的爺爺竟然如此直言不諱,將她金家最大的秘密說與了面前這極其神秘的散修。
她的心中隱隱有一些惴惴不安。
這東西是金家之中最大的隱秘,向來只有每一代金家的家主,以及兩三個最核心的嫡系血脈成員能夠了解金家這一塊金屬殘片的隱秘。
金家在多年以前自微末之中崛起,便是靠著這金屬殘片之中對於金家人的諸般指示。
而上一次金屬殘片於金家的指示已經是在200年以前。
這一次也是在金家多方求索、多方獻祭之下,這金屬殘片才再一次地為他們指明瞭:
金家老太爺金坤若想要再活上個數百年時間,只能來江南道養龍之地杏花巷子找新來的小醫仙。
祁樂默默地聽著。
那金鳳凰又恭恭敬敬地將那裝著人道氣運的珠子捧了過來,半跪著遞到了祁樂的面前。
“說說你體內這魘毒為何會積攢至此吧。”祁樂開口,也算是鬆了口。
那金坤不由得眼前一亮:“一百餘年前,江南道神明湖畔出現了一處上古修士的遺蹟。
“晚輩領著我金家族人進去,想要攫取一番造化。
“誰曾想造化未曾得到,卻是在裡面遭受了重創。
“我金家族人與我一行九人,最後活著回來的只有三人。”
祁樂神念進入到了腦海之中,金門之內,書架之上,支付了十載壽元之後,把這金坤的訊息給開了一個。
對方倒是句句屬實。
“進來吧。”祁樂道。
爺孫倆頓時大喜,走進了祁樂的小醫館之中。
祁樂指示著金坤坐在了一塊三尺見方的錦繡地毯之上。
那金鳳凰便坐在一旁,有些忐忑地看著。便看見祁樂抬手掐訣,掌心有一圈波紋。
轟然一動,便有數根猩紅鎖鏈自他的掌心之間湧動而出,灌進了金坤身體之中。
兩三個呼吸之後,便直接在金坤的身體之中抓出了一團不斷猙獰蠕動著的血肉汙穢之物。
而這血肉汙穢之物之中,有一隻百足蜈蚣呈現著玄青之色,在不斷地朝著空間之中噴吐著濃郁的毒氣。
那金坤老臉之上閃過一抹蒼白,蒼白之後又是一抹激動。
族中金屬殘片的指引果然不假。
這藏於區區凡人俗世之中的頂尖修行者端的是可怕。
這讓無數醫道大修都無能為力的魘毒之力,讓他在無數個修行日夜之中錐心刺骨的痛楚的詭異力量,竟然在這彈指之間便被對方給取了出來。
這到底是何等偉岸的力量?
莫非這是一尊恐怖的七境大修不成?
祁樂看著面前在血肉汙穢之物中不斷掙扎的那隻詭異蜈蚣,忽然若有所思,法力再往其中一裹。
須臾便在冥冥之中看到了一根奇詭的因果線纏繞在這蜈蚣之上,於冥冥之中徑直出了養龍之地,朝著江南道的某一處方向之上飄搖而去。
其間契機,若有似無。
祁樂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瞭然,他翻出了一個玉瓶,將這東西裝了進去,又打上了幾道封印,推給了金坤說道:
“這東西似乎是某種咒殺之法,看來你當初進入那洞府之中,是遭了某些人的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