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樂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然抬手一抓,直接將方才鎮壓住李璃的那一杆鎮界金槍給隔空攝了過來,旋即法力往其中一灌,徑直朝著那偷襲自己的白色身影直直地擲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
這個空間似乎都被撕裂了一般,有赤色的閃電於空間之中迴盪。
這一槍直接洞穿了對方的腦袋,使得對方的腦袋崩成了一蓬血霧。
而那杆鎮界金槍,死死地往這一方人間魘深處轟了進去。
李緒蘭聞言,猛地點了點頭,望向祁樂的目光之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但是她也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立刻收起了法力,感受著天地之中濃郁到讓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實質一般的恐怖殺意,抬手便在眉心一點,張嘴吐出了一葉扁舟,踏了上去。
然而也就在此時,就在祁樂以一柄金槍轟碎那偷襲自己身影的腦袋剎那之間,整個空間猛烈地震盪了起來。
就在遠方的深處,須臾之間,竟是出現了恐怖的混沌虛風,在整個空間之中吹拂。
莫名其妙的時空與歲月在此間堆疊,整個天地之間竟是出現了無比鬼魅的虛影。
這虛影搖搖晃晃,緩緩凝實,似是一排龐大的宮殿的輪廓。
祁樂在自己前方的方向上,隱約似乎能夠看到歪歪扭扭的白玉京三個字。
但是它看起來竟是如此的沒有實體,仿同虛無縹緲的仙道夢幻泡影一般。
而在這夢幻虛影之後,緩緩之間有十二座隱沒於時空之後,簷角飛簷都藏在混沌之中的樓的剪影……緩緩地勾勒成型。
同時,還有五座無比可怕的城池,在這混沌之中震盪。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祁樂的腦海之中,驟然便迴盪出了這樣一句話。
西北方向上,有一座高樓虛影,幾乎要凝聚成實體,而後又變得透明。
不過祁樂一眼便看見了那一座高樓,便是他曾經去過的浮生樓。
而在他的正前方,隱約之間同樣有一座城。
這一座城並不是懸於天空,也不是沉在大地之間。
它就那麼虛無縹緲,如同浸泡在時間的泥沼之中,半浮半沉。
它看起來沒有城牆,沒有輪廓,沒有固定的形態。
祁樂第一眼望過去,它似乎是萬里的江山錦繡,有亭臺樓閣,有流霞在其間飛散,更有人間煙火蒸騰起來,如同霧氣。
然而下一瞬息便轟然崩塌,化作了無邊枯骨,化作了漫天的血河。
更有無數的殘魂在其中嘶吼,仿若人間煉獄。
又一眼看過去,似乎又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甚麼也不存在。
時間不存在,空間不存在,風不存在,目光也不存在,甚至連光線都被吞噬。
這是一座甚麼城池?祁樂的腦海之中忽然升起了這般一個念頭。
而他的身後,李緒蘭等人正欲逃走之時,同樣看見了這一座城緩緩在眼神之中飄蕩。
而在李緒蘭的視線之中,她似乎看見了一座人間,看見了這是一座充滿了無數十情八苦六慾的萬丈紅塵。
而在那李通玄的眼中,他似乎看見了漫天的仙佛,彷彿看見了無窮無盡的西方極樂世界。
看見了漫天的蓮花、漫天的佛陀、無數的比丘、比丘尼,盤坐在諸多戒子沙彌一般的恆河沙數般的小世界之中,齊齊朝著他拈花微笑而來。
這一座城池,在每一個人的目光之中都不太一樣,似都隨時在變化著一般。
李緒蘭最後將自己看見的這一道畫面以傳音告知給祁樂之後,眼中閃過一抹果決。
此間的濃郁殺氣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讓她體內的法力都開始震盪。
即使她眼下有完整的殺字經,也在這法力的壓制下,幾乎要匍匐在地,法力快要四分五裂了。
她知道再待下去,幫不了祁樂,只能是拖後腿。
她更顧不上其他的李家人,徑直撐開了法術,以極速快速退出這座人間魘。
滔天殺氣化作汪洋大海,將這一座人間魘之中為數不多的殘存著的生靈所包圍。
李通玄等人各自動用了極端的秘法,或是燃燒精血,或是強行催發了自己的血肉,或是直接聯合組成了殺神領域,以李家血脈之中的秘法,想要強行脫離此地。
祁樂目光微冷,抬手一抓,將鎮界金槍再次抓在了掌心之間。
他的神念從已經飛出了千里之外的李緒蘭的身上收了回來。
他的面前有無數殘碎的畫面,在那一座無定型的城池之中瘋狂地交織、融合、碰撞、扭曲。
有孩童、青年、成人、老年的啼哭之聲,似乎與仙尊講道一般的聲音,重疊在同一縷光線之中。
有佛陀盤坐在無窮無盡的孔雀神光之中,祂拈花一笑。
有一尊帝王與其相對而坐,頭戴冠冕,兩人似在坐而論道,然而又於剎那之間枯骨化泥。
遽然,有一片雲彩落下,將兩人葬掉。
花開花落,生命的盛開與腐爛的剎那,在祁樂的目之所及進行著生輪死轉。
須臾,他隱約看見了幾個字。
無何有城。
祁樂的腦海之中,仙府猛烈地震盪起來,四句詩文不斷地飄搖,化作了鬼魅的符文,撞在他的神魂之上。
隱約間,有一些奇詭的訊息撞進了他的識海深處,如同篆刻進他的神魂裡,刻進了他的骨血之中一般,使他立刻回憶起了一些有關傳聞之中的仙界訊息。
天上白玉京,說的便是傳聞之中仙界的存在,這白玉京是仙人住的地方。
十二樓五城,說的便是在白玉京之外,與其共存的還有十二座樓、五座城池。
皆是無比恐怖,堪稱仙道領域的極上存在。
那能夠交換修行者壽元、功法、血肉、親情,包括了修行者身上一切的浮生樓……便是這白玉京內十二樓之一。
而此時,祁樂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座樓,無何有樓。
這一座樓來得如此弔詭,然而其存在訊息更是極其詭異。
這一座城,相信它的人便會生出諸多詭相,而不相信者則歸於一切虛無。
祁樂就這麼一眼望過去,整座城池似乎都浸泡在一處迷離夢幻的夢境之中,被古怪的膿包血水所包裹著一般。
也就在祁樂目光落過去之時,有一尊身上帶著金光的身影,盤坐在這座無何有城的深處,朝著祁樂,湧來了一道詭異的冷笑。
那竟然是一張與祁樂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