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凜冽,此時,正是深秋時節。
山坡之上,一片肅殺景象。
當年那一棵需要七八個人合抱的桃樹,似乎又長大了很多。
不過正值這個時節,它上面已經沒有甚麼樹葉,更沒有桃花。
光禿禿的一些枝椏,挺立在這山巔,落在了祁樂的目光之中。
祁樂站在了當年古禍今親自樹下的一塊碑前。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這十個字還依舊清晰可見地篆刻在這墓碑之上。
祁樂目光落在了山下那依山傍水的桃花村之中。
村子中有裊裊炊煙升起,有一些垂髫孩童在阡陌縱橫之間撒丫子狂奔。
歡聲笑語似銀鈴一般在山嶺之間迴盪。
古禍今的小墳包看起來……就算是時隔多年依舊有人照料。
是當年那村長劉子驥應承下來的。
所以桃花村村民這麼多年以來,隔一段時間,便會來打理一下,使得它依舊乾乾淨淨地坐落在這桃樹之下,並沒有被繁盛的雜草,所淹沒所荒蕪。
祁樂屈指一彈,將這已經塵封多年的石泥盡融為一體的墳墓給掀開,露出了其中已經在大地之中深埋許久,早就已經斑駁不已的棺材。
這棺材是當年古禍今自己選的,目前來看材料似乎就是很普通的木土棺材,因為它已經出現了斑駁的被歲月所腐蝕的痕跡。
祁樂屈指再彈,棺材板破碎,接著露出了空空如也的棺材。
祁樂瞳孔驟然一縮。
這裡面,居然沒有古禍今的存在!
空空如也的棺材之中,只剩下一枚鮮豔血紅的桃花花瓣。
當祁樂將之掀開的一剎那,這枚桃花花瓣便直接飛了起來,化作了一圈紅光,淡淡消散在了祁樂的視線之中,了無痕跡,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
祁樂眨了眨眼睛,神念迅速將這一座山包圍。
依舊沒有發現古禍今的肉身存在。
所以古禍今這是已經提前甦醒過來了嗎?
要知道,自己可是完全算準了時間,當年說好的隔一百三十八年來把他挖出來……
自己就真的隔了一百三十八年來的。
古禍今去了哪裡?
祁樂又不由想到了古禍今留給自己的那封信。
不要吃村民的東西。
要小心穿著紅裙子的小姑娘……
還有他被困在了時間裡面,這一次讓我出手把他救出去,他到底被困在了哪裡?
身形微微一閃,祁樂轉過身子來,目光又落在了桃花村之中。
然而此時此刻,入目竟是一株又一株的桃樹竟悉數盛開。
數個呼吸之前,祁樂剛剛來到此間之時,還是一片深秋時節的蕭瑟肅殺景象。
而此刻滿山遍野的桃花,竟是在這深秋清冷時節盛開了起來。
籠罩著整座桃花村的桃樹,從高空之上看過去,重重堆疊之下,竟好似一張人的臉。
村子之中小道蜿蜒,盡數被這些桃樹所包圍。
唯有在那盡頭有一座祠堂,沒有種桃花。
祠堂後面有一掛瀑布流淌而下。
而那瀑布之中,流淌的不是水,是一片又一片的桃花花瓣。
祁樂的目光變得凝重了不少。
很顯然,他已經進入了一方奇異的世界之中,倒是不知……此處,是不是一座人間魘?
祁樂緩緩地伸出了右手,涓涓時字經法力裹挾著祁樂諸多其他本命經的法力,諸如煉神訣……再加上時間之瞳的映照之下,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個泛著淡淡熒光的懷錶。
祁樂看了看這懷錶之中的時間,此時時間正在五時三刻。
祁樂沿著此時已經青草蔥鬱的小山的山道蜿蜒向下。
他並沒有動用法力穿行,而是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樣,沿著這個小道,緩緩往下。
路上遇到了一個砍柴歸家的人。
這是一個面板黝黑的,一看就是極其淳樸的老實人。
瞧見祁樂出現,他很友好地向祁樂遙遙地點了點頭。
祁樂不由向他問道:“敢問大哥,此處是何處,今夕是何年……”
那中年漢子放下了柴,爽朗的衝著祁樂笑了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道:
“先生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外鄉人吧?咱們這裡是桃花村,至於甚麼年歲的吧,這我倒是不知道,不過聽村長說眼下全天下最厲害的那一個人好像是叫秦帝……俺們這裡叫秦朝呀……”
秦?
仙秦?
祁樂目送著中年漢子挑著柴沿著山道緩緩向下。
這山雖然看起來不高,但路還挺長。
祁樂走到山腳下的時候,此時夕陽已經西下。
斜斜的燙金色陽光映照著整片山林一片紫金之色。
祁樂沐浴在紫金色之中,神色平靜得如同亙古不化的湖泊。
眾所周知,養龍之地眼下是十龍墓,但實際上整個修真界一共有九個修真王朝,而仙秦便是第一個修真王朝。
秦開國皇帝,便是始祖皇帝。
而眼下在這村民的口中,這個時代居然就是秦朝嗎?
秦,可是很多萬年以前的朝代了呀。
其存續的具體年份,早就因為時間過於久遠,而在諸多史書的記載之中,皆是語焉不詳。
唯有……那始祖皇帝的血脈嬴家子弟,還一直在修真界活躍。
而此刻,自己到底是沿著歲月線一路回歸到了歲月長河的最上頭,還是此處的空間時間有些古怪?
亦或是活在這裡的村民因為不知曉外界之事,使得他們一直以為眼下還是秦朝的統治?
祁樂很快走到了一條蜿蜒的小河前。
村子就在這小河之後,一條可供三兩個人並排行走的木橋,架在小河之上。
而此時在這木橋之上正有一個穿著紅色的裙子,扎著兩個長長辮子的小丫頭,正坐在上面。
【要小心穿紅裙子的小女孩……】
她輕輕晃動著自己白嫩的腳丫子,嘴裡面哼著輕快的歌謠。
淡金色的夕陽映照在這小女孩的身上,連帶著她身後炊煙裊裊升起的村子,倒是一幅無比可愛令人心情愉悅的美好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