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瑾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不敢置信。
彷彿是聽見了這輩子修行無數載以來,聽聞過的最大的笑話一般。
祁樂淡然道:“我要糾正你一下,那人應該不是你的兒子,他是被一尊大修行者所竊取了身份。至於這一尊大修行者是誰,以我的能力……還掌握不了具體的情況……”
李修瑾沉默了下來,他在屋子裡面,兀自逡巡了幾圈,然後又把目光落在了祁樂胸口的黑色天魔種道花之上。
他緩緩探出了手,想要觸碰,卻發現觸碰不到,嘴裡面更是呢喃道:“傳聞之中的天魔種道……竟然真的種出來了……背後之人,能耐通天徹地啊!”
旋即,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之中,竟是難得的……出現了一抹貪婪:“不錯,小子……你既然告訴了我這麼大一個秘密,以後,我必然會留你一個全屍!”
說完,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拍了拍祁樂的肩膀,一副【你小子好好幹】的戲謔表情。
祁樂眉頭微微一蹙,道:“這背後之人,竊取了你兒子的身份,還要弄死我,你不生氣?”
李修瑾這會似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了,不由淺笑道:“這天魔種道,豈是那麼容易成功的,以本座判斷,其成熟之日,應是你入七境之時,屆時……呵呵,你說……本座要不要放過你,等你將這天魔種道花養出來……”
祁樂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著李修瑾,不知道這一位嘴裡有幾分真幾分假,不過……
天魔種道花,在修真界之中,可是傳說之中的存在,若真的能夠成功培育成熟,其誘惑不可謂不大!
李修瑾撣了撣自己的衣袖,拍了拍袖袍,更是悠哉悠哉地伸了一個懶腰,雙手在後腦勺一抱,道:
“小子,放心吧……那狗東西,竟然敢竊取我兒子的身份,斷然與姜家篡奪我李家的江山,有脫不了的干係,此事,本座會去調查,你安心修煉吧……”
話到此處,他特意挑眉掃了祁樂一眼,腦袋微微向前,陰陽怪氣道:“一定要努力盡可能多準備一些反殺我的手段……否則,你被我一招斬掉,那可就沒意思了哈!
“你如此貪心地修了五道本命經是吧?可千萬不要墮化掉了……本座修道這麼多年,天下三十六道,苦苦找尋,就找到一個你……你可千萬不能讓本座失望啊!”
李修瑾的身影在屋子之中緩緩飄散,他的身影也漸漸暗淡、透明,如同被某種物件所輕易地擦去,不帶走此間的一絲塵埃。
祁樂看著對方消失的所在,出神了好半晌。
“還真是自信啊……”祁樂目光微冷。
李修瑾如此光明正大地威脅自己,一是其自恃修為高深,就算是祁樂入了六境,他也有著足夠的自信可以手拿把捏祁樂。
二來麼……應該也是與他的本命經晉升儀式關係頗大。
想來……斷然是他越是光明正大地壓迫自己,使得自己的內心之中愈發惶惑,以致滋生出心魔。
這才是對於他的晉升,有著極上的好處吧!
不過祁樂不相信李修瑾回去之後,不會對竊取了他兒子李承乾身份的醫聖分身做調查。
祁樂沒有告知於對方,這竊取了身份的人,是醫聖的分身,最好讓這兩人之間狠狠地各自算計一番。
這樣於自己而言才算得上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另外還有便是不哭鬼佛所言,祂與醫聖之間的恩怨,倒是可以幫他留意一二。
說起來徐家腦海之中的那一個史字……
心念一閃之下,祁樂身形漸漸在屋子之中變得黯淡。
此時,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
夜明星稀,空氣微涼,上京城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炊煙。
某處坊市之中傳來了一些淒厲的嘶吼。
祁樂神念一掃,便發現是一名築基期的修行者,詭異地墮化了。
他的家人死死地將他鎖在了一口枯井之中,似乎正在尋求更高階的修行者的幫助。
祁樂收回自己的神念。
此時他已經落在了徐家宅院之上。
當下的大乾史官徐玄空此刻正坐在兩盞燈下,握著毛筆,認真地書寫著甚麼。
看其內容,好像是最近這幾天大乾的文官武官們在吵架……
神武帝夏秋冬立主要把西邊的一些小國全部滅掉,真正做到一統養龍之地。
文官們倒是有幾個不贊同這一件事情,說是剛剛和蠻族結束了曠日持久的大戰,眼下百姓們消耗頗多,是時候休養生息,讓百姓們先富起來……
屋子裡面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徐玄空自是感應不到祁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祁樂屈指一點,手指按在了徐玄空的後腦勺,涓涓法力湧動之下,瞬間便找到了隱藏在徐玄空腦海之中的那史字。
這一次祁樂並沒有像當年一樣直接以法力蠻力地衝進去,而是包裹住了時字經的法力。
畢竟以不哭鬼佛所言,這一枚史字是沿著歲月長河一路封印。
只要能夠沿著這史字逆流而上,找到被封印著的時間蟲子,便可將其內封印著的塵封多年的上古修真界的秘辛全部給挖出來。
果不其然,當包裹住了時字經的法力之後,祁樂的神念輕易地落在了這在徐玄空腦海之中輕輕跳動著的史字之上。
這史字帶著淡淡的金光,金光之中裹著一縷又一縷的紅芒,就像是活人的鮮血一樣。
它潛伏在一片虛無之中。
但祁樂隱約可以看見這史字的背後重重疊疊,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像是眼球一樣的東西。
而當他的神念出現在這一片虛無空間的時候,那無數的密密麻麻不計其數浩瀚如同恆河沙數一般的眼球,齊齊轉動了一下。
無數的瞳孔盡數落在了祁樂的身上。
祁樂在這些瞳孔之中感受到了歲月流轉、春夏秋冬四季輪迴的力量。
祁樂凝神屏息,站在此間,強行催動了時字經的法力裹住了他的神念。
他一步踏出,徑直沿著這史字往上。
當他踏出兩三步之後,便隱約可以看見這史字的背後,重重疊疊,更有無數的文字堆疊在了一起,像是一條長龍一般,一路往歲月長河的上游,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