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清冷地高懸在九天之上。
天地之間一片銀白。
淡淡的月光籠罩在上京城的街巷屋宇之間。
此時正是子時。
皇城高空之中,祁樂衣袍獵獵,站在此間。
神武帝夏秋冬就站在他的旁邊,目光落在祁樂的身上。
祁樂抬手掐訣,眉心之中,緩緩湧動出了一點若有似無的凝光。
這凝光出現的一瞬之間,須臾擴大,化作了一道薄如蟬翼的光幕。
夏秋冬看在眼裡,眸子不由得震顫了一下。
她在祁樂催動而出的這一點光幕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波動。
這是一件極上的奇物。
祁樂並沒有掩飾甚麼,直截了當地向夏秋冬做了一番解釋:“這是三兩三古雨,是自上古時代一直飄搖至今的一縷雨,重約三兩三。在我以功法推動之下,它便能頃刻之間覆蓋全城。”
聽了這番言語,夏秋冬便懂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往後退出了幾步,將此間讓給了祁樂。
祁樂五指浮空而起,滾滾法力湧動之下,三兩三古雨不斷地擴大、不斷地擴大……
在香火大陣的映照之下,很快將整個上京城給籠罩了。
整個上京城之中,經由祁樂的神念一掃,明面之上,有十來尊神橋境的修行者,陰陽境的修行者他一個都沒有發現。
想必就算是有,也是用極其特殊的功法隱匿了自己的身形。
這樣的人物,應該不至於貿然出手,破壞自己的晉升儀式。
祁樂打了一個響指,薄如蟬翼的覆蓋了整個上京城的光幕,晃動了一下,然後凝作了無數整齊排列的細密雨滴。
它們在距離上京城高空約摸百丈的高度,輕輕地顫動著,似被大地的重力所捕獲,便要墜落下去,但是卻被祁樂自身的法力所撐著。
祁樂抬手在自己的眉心一按,以造孽經無上法力灌注進了這三兩三古雨之中。
旋即他口中輕叱一聲,須臾之間,原本夜色皎潔、天空萬里無雲的上京城,頃刻之間,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
杏花巷子之中,古長空坐在窗前推了推自己的金框眼鏡,旋即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猛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身子猛地彈了起來,看著面前細密如簾的瓢潑大雨,他的身子甚至都不由得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立刻取出了三枚傳訊玉簡,催動之下想要聯絡幾個道友。
眾人幾句交談之後,皆是震驚地發現,上京城的天空變得極其弔詭,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整個世界所覆蓋了一樣。
“古兄切莫輕舉妄動,眼下這詭異來得太陡太急。但是我們卻不知道那背後之人目的,我們先安靜蟄伏吧。這上京城可是神武帝的地盤,有頭頂上的香火大陣在此,就算是陰陽境的強者也掀不起風浪。”
“話是如此,但你們看見沒有?這瓢潑大雨落在地上之後,每一滴雨根本就沒有浸潤進地板之中,反而是跳脫的,就像是活著的蟲子一樣,在天地之間亂竄。”
“好古怪的雨,這是某種妖物,還是某個大人的特殊功法?小心一些吧,能用法力擋住就擋住。”
古長空取下了自己的金框眼鏡,衝著金框眼鏡哈了一口氣,旋即便將眼鏡衝著屋外一扔。
一圈又一圈刺目的金色光芒,立刻將他的屋子所籠罩了起來,將這瓢潑似的大雨擋在了屋子之外。
……
郡主府上。
臉上溝壑縱橫、彷彿已經行將就木的郡主夏詠玉,坐在搖椅上。
她的旁邊立著一個形銷骨立的男子。
此刻若是仔細去看的話,這男子就像是一個紙片人一樣輕飄飄的。
而且他的身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孔洞。
搖曳的燭火甚至能夠透過這些孔洞,從他的身體之中竄出來。
老太太一般的夏詠玉,目光落在外面的瓢潑大雨之上。
倏地,她又轉過腦袋來,痴痴地看著自己面前這一個形銷骨立的紙片人男子。
對方的面容陰冷,面無表情,就像是一張紙上做出來的畫一樣。
她蒼老的手顫顫巍巍地抱住了這紙人,雙目之中流出了兩行清淚。
瓢潑似的大雨墜落在大地之上,好像是蟲子一般的雨又從地上跳動了起來,落進了屋子之中。
有序蠕動之下,有幾個活靈活現的雨滴,直接鑽進了夏詠玉的眉心之中。
她那垂垂老矣、渾濁不堪的雙眸,忽然迸發出了一圈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她的身上騰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執念。
這執念帶著難以形容的力量,竟是使得她已經癱瘓多年的雙腿再次灌注進了強大的力量。
她掙扎地站了起來。
她的身上更是縈繞出一圈又一圈的赤黑色紋路,自她的身體之中縈繞而出,裹住了她面前薄如蟬翼的紙片人。
片刻之後,這紙片人竟是慢慢地鼓脹了起來。
約摸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之後,這紙片人變成了一個二十歲成年人模樣的男子。
血肉開始滋生,他的眼瞳之中也恢復了一些靈氣。
這個男子微微晃了兩下,似有無窮的記憶灌注進了他的識海之中一樣。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望著自己激動得涕泗橫流的蒼老的老太太。
一時之間,露出了奇異的迷茫。
“元年,你又活過來了。元年,我就說了,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夏詠玉死死地抱住了面前血肉滋生的青年。
……
暴雨籠罩住了整個上京城。
祁樂以造孽經無上法力,攪動了上京城百萬人心慾念。
強行放大眾人心中的七情六慾、貪嗔痴念……
距離皇城偏遠處的一間房舍之中,有一個幽深的小院子。
此時當細密的雨簾墜落而下的時候,幽深晦暗的屋子之中,忽地有一蓬白色的蓮花,盛開在了此間。
絢爛的光芒將屋子照得通亮。
映照出整個屋子之中十幾雙裹在黑袍之中的身影。
暴雨如注,撞擊在屋外、撞擊在屋頂,同時也跳落了進來,朝著這些黑袍人的身上鑽了進去。
立刻便有兩名修行者的身上騰起了陣陣慾念。
這是兩名中年男修。
當雨滴灌注進其身體之中的時候,兩名男修雙目血紅,齜牙咧嘴地衝著為首的一名女子模樣的修行者,露出了無比渴望的神情,接著便要撲過去,想要將女子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