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然而屋外卻有噼啪作響的雨聲,敲打在空氣裡面。
整個紅葉城的溫度,都為之驟降了不少。
瓢潑大雨,竟是在頃刻之間,席捲了整個百萬狂沙。
很多一輩子生活在百萬狂沙之中的普通人,從未曾見過如此這般的瓢潑大雨。
故而此刻,當祁樂站在醫館之中,卻是能夠隱約地聽見在細密的雨簾的後面,透露著一些歡聲笑語的歡聲笑語。
這聲音,代表著諸多生靈,第一次初見瓢潑大雨時的喜悅。
這是最純粹的快樂。
而在此間更多修行者的眼中,這奇異的大雨,卻是來得如此弔詭。
它們墜落了下來,將籠罩著整個百萬狂沙世界之中的如同綢緞一般的白霧給沖刷掉了。
或者準確的說是……兩者相輔相融。
此時在大地表面之上,在無數已經被打溼了的狂沙之上,冰涼且濃郁的水氣蒸騰了起來,與這些白霧相融合在了一起。
使得其變得越發粘稠,就像是一鍋濃到化都化不開的粥。
想要攪動,想要將之驅散,卻是趨之不散。
祁樂站在窗邊,看著在暴雨之中如同浮萍一般飄搖著的那些白絲。
這白絲輕微的震動著,似乎在呼吸。
祁樂想了一想,撐開一把黑傘身形一閃,落在了屋頂之上。
手中包裹著黑色方巾,再一次將手搭在了這白絲之上。
之前他曾發現,這白絲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衰弱的律動出現。
而現在間隔的時間變短了。
每隔七個呼吸之後便會有三個呼吸的衰弱!
而這一次,祁樂體內的先天母珠再一次跟著……無端地躁動起來。
在他的氣海丹田之中瘋狂搖晃,想要破體而出。
祁樂抬手在眉心一點,張嘴吐出了先天母珠。
母珠懸浮起來繞著祁樂面前的這一根白絲旋轉。
漫天如注的暴雨簌簌而下。
幾乎使得人的視線模糊,看不清面前三丈開外的東西。
這母珠順著轉了三圈之後,又逆著轉了三圈,其上騰起青紅交織的光芒。
片刻之後,它的旋轉停滯了下來,正對著祁樂的一面之上,忽然泛起了一道波紋。
然後……一張祁樂曾經見到過的疑似真空姥母的面龐,出現在了這一枚珠子之上。
這是一張蒼老的臉。
這一張臉上帶著極度的痛苦。
隱約之間,其臉上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彷彿正有人在用著刀槍劍戟在祂的肌膚之上划著。
祂的目光求救一般地穿過了層層迷霧,落在了祁樂的身上。
祁樂看到祂的鼻子被切了下來。
似乎有人用一個散發著金光的筷子,夾起了祂的鼻子。
隱約之間,祁樂甚至聽到了咀嚼的聲音。
祁樂不由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漫天瓢潑似的大雨。
他的目光不斷地往上,順著飄搖的少年絲一路往上往上再往上,似乎那高空的盡頭,正有諸多恐怖的頂尖修行者,在分食這一尊倒懸天的邪神!
祁樂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
他猛地將目光再一次落回到了先天母珠之上,方才出現的真空姥母的蒼老面容,已然消失不見。
先天母珠又一次輕輕震顫了起來,落回到了祁樂的面前。
祁樂張嘴將其吞入到了小腹之中,立刻便有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從這珠子之內傳了出來。
“倒懸天第九重山脈,本座將畢生先天母氣源流藏於此……可恨……一群畜牲,竟置本座於死地……若有後來者,成功以本座留下之先天母氣源流登臨絕巔,還請替本座報仇!”
祁樂眸光之中神光一閃。
他的眼前立刻出現了一片山脈,然後有一道很特殊的、純黑的、其內長滿了刀槍劍戟諸多法寶的山,出現在了祁樂面前。
這一座山就是倒懸天之內的第九山!
按照這真空姥母的遺言,祂最大的本命核心先天母氣源流就被其放在了這一座第九山之中!
祁樂身形一閃,再次回到了屋子之中,他抬手掐訣默默將體內功法運轉了一個周天。
理智告訴他,他壽元悠久,眼下已經有兩三萬年的壽元了,根本沒有必要去趟這一趟渾水。
那所謂的先天母氣源流斷然是極上的寶物,否則不可能有這麼多頂級修行者,想要強行擊殺這一尊倒懸天邪神,也要搶到這先天母氣源流。
為今之計,自己一定不能參與進去!
然而隱約之間有莫名的力量在攪動著祁樂的心神。
這先天母氣源流對他如同起到了極其特殊的吸引力,想要推動著他去尋找先天母氣源流,去取得到先天母氣源流。
祁樂大口呼吸,默默運轉體內諸多本命經。
深厚法力來回加持之下,尤其是將造孽經經文運轉了幾個周天之後,這一抹渴望而又可怕的悸動,漸漸沉澱了下去。
祁樂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空姥母不安好心,這所謂的先天母氣源流,就算真的被其放在了那第九山之中,大概也僅僅是一個幌子罷了。
“方才出現在我神念之中那一抹莫名其妙的渴望……顯然是受到了祂的影響。
“若非我修行了造孽經,對於人心慾念有著極高的掌控之力,說不得頃刻之間便要破空而起,衝進倒懸天之中了。
“好可怕的一尊邪神,倒是不知眼下……祂是不是已經死得透徹……”
心思閃爍之際,祁樂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細汗,好在自己足夠謹慎,否則差點就要遭了這真空姥母的道了。
這般來看,祁樂懷疑真空姥母向普天之下所有擁有先天母氣源流的修行者,皆是散發出了這一句疑似謊言一般的充滿了誘惑力的話。
為的就是吸引足夠多的修行者,帶著足夠多的先天母氣源流去支援祂。
說不得對方便會靠著這般行事……獲得更多的力量,反殺那些分食祂的修行者也不一定?!
很快,夜盡天明。
然而籠罩整個百萬狂沙的瓢潑大雨並沒有停下來,反而是越下越大,使得人幾乎出不了門。
而這一天早上,當祁樂站在屋簷之下的時候。
辰時一到,滿天的瓢潑大雨,在當下世界所有生靈的注視之下,忽然變成了紅色。
鮮血一般的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