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道目光,來自於一個成熟的中年女人的雙眸。
她的那一張臉,平靜地出現在了祁樂的面前。
那一道巨大的身軀正在哺育著萬族生靈,赤條條地佇立在祁樂的面前。
這一道身影如同天地之母一般,帶著溫婉,帶著磅礴,帶著溫暖,帶著難以形容的複雜力量,使得祁樂的眸子不由得為之一顫。
祁樂眨了眨眼睛,眼前這一道畫面似乎越發清晰起來。
先天母珠裹著方巾,綻放出了圈圈溫暖的法力,沿著祁樂的四肢百骸,無數的經絡竅穴自在流淌,祁樂彷彿回到了最初生的嬰兒應該待的地方。
兩三個呼吸之後,這一張臉的腦袋輕輕轉動了一下。
一張蒼老的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老嫗的面龐,出現在了祁樂面前。
她臉上的每一個溝壑之中,若是仔細看去,卻有一些赤著古銅色肌膚、手裡面或是拿著錘子,或是拿著鑿子,正在那皺紋之中敲敲打打。
如同在山壁之上敲打隧道一般的苦工。
這一幅畫面看起來似乎勤懇無比,但是卻又格外詭異。
這蒼老老嫗的目光之中,卻不是方才那一道目光的溫暖,眼下之中,卻如同帶著夏日狂風暴雨一般的濃烈。
使得祁樂體內的氣血都不由得為之翻湧了起來。
如同一葉浮萍在大海的波濤洶湧之中搖擺。
又是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過去。
這一張臉再次一轉,此刻出現在祁樂面前的則是一張無比稚嫩、彷彿六七歲孩童一般的小女娃的臉。
她的臉蛋晶瑩剔透,吹彈可破。
她的眸子之中帶著一抹天真,帶著對於世間萬物的好奇。
這一抹好奇如同化作了實質一般,落在了祁樂的身上。
此時對方眉間更是不由得輕輕一挑,彷彿看清楚了祁樂的模樣之後,眼中的這一抹好奇,變得更加濃郁。
這時,她那撐天柱地一般的身子,跟著她的這一份好奇,微微前傾了一下。
祁樂能夠清晰地看到懸掛在她身體之上無數根臍帶之中的幼兒,也隨之搖晃了一下。
打眼一看過去,就像是有無數只肉蟲咬在她的身上,隨著她的晃動而搖擺一般。
整個畫面,直是讓祁樂雞皮疙瘩都跟著生了起來。
“你……”
這小女孩緩緩張口,衝著祁樂吐出了疑似第二人稱“你”的這一個音節。
她的嘴巴張開之時,祁樂能夠看到嘴巴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齒,數量應該不低於三百顆,在她的嘴巴里面重重疊疊的。
又尖又細,但是卻又格外雪白。
如同一顆一顆閃閃發光的鑽石一般。
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過去。
這一個巨大身軀的第四張臉……緩緩出現在了祁樂的面前。
這一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白淨的麵皮。
然而當祁樂目光落在其上的一瞬之間,祁樂過往年歲記憶之中所遇見過的所有生靈的面龐,竟是在這一張麵皮之上浮現。
重重疊疊、翻翻湧湧、勾勾畫畫、牽牽連連……
似將祁樂人生歲月長河之上所有的遇見的目光、所有的面龐盡數堆疊在了此間……
“救我……”
奇特音節再次響起。
祁樂全身的孔竅之中,隨之開始泛起了難以形容的弔詭情緒。
他生平遇見過的所有面龐,從他全身的孔竅之中擠了出來,化作了一張又一張宛如實質一般的面龐。
祁樂身體之中數道本命經開始不斷湧動、流轉起來。
雙目之中,“道”字與“仙”字開始轉動。
先天母氣源流,自先天母珠之內湧動出來,沿著秩序神鏈衝進了祁樂的身體之中。
在與諸多本命經的交融之下,形成了一種奇之又奇、玄之又玄的詭異狀態。
此時整個屋子之中如同化作了一個不在三界之中、跳脫五行之外的奇異小世界。
祁樂整個人已經沒有人形了,只剩下一個閻魔鎮獄骨連通著無數的像是臍帶、像是子宮、又像是哺育孩子的器官一般的奇異東西。
牽連著諸多的面龐,畫面看起來極其令人作嘔。
鐺的一聲,祁樂腦海之中金門之上猛地一震。
圈圈神光湧動下來,把祁樂從幾乎要陷入到墮化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祁樂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那一道撐天柱地的巨大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面前被方巾託著的先天母珠之上,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力量。
祁樂抬手將這力量握住,張嘴將先天母珠吸進了身體之中,同時把方巾又纏繞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方才看見的那一道巨大身影,應該就是域外第十九天倒懸天之中的那一尊邪神真空姥母。
但是其氣息已經顯得極其微弱。
並且在最後祁樂看見的那一道畫面之中,他看到了真空姥母身上所有的臍帶全部變成了白色。
一根又一根的白絲生長了起來,從祂的身體之中,隨著莫名的罡風垂落下來,一路從倒懸天落到了百萬狂沙之上。
原來這所謂的少年絲……便是真空姥母身上的臍帶化作而成!
祁樂撣了撣自己的衣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從目前先天母珠與這真空姥母的感應來看,這竟然是真空姥母在向他求救。
或者說是真空姥母在向著所有擁有著先天母氣源流的修行者求救。
真空姥母似乎正在被諸多頂尖的修行者圍殺。
這應該也是其棲居的倒懸天不斷地墜落,在即將與百萬狂沙融合的緣故!
但是……你這真空姥母既然想要擁有先天母氣源流的修行者救你,但你的力量幾乎要讓人墮化掉了!
這到底是要讓人救你還是要直接害死人!
祁樂心思閃爍之間,此時他發現他體內的能夠動用的法力竟然已經來到了煉氣巔峰!
他身形微微一閃,下一刻便直接出現在了屋頂之上!
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黑傘,周圍有一根又一根已經變得跟他小指頭粗細的、不能夠稱作是“白絲”應該稱作是“白條”的東西,在輕輕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