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山巒。
天邊的雲翳清清淺淺,像是十八歲戀人眉間的輕描淡寫。
祁樂伸出雙手,捧出了山澗之中的一蓬清水,洗了一把臉。
透過清水的倒影,他看到自己的面龐,已經恢復到了最真實的面容。
他身上的傷疤已經開始結痂。
強大的修為,抽吸著這山林之中的天地靈光,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一個大概。
估計再有個三四天的時間,全身上下的傷勢便要盡數恢復。
大自在醫聖經被祁樂修煉到半步神橋之後,他的自愈能力已經有了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
眼下只要不是被人給打爆了腦袋捏爆了心臟,只要給他時間,基本上都能夠恢復回來。
姜珏也在一旁洗了一把臉,然後揉了揉她的肚子。
顯然這丫頭已經很餓了。
祁樂領著她穿行在這山林之間。
此刻兩個人站在了一個山頭,遠遠地能夠瞧見昨天晚上的那一座墳場。
隱約還能看見一些紙錢,在天空之中飛舞。
今日,陽光正好。
“你肚子餓了是吧?我們先搞點吃的。”祁樂淡淡說道。
不多時,他隨意地抓了一隻山雞,烤來兩個人分著吃了。
其實祁樂是不太需要吃東西的。
不過此刻來到了這陌生的環境之中,自己親手又烤了一隻燒雞出來。
他還是吃了一個雞腿。
其餘大部分,都交給姜珏這小丫頭吃了。
這丫頭年紀不大,所以對於這山周圍的環境以及勢力,其實都不算了解。
大概就知道在這座山下,其實是有一座小縣城。
而那姜家支脈,就是這縣城之中的三大家族之一。
下命令把姜珏扔進這山中亂墳崗的,便是姜家的祖母。
這位祖母是從神臨城退回來養老的。
至於眼下,這是蒼茫道的甚麼國度?
周圍有甚麼宗門勢力?
這在姜珏這個小丫頭的記憶之中,卻是沒有的。
“我們先在這座山裡面待幾天,等我身上的傷勢完全恢復了之後,我們再下山!”
祁樂給小丫頭交代了一句,然後領著這丫頭穿行了大半天。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時節,天上被一片厚重的雲彩給遮擋了之後。
才在一處山腰的所在,找到了一座老舊的蘭若。
祁樂很快生起了一堆篝火。
姜珏這小丫頭很殷勤地在這座老舊的佛寺外面,抱了一些乾柴回來,將這一蓬篝火生得更大。
兩個人來的路上,遇到了一頭野豬。
於是。
此刻兩個人面前的篝火之上,還烤著一頭豬。
姜珏輕輕抽吸著自己挺翹的瓊鼻,眼神之中流露著一抹淡淡的渴望。
她望著這食物,吞了吞口水,然後這才看著祁樂平靜地問道:
“大叔,如果我能夠修煉到你這麼強大的話,我能不能給我父母親報仇?”
姜珏的體內,原本是有一道無上道體通神體的。
然而那一朵曼陀花,卻早就已經被姜家的主脈給取走了。
此刻祁樂看著這丫頭期待的灼灼目光。
他點了點頭,道:“只要你能努力修行,會有那麼一天的。”
“我聽說姜家的家主,是特別特別強大的,是能夠移山填海仙人一般的人物!”姜珏依舊很平靜地說道。
她在很淡定地描述著,她要面對的仇人的力量。
雖然可能在她的腦海之中,這一位敵人的力量還沒有具象化。
然而她知道,對方將比此刻腳下的這一座山還要巨大,還要高遠。
如同矗立在天地之間的巨人一般。
但她的小小的語氣之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這平靜之中,帶著堅定從容的,必須要達到的力量。
祁樂在這丫頭的眸子和語氣之中,看到了一抹在旁人身上,從未曾見到過的執著。
祁樂手腕一翻,削下了幾片烤好的野豬肉,遞給了姜珏,然後淡淡說道:
“修行的路,一步一步的走。
“在你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這個世界上不應有姜珏這個人存在。”
姜珏吃得滿嘴流油。
祁樂手中翻出了一個罈子。
罈子裡面是一些陳年老酒。
他自己灌了兩口。
姜珏看在眼裡也想喝。
祁樂想了想之後,翻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酒罈出來,直接扔給了姜珏。
“那大叔……你能幫我取一個名字嗎?我想跟著你姓。”
祁樂咕嚕咕嚕地灌著酒,眸子落在面前輕輕搖曳著的篝火之上。
外面夜深露重,莫名的蟲叫聲嘰嘰喳喳的。
祁樂能夠看到三輪血月遙遙掛在天空之中。
在這養龍之地之外,倒是沒想到居然是三個月亮。
這三個月亮祁樂可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以前他修行之時,多次見到的詭異墮化現象,都與這三輪血色的月亮有關。
祁樂的心思很快飄到了其他的地方。
故而,此間一時就沉默了下來。
姜珏灌了兩口酒,被辣得咳嗽了兩聲,小臉蛋紅嘟嘟的。
她自己擦了擦嘴巴,瞧著祁樂沒有說話,於是她便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以後我就叫祁小花了。”
祁樂默默聽著。
然而就在此時,姜珏的身上忽然蒸騰起一圈又一圈的血色光芒。
未幾,她那因為喝了酒而變得有些泛紅的臉蛋,忽然就變得刷白。
整個人的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緊緊捏住,瞬間變得窒息了一般。
她的雙目往外突出,眸子之中一條又一條的血絲密佈。
祁樂能夠看到她的左眼之中,有一根血色的像蛇一樣的觸手,在扭曲蠕動著!
呼吸之間。
姜珏整個人就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祁樂立刻抬手在姜珏的身上一按。
涓涓溫暖法力覆蓋在小姑娘身上。
但是她卻並沒有發現這小姑娘的身上有甚麼異常。
祁樂收回了身上的法力。
他已經以大自在醫聖經,將對方的全身上下給洗滌了一遍。
然而也就在此時,姜珏那本來已經閉上的眸子,再一次地睜開。
左目之中,那扭曲纏繞著的觸手一般的東西,忽然飛了出來。
此時,祁樂才看清楚,這並不是蠕動著的像血肉腸子的觸手……
而是一根又一根的繡線。